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夫人約阿旭見面,挑她自己的園子,郭家的莊子,亦或是兩家相近的茶坊多好?幹嘛要上畫舫?
“帶路!”我當即說道。
那小廝喘了口氣,又折回上馬。
我與玲瓏同乘一輛馬車,馬車上她不斷低聲安慰我,“小姐別擔心,許是婢子多慮了。”
我深吸一口氣朝她點點頭,“沒事,綠蘿機靈,阿旭本事大,他們兩個一起呢,不會有事。”
也不知究竟誰想安慰誰……這麼一路顛簸到了河邊,晌午的河面上靜悄悄的,只有陽光投射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照的人睜不開眼。
河邊有幾隻羊,在樹蔭底下啃著青草,牧羊的孩子也不知躲懶到哪裡去了。
四周只有幼羊偶爾抬頭咩咩兩聲。
“人呢?”我四下看去,不但不見畫舫,就連該在河邊等著的馬匹車伕,都不見蹤跡。
我手腳都冰涼了。
“就是在這兒上的畫舫……”回來報信兒的小廝有些急,“小人不會記錯的!”
我點點頭,“不是說你記錯,只是不見郭家的馬車等候,實在奇怪。你當時看見畫舫上的人了嗎?”
小廝皺眉想了想,“只見一個穿著體面的丫鬟,像是屋裡伺候的大丫鬟,等在畫舫上,見了阿旭,她迎下了船,沒再瞧見旁人。”
我站在河邊極目遠眺,今日秋高氣爽,河面上來乘船遊玩的人該不少才對,不過現在正是晌午,許是都吃飯去了?遠遠望去,竟不見一艘遊船。
我心急不已,“哪裡能租到遊船?若是沒有船,我們就乘車沿著河岸往下游追。”
玲瓏吸了口氣,低聲說,“小姐,河邊不是都有路可行馬車的,前頭不遠,河邊就是山了,馬車沒法兒通行。”
我暗暗攥緊了拳頭,“可能找來船?國師府不是也有船常在煙湖旁麼?”
“婢子這就叫人去問。”玲瓏許是知道其中麻煩,但見我急不可待,她便沒有推脫,立即去吩咐人找船來。
我聽到小廝與車伕嘀咕,“平日裡這河邊好些船呢,畫舫,好幾層的遊船,就是小舟也是不計其數,怎的今日一隻也不見?”
這一番嘀咕更是叫我心神不寧,只盼著阿旭千萬別出事!
不知怎的,香雪姑娘曾經看著我時,流露的怨毒眼神,此時不受控制的浮現在我眼前。
我愈告誡自己不要往壞處想,心卻不受控制的越是鑽牛角尖。
那一日,在城郊園子裡恍如噩夢般的一幕幕,彷彿再次發生,血腥味無端溢滿我的鼻腔。只是如今倒在血泊之中的卻變成了阿旭和綠蘿……
我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一時又恨自己,又恨旁人。
“小姐,船——”玲瓏綿軟的聲音,隨風吹來。
如一股清風,吹到我急的冒煙的頭上來。
我猛然抬頭,只見河的上游急速行來一艘快船。船有上下兩層,乘風而行,又是順流而下速度奇快。
玲瓏不知去哪裡尋來的船,她提著裙子從岸邊朝我跑來。
我正欲朝她言謝,船飄飄忽忽把頭對準岸邊拋了繩。
岸上的車伕與小廝,趕緊拉住繩。船上也跳下幾個船伕,把船拉至岸邊。
“玲瓏多虧你……”我拉住彎腰喘氣的她。
玲瓏卻是遙遙頭,“不是我……”
嗯?不是她找來的船?
我正狐疑,船上卻傳來低沉的聲音,“還不上船,磨蹭什麼?”
這聲音叫我一愣,下一刻便提著裙襬,不待人扶我,我就自己跳上了船。我進了船艙,抬眼就看見師父坐在桌案旁,一面品茶,一面望著河上粼粼的波光。
“師父,你怎麼……”話說到一半,那種心虛的感覺卻又來了。我忽的想起自己騙他說去買胭脂,卻偷偷去了六皇子府上……他是不是早已將我的謊話看穿?也早就對我的行蹤心知肚明?
我心裡著急,臉上發窘,一時踟躇不敢走近他。
“順流找找,既是在這裡上船,順風順水定是往下游去了。”師父沒看我,也不知他是在和我說,還是在對船伕說。
船又動了起來,船身猛地一晃,我差點栽倒。
立在一旁的驚鴻扶了我一把,朝我使了個眼色,叫我去師父身邊待著。
他不知我心裡窘迫,我站穩了卻沒動。
“怎麼不過來坐?”師父這才收回落在窗外的視線,抬眼看著我。
“師父,你怎麼知道的?我也是剛回府才聽說……”我張嘴問道。
驚鴻臉色微變,我才發覺自己這麼問似乎不妥,多少有些懷疑質問的意思。
可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我更是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了。
師父勾著嘴角笑了笑,水面上的粼粼波光映在他銀面具上,熠熠生輝,“我也是剛剛回府,聽聞家僕說你急匆匆往河邊去,便想你有可能要用到船。過兩日有祭河神的儀式,所以河面上的船隻全都要撤走。”
師父沒有因為我言語不敬,朝我甩臉子,反而耐心的向我解釋……他不知道,他越是如此,我心裡越是難受,越覺得自己對不起他。
他見我一直站著不動,徑自起身拉著我的手,把我拖到窗邊坐下。還給我倒了杯清茶,“著急有什麼用?”
我抿了抿嘴,口舌急的發乾,我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牛飲一翻。
放下茶杯,嘴裡滿是茶香,我這牛飲倒是可惜了這好茶,只是這會兒誰還顧的上那些。
“人有時候總是會顧此失彼,哪有人能做到面面俱到?所以,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必太過自責,更不用懊惱。”師父緩緩說道。
他的聲音,像是潺潺的溪流,滋潤過我乾涸冒煙的心田。
我詫異的看他一眼,“師父在安慰我麼?”
“是心生感慨,怕你過於自責。”他看著我說。
“師父,你以前最不會安慰人了。我做錯了事,你要麼幫我收拾殘局,要麼就冷眼旁觀……現在都學會安慰人了。”我皺了皺眉,“是不是我做錯事情次數太多了?”
他低聲輕笑,“真會給自己貼金,乃是師父閉關之後,為人處世更為通達了。”
他才是會給自己貼金呢!
我撅了撅嘴,原想著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輕鬆的心,竟然真的平靜了許多。
我的手也不知何時竟遞進了師父手裡,在他掌心,被他輕輕的摩挲著。我偷偷側臉,暗自打量他,他看著我手的目光十分認真,叫我的心都漏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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