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會兒，我已經聽出屋裡和師父說話那人是誰了！
可我卻還猜不透他的身份。
聽他和師父說話的語氣，應當是自己人，他對師父的事情也是瞭如指掌……可是管家今晨說起他的時候，卻滿是擔憂，十分防備。
“你唯有放手，不處處把她護在後頭，她才能成長！日後才可堪大用！”來人緩緩說道，似是對師父的批判和不認同。
我低頭看著月光下的草葉子，草葉子上掛著些水珠，晶瑩剔透的……我正欲感慨，偷聽還能賞景，實在不錯，卻忽而耳邊有蚊子哼哼的聲音傳來。
我想拍不敢拍，甚至連揮手驅趕蚊子都不敢……我一動，就會發出聲響，屋裡兩個人都修煉成精了，豈不立時就發現隔牆有耳？
我忍著對蚊子的驚恐厭惡，蹲著一動不動做它們的大餐。
“多謝老先生勸慰，但我還是要親自應對。至於她，還需歷練。”師父說。
“你都不叫她歷練，還說什麼……罷了，你都願意為她死上一次，如今又怎捨得放手呢。”老先生說完，便嘻嘻索索的起身告辭。
我在窗戶底下蹲的兩腿發麻，眼前發黑，卻連蚊子哼哼都顧不上了——那老先生剛剛說什麼？為她死上一次？為誰，我嗎？
所以師父元神被打散……難道是為我？
我問他時，他只笑笑說，“一個蠢東西”竟然是說我？
他何時為我死了一次？何時為我元神打散？為何我一點兒都不記得？
我眼見自己眼前的謎團隨著腦中記憶的甦醒，而漸漸明朗……可兩人這一番話，卻叫我腦中的疑團更大了起來！
我聽到師父起身把老先生送到裡外間中間處。
老先生說，“留步留步，你還孱弱……”他這話也不知是真心，還是諷刺。反正我聽了十分不舒服。
師父沒有再送。
我起身離開草叢，溜到牆角，看著那老先生帶上風帽，罩住自己，隨管家一同離開。
我沒聽錯，就是他的聲音，那個我見過兩次的老先生，長春子。這人深居簡出的，極少在平城權貴中露臉，也不知究竟是什麼地位？
他和我師父的關係，我似乎也看不透。
我正琢磨，一邊琢磨，還一邊撓著蚊子在我身上咬出的大包。
忽的我脖子上一涼，嚇了我一跳。
我扭臉之時，脖子上那涼涼的東西還傳來尖銳鋒利之感……我側臉瞧見一柄寒光凜冽的刀，正架在我脖子上，握著刀的手稍微一使勁兒，我的腦袋就要跟脖子說永別了。
“是我是我，自己人！”我顧不得撓癢，慌忙說道，蚊子叮的包卻一時間癢的出奇。讓我忍不住想往牆上蹭。
“別動！”守衛似乎沒認出我，刀鋒又逼近我脖子幾分。
我不想動啊！他手一滑，我脖子都得分家！可我癢啊！這蚊子定是花斑劇毒的蚊子，讓我癢的鑽心。
“是我，阮瑾瑜。”我不得已，只好自報家門。這裡在門廊下頭的拐角處，燈籠照不到，月光也被擋住。
那侍衛看不見我的臉也不奇怪。
“阮小姐？”他還不信似得，低頭趴近了瞧瞧我，“如今是您伺候大人閉關，您不去屋裡，躲在屋後做什麼？”
說我在聽師父的牆角？那多丟人吶！
我扯了扯衣角，不知該找個什麼光面堂皇的理由。正為難至極，卻有一隻手，敲了敲我的頭。
救星啊！
我以為是師父，滿目感激看過去。
卻見是一臉沉凝的驚鴻。他對侍衛打了手勢，讓侍衛退開，他則領了我往師父的房間裡去。
是了，我師父還在“閉關”，他是不會出門的。
“驚鴻，是不是師父他……唔……”定然是師父已經知道我偷聽了。
我迅速的在心裡盤算著。
驚鴻與我前後進了正房的門，我已經拿定主意，反手將他推了出去，並迅速關上了門。
屋裡安安靜靜的，我心裡咚咚敲著鼓。躡手躡腳的走到裡間，果然見窗邊不遠的坐榻上，坐著一個清冷冷的身影。
他剛剛就是這麼和那位老先生對面而坐吧？
“師父……”我心虛的小聲喚道。
他衝我招手，叫我上前。
我快步來到坐榻前，卻沒敢坐在他對面，而是在他手邊的地毯上跪坐下來。
“師父繼續閉關吧，外頭的事情有我呢。”我小聲說。
他看了我一眼，屋裡光線昏暗，我看不起他眸中神色。
“師父元神被打散，所救那個人真的是……”我話要問完了，卻忽然後悔了，我立即岔開話題道，“九九八十一天是怎麼說？”
師父抬手輕撫我的頭，“就是不離開這裡，不理俗世，清心吐納。你不用擔心，為師有分寸。”
“不用，師父！您只管在家裡靜心休養，外頭的事情有我。你可不要小看我，我現在可厲害了。乙渾見了我，也拿我沒辦法！”我抬頭挺胸信誓旦旦的說。
他的眼眸一直盯著我，讓我心頭髮熱。
“我不會讓人打攪到師父頭上的！”我攥緊兩拳，“以前都是師父守護著我，保護我，如今我已經拜師這麼久，跟著師父學了這麼多本事，也是我該回報師父的時候了。我雖不足與乙渾正面交手，但拖延著他，叫師父好好休養還是能做到的！”
他輕笑了笑，“我相信你。”
“嗯！你先養好了自己的身體，秘而不宣，到時候給乙渾一個出其不意！定一招就叫他潰不成軍！”我仰著臉說。
他緩緩點頭，語氣寵溺，“好。”
我跟著笑起來，滿心的歡喜，滿心的滿足。一直都是我求助於他，一直都是他保護我，如今我也能為他做點事情了。
離開他房間的時候，我帶著驕傲自豪。我那會兒一點兒都沒想，我在後窗蹲了那麼久，屋裡坐著兩位高人，他們說話間，豈能對我的偷聽全然無知？我一點兒也沒想，長春子的那些話，究竟是說給師父聽的，還是故意說給窗外偷聽的我聽得……
激盪在我心裡的是自豪與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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