“聖上！”我提著舞衣的裙襬，壯膽又攔住他，“聖上要去哪裡？您不是答應小女了麼……”
“瑾瑜，你讓開！”聖上深吸了一口氣，忽而抬手摸了摸我的頭，“朕有時候會恍惚，以為你是她的轉世，是她的化身……但朕沒有時間沉湎與過去了！朕現在要去見皇后，有些話，朕不好當面與太子說，雖是父子……可父子間，卻好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借皇后的口，告訴他，或許更好吧！”
聖上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說的是什麼道理？
我糊糊塗塗的，有些聽不懂。但有一點，我很清楚，就是如果我放手讓他走了，李夫人就不會幫我搭救大總管。
“聖上……”我張了張嘴，差點兒把我和方全的那點兒圖謀，和盤托出。話在我嘴裡打了個轉，又被我嚥了回去。
聖上高瞻遠矚，看的是大局，他和我們打算的必然不一樣。他要的乙渾的兵權，是西北的貿易。
為了他的大局，棄車保帥是常用之策，犧牲一個方德賢根本不算什麼。
可是對於我們這些螻蟻來說，還有什麼能大過性命的呢？
如果我告訴聖上，為了救方德賢，我去找了三皇子，又暗中勾結李夫人……估計他能一掌拍死我。
“聖上如何才能不走呢？您離了這殿，叫小女怎麼辦？萬一……萬一乙渾要害小女怎麼辦？”實話不能說，我索性耍賴般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他的腿，仰臉望著他，“小女是替師父在這裡的，您走了，小女上對不起聖上，下對不起師父。小女不幹，不讓您走！”
聖上哭笑不得的看著我，“這會兒都晚上了，乙渾進不來，元奚不是在殿外嗎？有他在，誰能傷你？你這話，究竟是要盡忠？還是怕死啊？”
我是既要盡忠，又怕死好不好？
“太子年紀大了，馬上就要娶太子妃了。他若是連父親的話都聽不進，如何能聽得母親的勸？馮皇后強勢……小女口出狂言了，可聖上也知道，太子連馮皇后為他挑的郭家姑娘都不願意娶，不惜與皇后鬧翻，馮皇后哪裡能勸動太子？”我胡攪蠻纏的聲音顯得有些嬌憨。
可是該說的話，我也都說了。
其一，馮皇后強勢，其外戚不可不防。其二，太子與馮皇后不和睦，不得不防。
聖上被我抱著腿，動彈不得，他試了幾次，都邁不動步子。
我覺得適才跳舞還是有用的，起碼他現在沒氣惱的踹我兩腳，反而是蹲身摸著我的頭，“你與淑雅差不多大呢……”
咦，他怎麼又想起了西城公主？
“朕以前一直覺得，淑雅是最讓朕驕傲的女兒，她比太子還果斷，比三皇子犀利，讀書騎射，她從不輸人……朕一隻褒獎她，一切都要給她最好的！”聖上撫摸我頭的手，驟然用力，彰顯了他內心的波瀾，“可今日看來，女孩子就該像你這般，溫軟，可愛，單純，懵懂……”
這話……當真是在誇我嗎？我怎麼覺得這麼在西城公主的對比之下，如此……寒摻？
“朕若有你這樣一個女兒，也會少了很多煩惱吧？嗯？”他垂眸看我。
看得我心念一動，莫非，我真的是聖上的女兒？
他要藉著這機會，封我做公主了嗎？那我伴駕的事兒，也就傳不出什麼香豔的流言蜚語了！那就是說，我還能嫁給師父！而且，往後我也是公主，就跟西城公主平起平坐了！看她還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不對不對……我做了公主也還是師父的徒弟，若要嫁給他，就得隱姓埋名，那就做不了公主了……
一時間，好似聖旨已經下達，我周身已經披帶上金燦燦的公主光環了。
我望著聖上的目光發熱而迫切，心跳似乎都愈發快了。
聖上哼笑一聲，“放手吧，朕不去了。”
嗯？然後呢？
然後聖上扒開我的手，回到御座上，示意琴師繼續彈琴。
咦？他怎麼還不下旨？怎麼還不封我做公主，昭告天下說我是他的女兒？唔，聖上霸佔臣子之妻，好說不好聽。算了，不給我正名也沒關係，只要給我封號，說是義女，乾女兒，我都不計較啊！
我迫切朝上望著。
“你這是拿眼神在跳舞？”聖上似笑非笑的看我。
哦，叫我跳舞呢。
我隨樂聲而動，卻有些心不在焉。我預想中的旨意，並沒有到來。
倒是聖上，在琴聲中沉沉睡去，沒挑剔我跳的亂七八糟。
大約這會兒，他也無心賞舞了。
樂師退下，方全衝我豎起了大拇指，雙目含淚的衝我比口型，“乾爹有救了！”
我心裡亂糟糟的，退出殿外時，差點給高高的門檻絆了一跤。
有一隻手，猛地伸向前扶住我，“腦子不好，還敢爬高，小心玩兒不好，倒把自己摔死了！”
我側臉一看，六皇子的臉黑黑的，眼睛卻泛著紅。
他鬱郁沉沉的眼神，眼神中的深意，讓我有些扛不住，我立即低頭躲開他的視線，“多謝六皇子仗義相救。”
當然是謝他這會兒扶了我，沒叫我摔跤。也是謝他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幫扶。
“當初是誰怕我怕的要死？”他沒鬆手，反而逼近我，“我可不是什麼仗義之人，也不爛好心，我只幫我願意幫的人，哪日我若翻臉不願再幫，恩恩怨怨我都會一次清算。”
我前襟猛然一痛，那柄利劍，似乎又刺進了我心口。貫穿了我單薄無力的身體，我再次倒在了血泊裡。
我驚恐的甩開他的手，跌跌撞撞的跑進一旁偏殿，在他追過來之前，砰的將殿門關上。
我倚靠在殿門上，噓著氣，脫力的滑坐在地。
“師父，師父……你在哪裡？你為什麼還不醒過來？你說我只用做我的家貓，一切有你！你騙我！你是個大騙子！我害怕了，我不敢再往前走了……你為什麼還不來？”我抱著膝蓋，臉埋在膝頭，嘟嘟囔囔的抱怨起來。
宮裡不讓哭，說是晦氣。我不敢哭，滿心壓抑鬱悶，以及深深的思念，思念著師父，我也沒敢哭。
我在心裡把他罵了千百遍，還是敵不住對他的依賴，忘不了和他的纏綿。
罵累了，我才爬去軟榻上昏沉沉睡去。
偏殿不是我睡覺的地方，我也沒睡的太踏實，隱約聽見聖上晨起的聲音，聽見聖上去早朝的聲音。
聽見有人吩咐說，“讓她再睡會兒，不要吵醒她。”
然後我就又睡過去了，真正吵醒我的是方全的聲音，“阮阮阮小姐！”
我有那麼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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