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王噗嗤一笑，依舊是公子如玉，“阮小姐是惦記著我的改口費麼？不給打賞，你就不改口怎的？”
改口費乃是平城的風俗，剛過門兒的媳婦敬茶之時，公婆給打賞的。
他竟用在了這兒，眾人聞言，嘻嘻哈哈一笑。
暖閣裡尷尬的氣氛，立時緩解了不少。
“今日沒準備，改日給你如何？”平陽王一本正經的衝我眨了眨眼睛。
倒是惹得我身邊好幾個小姑娘都微微紅了臉。
我輕咳一聲，“平陽王說好了，可不許賴賬。”
他呵呵一笑，指著我搖了搖頭。
暖閣裡一片低低的笑聲，聽起來和緩沒有敵意。尷尬也就此化解無形。
既是茶會，少不了要有茶的。
如今時間還早，算是吃早茶。我不懂得早茶竟還有講究，說早茶是南邊兒人的習慣，他們前晌愛吃暖呼呼的紅茶，配著五花八門的茶點。
我原想著“品茶”不過是個由頭，哪知師父的安排卻十分的講究。
僕婢們一套套茶具擺上來，練著茶百戲，泡出一道道香氣撲鼻的茶湯來。
“呀，這是早春圖！”平陽王身邊的一男子驚歎道。
好些小姑娘聞言探頭去看，嘖嘖稱奇。
我也好奇的起身去看，這茶百戲，泡茶而已，還能泡出花兒來？
哪知這麼一看，竟是真的泡出花了！何止是花，茶碗裡是一副茶水圖，碾碎的茶葉浮浮沉沉，最後落定成一幅風吹扶柳，蝶舞芳菲的畫面來。
這真是神奇了！
演繹茶百戲那女子，面色如常，不驕不躁，明顯是聽慣了誇讚，見多了世面的。
師父手裡什麼樣的寶貝都有，我不禁對他的敬佩又添了一層。
我正暗戳戳的想，師父手裡還有什麼寶的時候，我的衣袖被人扯了一下。
順著力道，我扭頭去看，恰撞上平陽王沉靜如水的目光。
他給人的感覺，自始至終都很溫潤，即便如今已經被封了王爺，賜予封地食邑。也不見他有焦躁之色。
他對我微微點了下頭，然後朝外看了一眼。
咦，我還沒約他單獨說話，他倒先來約我了？
我歪了歪頭，他已經提步向外走。
眾位年輕的男男女女全然被茶博士的百戲法兒吸引住，瞪大了眼睛嘖嘖稱奇。
唯有幾個離平陽王很近的男子，原想隨他一起出去，他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卻見那幾個男子又回頭繼續看著茶百戲。
平陽王只帶了一個貼身的太監，離開了暖閣。
“叫玲瓏領平陽王到文淵樓，我隨後就到。”我與綠蘿耳語。
不能他前腳走，我後腳就出去，這也太明顯了。
我又在暖閣裡耽擱了一陣子，更是在迴廊裡轉了一大圈兒，又和宴客廳裡的賓客們打了招呼之後，才往文淵樓去。
我只怕平陽王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一路提著裙襬走得飛快。
綠蘿被我催的氣喘吁吁，扶著腰道，“小姐，您可慢點兒，若叫大人看見您腳下生風的，還不得打婢子的板子呀？”
“我走的快，說明身體好，他打你作甚？”我輕哼一聲，“你好好的還沒我腳步快，可見是最近好吃懶做，又吃胖了吧？”
綠蘿哀嚎一聲，欲哭無淚，值得氣喘吁吁的一路小跑跟著我。
到了文淵樓，小太監桂榮守在樓下，躬身朝我笑，“請阮小姐安，三爺其實給您備好了改口費的，不過不好當眾送您，您上去瞧瞧，喜不喜歡？”
“咳咳咳……”綠蘿被口水嗆了，捂著前襟咳得面紅耳赤。
我瞪了她一眼，提步上樓。
文淵樓是國師府地勢最高的地方，這裡風景很好，臨湖而建，可以眺望大半府上風光，亭臺樓閣盡收眼底。
我提步拾階而上，二樓有些冷，我只怕叫平陽王既等的不耐煩，又把他凍出個好歹，我罪過可就大了。
還沒完全踏上二樓，我就慌忙要開口道歉，“叫王爺久候，實在是……”
他笑意盈盈的抬眼，與我視線撞了個正著，他端起紅泥小爐上的茶壺，斟了兩杯茶，“不久，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啊？這得有小半個時辰了吧？
我最不耐煩等人，平日裡過得飛快的時間，若是在等人，就覺得長了十倍不止。
他看起來倒是怡然自樂。
“冷麼？”他起身向我走來。
我正欲搖頭，他卻脫了自己的風氅，披在我身上。暖烘烘的風氅，夾裹著他身上的氣息，激得我猛然抖了一抖，麻溜就要拽下來還給他。
他卻抬手按在我肩頭，“今日請我參加這茶會，是有話要單獨與我說麼？”
我想到時間緊迫，也就顧不得在風氅這種小事上糾結。
“是，西城公主大婚臨近，我聽說平陽王要給公主送嫁，然後直接去往封地，可是真的？”我忙坐下來問道。
他端著茶盞放在我面前，茶水不緊不慢的飄著嫋嫋白煙，亦如他平靜不變的神色。
好似著急的只有我一個人，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呸，我才不是太監。
“是真的。”
“可以不走嗎？”我脫口而出。
他驚異的看了我一眼，手裡的茶盞都顫了一下，灑出了些許的茶水。
“你說……什麼？”他眼眸裡帶著笑意，分明聽見了，卻仍要再問一遍。
我估摸著他是不是誤會什麼了？趕緊解釋道，“王爺若是走了，我表姐怎麼辦呢？她豈不是更無望了嗎？自己的孩子見不到，唯一的指望，又遠離了京都……她當初是為什麼活下來的？不過是因著一個信念，如今這信念要是也走了……”
“我還會回來的，用不了太久。”平陽王不緊不慢的呷了口茶。
我心裡咯噔一下，就是怕你回來好不好？
走了一趟封地再回來，說起來簡單，可做起來那就是驚天動地了。
看他一身沉穩的氣勢，也不像是要回來走親戚的，他再回來，必是為了奪權了。
“可是王爺有沒有想過，名不正言不順？”我忍住心驚肉跳，故作沉穩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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