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他在我發熱的視線中沉默良久，卻是搖了搖頭，“以我現在的狀態，你覺得，我能悄悄入宮，不被人察覺，給你遞了字條，卻還能全身而退，離開宮闈？你當皇宮是什麼地方？”
什、什麼……不是他麼？
我心裡一時倉惶起來，原本我已經十分確信了。可師父的話也句句在理，師父行為孱弱，如果他這樣子都能出入宮闈而毫髮無損……那聖上早已不知被刺客刺死多少回了。
我頹然坐在自己的腳脖子上，只覺周身都籠罩著黑漆漆的雲，讓我困頓不知前路在何處。
“師父，還有一個問題！”我想問他的實在太多了，“我腦中出現了很多的事，很多的人，就像曾經真實的發生在我身上過一樣……”
他淡淡的看著我，聽著我的描述，卻沒有露出一絲的驚訝之情。
如果有一個人說，她記得自己的前世，前世就在這裡，經歷過這些……我一定以為她瘋了。可師父沒有，他目光平靜如常，就好像我說的一切都是本該如此——這叫我更確信了，他一定知道所有的原委，或許就是他放進我腦中的那些記憶！
“我記得聖上，記得六皇子，記得許多人……可為什麼我的記憶裡沒有你？你對我做了什麼？這些東西是不是你故意羅織好了放進我腦海裡的？”我瞪著他，呼吸急喘，胸膛一起一伏。
他仍舊平靜看我，緩緩說，“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你做的？”我抓住他的衣袖。
他微笑，“不是我羅織的故事，瑾瑜，你可捫心自問，我何曾害過你？”
我嘴唇蠕蠕，發不出聲音。
“我也永遠、永遠不會害你。”他目光堅毅。
“你放屁！”我突然拔高了音量，並出口粗鄙，“你從一開始就說了，你是利用我，你本來就是在害我！”
我的聲音裡含著委屈，含著孩子似得哭腔。
他輕笑出聲，“那被我利用的你，現在怎樣了？”
現在？
“唔……我，我現在很好，我很厲害！別人不能惹我，我都敢在宮裡動手打人了，跟記憶裡那個懦弱膽小的阮瑾瑜完全不一樣……”我吸了吸鼻子，對未知的恐慌和無助，也隨著我的話音而減退了。
是呀，現在的我，已經很厲害了，不是任人欺辱，無足輕重的螻蟻了。
“今日我還跟香雪姑娘打了一架呢……”我小聲咕噥道。
師父許是沒聽見，他嘶了一聲，抬手按自己的額角。
我立時緊張，往他跟前跪了跪，幫他輕揉按壓著他的太陽穴。
他卻伸手摟著我的腰，趁機佔我便宜。
“師父。”我低頭看了他一眼，他閉目養神，一副享受的神情，“宮裡有個老先生，叫長春子的，他說你曾為了救一個人，而被打散了元神……那個人是誰呀？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師父含混的嗯了一聲。
我不依不饒，“是誰呀？”
他不說，我就一直糾纏著問。
他被我問的無奈，只好睜開眼睛看著我，“是一個蠢東西。”
“那麼蠢，你還救他作甚？甚至不惜自己的元神都被打散？元神是什麼東西？”我一知半解的歪著頭看他。
師父揉了揉我頭頂的發，抿嘴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這屋子裡的動靜太大，亦或是我剛剛說話的聲音大了些，到底是驚動了香雪姑娘。
“大人？大人醒了麼？何人在大人房中？”香雪姑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們攔我作甚？快讓開！”
香雪這些日子，一直霸佔著正房，不許我看師父一眼。
如今這地位總算顛倒了，我在房中，眼睜睜看著師父，她卻只能被攔在門外。
我心裡積鬱多時的怨氣，此時一掃而空，心裡暢快極了。
顧不得剛剛和師父生氣，也不想深究師父不惜被傷了元神而救的人究竟是誰……我嘻嘻一笑，掀開薄毯又鑽了進去，還緊緊的摟著師父的腰，整個人都貼緊了他。
“她休想再把我趕出去！”
師父呼吸猛然一緊，他身體也繃得有些硬，他垂眸看著我的視線，有種隱忍的光，“她欺負你了？”
“可不是麼？把我欺負的可慘了！不准我見師父，不准我踏入這院子半步！還拿了師父你煉製好的丹藥威脅我，讓我親自去把丹藥進獻給聖上，讓我代替師父，留在宮裡陪聖上修煉……”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留在宮裡過夜的事兒，先前還沒告訴師父吧？
這會兒得意忘形的告狀時，怎麼就不小心說漏嘴了呢……雖然我與聖上是乾乾淨淨的關係，可萬一師父嫌棄呢？
我有些畏縮的把手從他身上挪開，心裡也愈發不自在起來。
“驚鴻，叫管家來。”師父揚聲說道，“把香雪姑娘送回去。”
咦？
我瞪大眼睛看他。
門外靜了一瞬，香雪定然是聽見他的吩咐了，他剛剛說話聲音可不算小。
“你……你醒了？”香雪在門口問道，說話間她已經哭了出來。
“嗯。”師父應了一聲。
“你醒了，第一件事便是要送我走嗎？連見都不見一面？”香雪吸吸鼻子，沉聲質問。
師父眉眼低垂，沒有應聲。
我略有些緊張的看著他。
“樓爺，你好、好生薄情！你忘恩負義！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一心一意追隨……你怎可如此的對我？她是不是在你房間裡？她是不是在裡頭？阮瑾瑜，你給我出來！”香雪哭喊起來，邊哭邊咒罵，也不知她究竟是在罵師父，還是在罵我。
她那麼溫柔溫婉的一個人，罵起人來倒是挺厲害。
我聽得面紅耳赤，不由吐了吐舌，心虛的問道，“她應該知道你挺多的事情的吧？如果你把她趕走了，那她會不會……因愛生恨，把你出賣了？”
師父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那把她留下？”
我頓時噎了一口氣在嗓子眼兒，氣鼓鼓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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