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性格溫潤，為人大度，並不和他計較，只柔和的道了聲，“元奚辛苦，多替我們在父皇面前盡孝。”
六皇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齜牙冷笑，“敢情那不是我父皇，我只用替你們盡孝，我那份兒省了就行了。”
本是好話，到了他嘴裡就不對味兒。
三皇子頷首一笑，也不爭執，說了句不打擾，衝殿門作揖，又退了兩步就轉身離開了。
“六皇子真是……”
“你離他遠點兒！”
我倆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頗有默契的大眼瞪小眼。
“阮瑾瑜，你就不能安分一天嗎？一天不看著你，你就要上房揭瓦！”六皇子逼近我一步，沒等我後退，他猛地攬住我的腰，“別逼我把你扛回府，關在內宅裡，看你還在外頭招蜂引蝶！”
我望著他在視線裡放大的臉，小麥色的皮膚很緊緻，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眼裡總有一束精光，像是一團小小的，不會熄滅的火焰……我想起來了！
關於那個軟弱的阮瑾瑜和戰神六皇子之間的一切，我都想起來了！
他是她卑微生命裡的一束光，好像能驅散緊緊困著她的黑暗，照亮她晦暗的生命。她傻乎乎的像飛蛾一般，奮不顧身的撲向了他……
“我從來都不欠你。”我伸出食指，戳著他的心口，冷笑著說。
六皇子愣了一下，“什麼？”
“有些事情，一次就已經足夠，足夠叫人刻骨銘心——決意不再重蹈覆轍！”我緊盯著他的眼睛，每一個字都說的極其用力。
我好像不是要對他解釋，而是在心底立下誓言，發誓我今生定要遠離他。
我嗓子眼兒裡堵得難受，眼眶也有些酸澀。左右思量一下，我似乎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轉身欲走，他卻狠狠攥住我的手腕。
“這裡是聖上寢宮門前，還請六皇子放尊重些！”我聲音很冷，冷的叫自己都心寒。
六皇子一臉憤怒漸漸轉為茫然，“我做錯了什麼？”
我抿了抿嘴，低頭猛咬他的手。
他略微一驚，手勁兒微松，我立即抽手離開，趁他再抓著我之前，我瘸著腳衝進了殿中。我就不信他還敢追進來抓我！
殿中安靜，我不想出去面對六皇子，但也不能進得內殿去驚擾聖上。
好在御前的這些內侍，如今都對我客客氣氣，並不敢來招惹我。我倚著牆角坐在地上，默不作聲的揉捏點按著崴傷的腳踝，倒也沒人來打攪我。
那些突然鑽入我腦袋裡的記憶，跟我如今的記憶打著架，根深蒂固的似乎想要證明它們是真是存在的。有些事情我捋不清楚，有些事情卻又明擺在那裡。
我琢磨了良久，終於作出了決定——此次入宮伴駕，我的目的是破壞乙渾的計劃，讓他不能趁著我師父不在，就霸佔了師父在聖上面前的地位。
如今也算是超額完成了任務，聖上不但擺脫了乙渾丹藥的控制，仍舊服用國師府的丹藥。聖上還徹底的惱了乙渾，已經在削減他軍費的開支。下一步，一定是要漸漸收回他手裡的兵權了，沒有了兵權的乙渾，就像沒有了牙的老虎一般……
我也該為自己的事情，好好的籌謀一下了。
聖上睡到晌午才起，昨夜伺候的幾個年輕女子都得了賞賜，被各自送回後宮去了。
我得空又去看了方德賢，他仍舊躺著不能動，但精神頭兒好了許多。
一見我，他口中就喃喃著道謝，滿目的感激，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是來跟大總管告別的，有方全照顧伺候你，我倒也不用擔心。七日的藥，外敷內用的，我都已經開好了。”我低聲與他說著，“乙渾說的‘驚天秘密’的事兒，還請大總管不要對旁人提及。”
他連連點頭，“奴才在宮裡這麼多年，什麼話能說，什麼不能說，心裡也是有數的。縱然現在半死不活，也不能犯那個糊塗，就是睡著了做夢，老奴這嘴也閉的緊緊的。”
我衝他笑了笑，“你可死不了，不好好活著，都對不起我擔驚受怕的給你行針救命！”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他卻認認真真的點頭，眼眶裡都蓄了淚。
“行了，聖上這會兒也該用了膳了，再拖就晚了，我該去請辭離宮了。”我說著話起身。
方德賢看著我，目光沒了平日裡的犀利，卻飽含暖意，“宮外不見的比宮裡安全，阮小姐一定……一定當心，千萬防著小人。”
我點點頭，兩段截然不同，卻同時交織在我腦海中的記憶，一定會幫我遠離小人，規避風險的！
我慢吞吞往聖上的殿中走去，腳踝腫了，但我給自己紮了針，只要走得慢，倒也不會顯出來瘸態。以免有失我“女國師”的風範。
“阮小姐！”猛地一聲輕呼。
呼喊突如其來，帶著些心驚膽顫之意，倒是叫我腳踝猛然刺痛了一下。
我不悅的回頭，冷冷的看向聲源。
是個臉面清秀的小太監，神色倉促的向我行禮，一個勁兒的衝我眨眼，要我借一步說話。
不遠處就是鎮守殿前的六皇子，他雖沒過來，卻若有似無的拿眼角餘光撇著這邊。
我朝六皇子的方向斜了一眼，暗自輕哼一聲，抬腳朝那清秀的小太監走去，“何事？”
他忙拱手，“奴才是伺候三皇子的，三皇子稍信兒給阮小姐，說今日李夫人並未尋您說話。還有那小宮女，乃是鳳棲宮的人。三皇子已經查明無誤，且提醒阮小姐，在宮裡一定當心。”
原來那宮女是皇后的人……猛然間，我想起為何看她眼熟了。
在那連成串的屈辱記憶裡，我見過她。她仗著自己學過幾招幾式有些蠻力，又是被皇后娘娘罩著的人，很是看不起倍受屈辱的阮瑾瑜。
有次，她看見阮瑾瑜有一對兒極其漂亮的耳墜子，正是那對兒祖母綠的耳墜……她便從阮瑾瑜手中硬奪了去。那是這個懦弱女孩子對自己母親的唯一念想，她忍不住垂淚，叫聖上知道了這回事。
說也奇怪，聖上分明不喜歡阮瑾瑜，卻為了她的耳墜子，愣是生生將那個宮女給杖斃了！奪回那對祖母綠耳墜還給了阮瑾瑜。
我輕嘆一聲，暗暗感慨人心真是複雜難測。
這臉面清秀的小太監，卻是眸光一寒，壓低了聲音湊近說，“三皇子問小姐，需不需要給那邊一個警告？”
嗯？我愣了一下。
小太監眯眼說，“給那宮女按個罪名，罰她一罰，也好叫她上頭的主子收斂一些。”
記憶裡那個宮女已經被杖斃了，死相挺悽慘的。我忙搖了搖頭，“多謝三皇子好意，這倒是不必了，我今日就要出宮去了。”
“您要出宮？今日？”小太監卻有些急了，他搓著手，眼神有些亂的往六皇子那裡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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