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糾結在自己的問題裡，不得抽身。
師父卻已經起身去了書房，他如今睡的越來越晚，不管多晚都會回來陪我一起睡。
他說我睡得不好……這能怪誰呀？我分明已經睡著了，他卻掀開被子鑽進來，用手撩撥的我如蛇一般纏在他身上，不饕餮一番決不罷休……能睡好才怪。
可打從今夜開始，我卻真的睡不踏實了。
師父還沒從書房回來，我就從噩夢中驚醒，大汗淋漓的我忽的坐起。
玲瓏和秋意都被驚得從外頭衝進屋子，“小姐？小姐沒事吧？”
我茫然的看著她們，“我……我好像做夢了？”
“小姐大聲叫著阿孃，阿孃……”玲瓏擔憂的看著我，“小姐想念母親了麼？”
我搖搖頭，抹了把頭上的汗，“沒事，你們去歇著吧，一個夢而已。”
未曾想，睡到了後半夜，我又猛然驚醒，似乎是被自己的驚叫聲給吵醒的。
“瑾瑜！瑾瑜！”師父抱我在懷，“沒事了，我在這兒，沒事。”
他一下下輕撫著我的脊背，我混沌的視線漸漸才找到焦距，“師父？”
“別怕，沒事了。”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我歪了歪頭，“我看到阿孃了……”
他吸了口氣，“是夢，都是夢，別怕。”
許是我在夢中的尖叫聲嚇壞了他，師父點了燈燭，一直摟著我到天明。
師父得知昨夜他回來以前，我就做了噩夢，他放心不下，今日早早從朝會上回來，在他的院子裡佈下了陣型。
“這是鎮魂驅邪的陣法，今夜你應該可以安枕無憂了。”他輕笑撫著我的發，銀面具下的眼睛特別溫柔。
可一向算無遺策的師父，這次卻是失算了。
佈置好陣型的這天夜裡，我又兩次從噩夢中驚醒，一次是尖叫著醒來，還有一次是一直在哭，止不住的哭，是師父把我叫醒，我才不哭了。
我開始反覆的做噩夢，不論是陣法，針灸，湯藥……全都對我沒用。
眼看銅鏡中的我愈發消瘦，眼瞼上的青灰愈來愈重……連師父都束手無策的擔憂起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休息不好，身體遲早要被拖垮。”師父拿著玉梳，一下下輕柔的梳理著我的頭髮。儘管他動作已經極盡溫柔，可還是有大把的青絲順著齒梳和他的手指脫落。
我知道他要做抉擇了，一直執著想要離開的我，這會兒卻望著銅鏡，一言不發。
該說的，該做的我都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只等結果了。
“你阿孃既託夢給你，也是該去祭奠一下了。”師父放下玉梳，玉石磕在梳妝檯上一聲脆響，我們彼此相望，誰都沒有急於開口。
我迫切的想逃避，迫切的想暫時躲去華嚴寺，這一番折騰，反而叫我學會了耐心等待。
沉默中，我等到了師父的回答，“明日我陪你去陵園祭奠，然後……送你去華嚴寺。我會派人保護……”
“師父，我想靜心，不用太多人。”我朝他笑了笑，餘光瞟見鏡子裡的自己，笑的格外蒼白。師父若是真心疼我愛我，這麼蒼白的一笑，他定會心軟，“不叫旁人知道，只消叫驚鴻悄悄的送我去。也不要排場，暗暗的派人保護，驚動的人越少越好。”
他盯著我，並不答話。
我輕輕攥住他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問，“行麼？”
他的手指顫了一下，半晌才說，“好。”
果然，對於師父來說，來硬的不行，他是吃軟不吃硬的。
師父給我準備了好些上等的藥材，新鮮的吃食。加之我先前已經做好的藥，次日前晌，我便帶著綠蘿和阿旭上路了。
出城以前，驚鴻坐在我的馬車裡，綠蘿和阿旭同乘一輛車。
出了城以後，驚鴻大約覺得悶，便坐在外頭的車轅上，綠蘿倒是爬上了我的馬車。
“給。”綠蘿往我手裡塞了個小荷包。
“這是什麼？”我攤開手掌狐疑的打量，還輕嗅了嗅，荷包裡有艾草的味道，還有別的香草。是安神的方子。但除此以外，竟還有一股濃濃的土味兒。
“這是我老家的方子。”綠蘿微微漲紅臉，小聲說道，“老家人噩夢纏身的時候，就會用這方來治。小姐精於醫術，定然看不上這方子。可是您別小瞧那一點黃土，正是那黃土才是最要緊的！”
她說的一本正經。
我忍不住呵的一笑，抬手把小荷包放在了案几上。
綠蘿有些急，“誒，小姐，您別不信呀……”
我緩緩搖了搖頭，食指放在唇邊對她比劃了一下，“不是不信，而是……只要去了華嚴寺，我噩夢纏身的病，就會不藥而癒了。”
綠蘿微微一愣，想了片刻之後，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錯愕看我，“小姐這段時間其實是裝病……”
“噓——”我笑眯眯的衝她搖頭，“不可說，我也沒少遭罪呢。”
她立即捂上自己的嘴，重重的朝我點頭。
為了讓師父相信，我是真的“噩夢纏身”不是為了離府而假裝，我當真是許多天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生覺了，黑眼圈和掉頭髮那可都是貨真價實的，這還能假裝不成？
“我先睡一會兒，你幫我盯著，快到地方了叫醒……”我話沒說完，先打了個哈欠，繼而便昏昏沉沉睡過去了。
到了華嚴寺，綠蘿才猛地把我晃醒。
她扶著睡眼惺忪的我，蹣跚下了馬車。
我是睡迷糊了，驚鴻到還以為我是精神不濟的恍惚，惹得他擔憂不已，幾番叮囑綠蘿定要照顧好我，按時叫我服藥。
“大人交代的事情，我還有些沒有處理完。”驚鴻把我們安頓好，眉頭擰成個疙瘩，與我私下裡說，“待我忙完，立即過來。”
我擺擺手，“你忙你的，我就是修身養性來的，許是阿孃有願。帶替阿孃還了願，我就回去了。”
驚鴻皺眉盯了我好一陣子，要把我臉上盯出個花兒來，他才抿嘴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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