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來頭都不小！”
我追在後頭，只聽她這麼驚歎了一聲，但她是奉皇后娘娘之命來的，她倒也不必怕這些公主、將軍啥的。
女將所帶人手不少，乙渾狡詐得很，他一看到來人，立即裝醉，倒退了幾步，退出戰場。並趁人不注意，就把手裡的刀塞進了旁人懷中。
六皇子搖搖欲墜，卻緊緊握著手裡的刀柄，仍上前逼近乙渾。
乙渾一面大叫，“來人呀，六皇子要殺末將了！”一面有技巧的躲開六皇子的攻勢。
六皇子受了傷，他額上也流出血來，鮮紅的血滴進眼睛裡，似乎妨礙了他的視線……他腳步踉蹌，身形晃盪，這會兒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我立即衝上前去，“女將大人！”
皇后娘娘身邊的女將連枝，翻身來到我身邊，皺眉看我，“事情可比你說的複雜多了！”
我吸吸鼻子，“日後再去向娘娘解釋吧，還求女將派人送六皇子出宮。”
女將左右看了一眼，打了個呼哨，吩咐人請太醫來看良娣，又命人把今日動手的人都拿下。這才轉過頭來，“我送你們出宮。”
表姐的情況已經穩定，若不出意外——人為的意外，她不會有事了。
這會皇后娘娘的人一到，西城公主和乙渾都收了手。我隱約發現，有御前的人在這兒，和六皇子一起抵擋。若非有他們，六皇子一人撐不了這麼久。
御前的人……聖上今日都沒有來，御前的人怎麼知道過來幫忙呢？是誰給他們通風報信了？
這事兒往大了說，是謀權篡位，畢竟這裡是東宮啊！太歲頭上動土呢！
可太子若不想追究，也可往小了說，不過是妾室“受驚早產”，西城公主和乙渾的過錯，都可遮掩了過去……
我不擔心表姐的身體，卻是擔心她的處境。
只是這會兒我再擔心，也於事無補，我還是先惦記六皇子的性命安危吧。
六皇子是男人，這宴飲的夜裡，他不在前頭喝酒，出現在太子妾室的寢殿外頭實在不妥。女官和我把他架在肩頭上，腳步飛快的帶他出去。
眼看拐個彎兒，穿過不遠處的宮門，就能離了這是非之地了。卻不想，忽的前頭一陣香風吹過，曲折的廊間擋了一行人。
六皇子真重！架著他走這麼一路，我腿都軟了。
半路又殺出這一行人來……真是要跪了！
“阮小姐，這麼晚了，往哪兒去啊？”嬌柔嫵媚柔的聲音，簡直讓我的骨頭都聽軟了。
只聽六皇子另一邊的連枝呼吸一緊。
我飛快的抬頭瞟了一眼，一身宮裝的李夫人豔若桃李，分明已經是徐娘半老了，卻保養的極好，宮燈下頭，她明豔如一朵嬌花。
“見過李夫人！”我正欲叫她趕緊讓讓，六皇子耽擱不起。
可她卻上前一步，盯著我說道，“本宮是來恭喜你的，先前本宮倒是忘了，你家表姐於太子做妾，如今你家親妹妹又成了太子妃，一家的女孩子都飛上枝頭了，你不也跟著沾光麼？光宗耀祖呀！”
她掩口輕笑，一陣陣香氣隨著她的笑聲飄來。
我皺眉看她一眼，她這是試探我，讓我跟她表忠心呢？
可皇后娘娘的心腹還在一邊站著呢？我怎麼跟她說，我與阮詩晴不共戴天？我怎麼向她表忠心？
這簡直是前有豺狼，後有虎豹！
我今日的衣服，被汗不知洗了多少遍，“多謝李夫人恭喜，太子大婚，天下同喜！這不，六皇子太高興了，喝高了酒，忙著回府去，還請李夫人給個方便。”
我偷偷掐了六皇子一把，他這會兒腳上一點力都不用，也不知昏過去了沒有。
正指望他沒昏，能說上一句兩句，好給我們解圍呢，他卻猛地咳了起來。
他咳得又急又重。
我來不及為他扶背順氣，卻見他噗的噴出一口血來。
鮮紅的血盡都噴在李夫人桃色的滾金邊襦裙上，豔麗的桃粉，再加上鮮紅的血，她的裙子還真是好看得很。
“啊——”李夫人驚呼了一聲，到底是過來人，她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倒退了一步，“六皇子真是醉的厲害，快、快走吧！”
進宮這許多趟，旁的我沒學會，睜眼說瞎話，我倒是學得爐火純青了。
他這樣子像是喝多了麼？喝多到吐血？
嘴角是諷刺，眼底是淚，心頭盡是無奈……我與連枝把他架到馬車旁，候在這裡的家僕嚇了一跳，慌忙把他扶上了車。
這次不用旁人推我，我便快步上車，回頭對那女將道，“多謝大人。”
她微微點頭，皺眉說，“我會如實稟奏娘娘。”
我微微頷首，催促車伕快走。
在車上，我就要給六皇子診脈，他卻閉著眼，緊抓著我的手不放。
“我給你診脈！”我趴在他耳邊說。
他仍舊不鬆手，嘴裡嘟嘟囔囔不知說著什麼。
“聽話，快放手，不給你診脈，我怎知你傷的怎樣？如何醫治？別任性……”我像個老母親一樣絮絮叨叨的勸。
他雙目緊闔，臉上卻溢位一絲絲笑容來……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那個被我抱在懷裡的小小的孩子，六皇子當年……是不是像那個孩子一樣可憐、無助？那個小孩子的母親乃是良娣，尚且如此。六皇子的生母卻是個卑微的婢女……
我心頭一緊，嗓子眼裡酸楚的連呼吸都艱澀起來。
終於到了府上，管家命人將六皇子抬進臥房。六皇子這會兒大概是疲累極了，終於到了他熟悉的地方，他自己的地盤上，那口繃著的氣鬆緩了，他便徹底暈了過去。
管家幫我掰開他扣在我手腕上的指頭，讓我為他診脈。
我閉目穩了穩心神，細細診脈。
他傷得重，且這脈象……
“他中毒了！”我心底一驚，立刻和管家檢察他身上的傷口。
管家在他大腿外側發現了一隻精緻的梅花鏢。
管家用衣裳袖子墊著手，心驚的捏著那梅花鏢，“這……這是……”
我擰眉看他，“管家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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