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輕哼一聲，又想揶揄什麼。
我打不過他，但打嘴仗絕不吃虧！
“郭二夫人待你親暱得很呀！看見我們倆一起出現，恨不得掐死我呢。看著你眼睛卻要流出蜜來。你們什麼關係，她這麼待見你？這裡頭有什麼訣竅，也教教我？”我哼笑問他。
果然，六皇子的臉立時陰沉下來。
“不是有句老話兒講，什麼看女婿……哦，對了，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阮瑾瑜！”
我原以為喊著我的名字喝止我的，會是六皇子。
可他還沒開口，尖利的聲音就從我背後傳來。
郭家門前大概是地邪，說誰誰到。我才剛說了丈母孃和女婿，便見郭碧玉坐著她粉頂粉面繡牡丹的轎子從外頭回來了。
轎子還沒落穩，她就急不可待的衝下來，指著我的鼻子咬牙切齒的喊我，“你怎麼又來我家了？”
唉，我也不想的啊，想撞見的人沒撞見，最不想見的人卻陰魂不散。
“你和你妹妹，沒有一個好東西，從我家裡滾……”她大概是想說“滾出去”吧？只是話還沒說完，六皇子不知發什麼神經，竟忽的抬腳朝前走了一步，生生站在了她和我中間。
我沒看見郭碧玉是什麼表情，只聽她把牙磨得咯咯作響，卻是把後頭罵人的話給嚥了下去。
“我……我不跟你一般見識！”她跺了跺腳，竟有幾分委屈的哭腔。
天地良心，我站在這兒任憑她罵，沒還一句嘴，她還委屈上了？叫郭家的長輩們看見了，還以為是我欺負她了呢！
“喲，這不是六皇子和阮先生麼？怎的大駕光臨我郭家了？阮先生在皇家吃的開呀，每每出門，都有皇子在身邊護駕！入了宮還是御前的紅人，了不起了不起！”
郭碧玉後頭又抬進一頂轎子，原來是兄妹二人一起出門了，從轎子上走下來的正是郭家的那位“爺”，郭成陽。
我挺喜歡旁人稱呼我“阮先生”而不是“阮小姐”，可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怎麼聽怎麼彆扭。
什麼叫我每次出門都有皇子護駕？這話聽來真是刺耳得很！上次郭家壽宴上，他糾纏我不放，被三皇子教訓了，大約還記恨在心呢。
“我的好妹妹，你跟人家爭什麼？人家是御前紅人，妹妹是太子妃，姐姐是太子良娣，你就有個姨母穩坐中宮，你爭得過人家嗎？”郭成陽上前拍了拍郭碧玉的肩，“再說了，人家長得這麼漂亮，隨便一個媚眼，就能搭上……”
“三哥！”郭碧玉跺了跺腳，飛快的看了六皇子一眼，“別理她，免得被她勾了魂，我們走！”
她拽著郭成陽揚長而去，自始至終，都沒給我一個開口為自己辯白的機會。
不過，我也不需要。
以往這些話還能刺激到我，讓我惱羞成怒，現在嘛……麻木了。
我哼笑一聲，揹著手繼續朝前走。六皇子也是一臉從容，還饒有興致的打量我，像是在等待我的爆發。
唯有送我們出府的長房家僕倒是一臉懊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
“國師府與皇子府不同路，就此別過吧。”來到門外，我撐起小花傘，對他拱手。
他嗤笑一聲，“你走回去呀？”
說著他吹了聲呼哨，立時從巷角的樹蔭裡，躥出一匹白色的駿馬來。
“共乘一匹？算了吧，我擔當不起！再壞了您的名聲。”我故意揶揄他。
前頭那些話他都沒惱，這句反倒惹了他生氣。
他眸中都勃發出怒意，“若不是看在適才你為我犯險，我、我一掌拍暈你！”
我為他犯險？哦……他是說我拔出怪物背上那匕首的事兒吧？那只是還他救我的情誼呀。
他叫郭家人又牽了匹馬出來，硬逼我上了他的馬，一路不緊不慢踢踢踏踏的送了我回家。
臨到府上，他忽然凝眸說道，“我看那管家與國師性子不同，不是個敞亮人，你多防著些。”
說完，他御馬離開，他的馬也乖，待我翻身下去，便老老實實的跟在郭家的馬後頭，踢踏離去。
我眯眼望著他的背影，思量著他留給我的話。
管家性子與我師父不同……他是在暗示我，今日管家去郭家，並非師父的意思，乃是管家自己的主意嗎？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此事我一知半解，卻又不好深究下去。我既不敢去問師父，也不好去與管家當面對質。
索性就拖了下來，靜待事情的發展。
那日從郭家離開以後，先找到我的，竟是郭家的大老爺。
這日我例行公事入宮為聖上針灸點按，聖上仍是那一副清心寡慾的樣子，絮絮叨叨的說了些雲裡霧裡我聽不懂的話。
我暗自覺得，聖上若是能長壽，他定維持不住清心寡慾，所以如今這樣子也不過是一時的。方全暗示我勸勸聖上，我沒聽他的，一句都沒多言，不論聖上說什麼，我都連連點頭一副受教的樣子。
離宮的時候，方全懶得送我，揮一揮拂塵就扭頭進殿了。
倒是方德全殷勤的上前一直把我送到宮道上，他跛著腳看起來吃穿用度都不如以往，御前的宮人們也不似以前那麼敬重他，他反倒一臉輕鬆，笑意都比以往深厚許多。
人生還真奇怪。
沒等我感慨，遠遠的瞧見宮道上有一人來回徘徊，還往我這邊使勁兒的瞧。
眼見方德全說不送了，轉身離開，那徘徊的身影就朝我快步走來。
我愣了一愣，他這像是特意在等我？
待他走近了，我就已經猜到了他的來意，“郭家大老爺有禮，您這是剛下朝？”
“下朝有一陣子了，某是特地在等阮先生。”郭家大老爺也是朝中重臣，他忽的對我深鞠一躬。
嚇了我一跳，我連忙躲開，“您這是做什麼呢？有話慢慢說……”
“聽說那日犬子無狀，衝撞了阮先生，實在是……實在是……”他有些窘迫，臉上歉意也是真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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