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肩上淌下的，也不知究竟是湯池裡的水，還是我的淚。
他悶笑一聲，撫著我的肚子道，“我兒乖，別怪爹爹，爹爹做的不好，於感情方面，爹爹總是太遲鈍……不知怎的，就會惹哭你阿孃。”
他竟取笑我！
我抹了把淚，趴在他肩頭就是一口。
他故作誇張的哀嚎兩聲，經過湯池周圍四壁的迴響震盪……他這叫聲竟叫人聽出別的意味來……我面紅耳赤，心生尷尬，趕緊抬手捂他的嘴。
“別叫別叫，叫丫鬟聽見了，還以為我把你怎麼了呢……”
他身上一僵，臉都有些黑，“難道不是我把你怎麼了？”
我嘿嘿一笑，“又不是我在叫！”
他抱著我把我逼到了湯池角落，蓄勢待發。
我立時緊張起來，推著他的肩，“不行不行……”
他眼底已經盈滿了渴望……
“滿了三個月，胎相穩固，只要不太激烈……”他低頭，呵氣在我耳畔。
我臉燙心熱，彷彿一池子的泡湯的水都滾燙起來。
我不禁後悔，師父是吃葷的狼，我才是吃草的羊……我撩他，不是自尋死路嗎？
“不行……我還惦記著阿孃的事兒呢！你說只是洗洗晦氣，我還有許多話要問你呢！”我被他逼得緊，簡直要哭了。
他臉面繃得難看，我見他調息平復了好久，才勉強放過我，在給我裹著浴袍擦身子的時候，他還厚顏無恥的伏在我耳邊說，“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他才是妖精好不好！簡直磋磨死我了！
回到臥房，師父叫我枕在他腿上，他擺著熏籠幫我燻幹頭發。
他修長的手指一下下梳理著我長長的青絲，竟溫柔細心的一根頭髮也未扯痛我。
“師父，你待我這樣溫柔體貼，我實在不該瞞著你，你別怪我……”人一放鬆下來，嘴上就沒了把門兒的，我把乙渾如何給我腰帶，我又如何逼得爹爹對我開口說了實話，我是如何猜測的，如何進宮告訴聖上，一五一十的都與他說了。
師父只是安靜的聽著，不緊不慢的捋著我的長髮，未曾發表一句評論，也沒責備我怎的不早些告訴他。
“師父，你說，我分析的有沒有道理？”我眯著眼睛，享受著他獨獨給我的溫存，“會不會當年我阿孃根本就沒有病死，病死的那個人，是乙渾找來的替身？所以，真正的阿孃一直被乙渾藏匿著……可是這說不通啊，他為什麼要藏起我阿孃，一藏就藏了這麼多年，又突然告訴我……哎呦！”
我疼的驚叫一聲，瞪眼看著師父。
他一直動作又慢又溫柔，可適才竟猛扯了一下我的頭髮，疼的我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我把頭髮從他手中奪回，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直視著他，“師父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嗯。”他點點頭，抬手向我揚了揚，“有根白頭髮。”
我衝著他的手猛吹了口氣，“我不是問這個！”
“乙渾如果這麼做了，那必然有他的理由，具體理由是什麼……我們於其沒有根據的瞎猜，不如仔細的調查。”師父垂眸，眸中瀲灩的光芒卻無法遮去。
我歪了歪頭，心底始終覺得，他是知道什麼，或是猛然想到了什麼……卻又要瞞著不肯據實告訴我。
我已經對他坦言了一切，可卻不能換來他的坦誠，這讓我心中不免又有了疙瘩。
縱然我知道，他身為樓蘭的皇族，如今卻帶著面具置身魏國，有太多太多不得已的苦衷，以及我無法想象的危險……可我還是覺得，他至少應該全然相信我。畢竟我已經是他孩子的母親了，不是嗎？
“大人！”玲瓏猛地在門外急喚一聲，嗓音都急的發了叉，“驚鴻要急事要稟。”
我倆關著門在屋裡……旁人自然不敢貿然闖進來，萬一看見不該看的……咳咳，我臉上一燙，不等師父開口，就立即說道，“叫他進來吧。”
師父猛地拽過榻上被子，一直蓋到了我脖子底下，才起身繞過了屏風，站在外間。
我掀開被子，低頭看看自己，衣著整齊呀，不過是在屋裡穿的比較居家舒適柔軟的衣服。雖不能出門，但驚鴻又不是外人……
我翻了個白眼，豎著耳朵。
“稟大人知道，派去剿滅國師府的，並非聖上……乃是有人假借聖上之名。”驚鴻聲音嘶啞，但屋子裡太過安靜，不影響我聽得一清二楚。
聞言我大吃一驚，忽的從榻上上折身起來，赤著腳，只穿著屋裡穿的衣服，蹬蹬蹬就跑出了屏風，“你說什麼？”
師父回頭看我一眼，表情無奈的拽過一旁的深衣，披在我身上。
驚鴻別過臉，沒有看我，低著頭悶聲說，“乙渾府繳械投降之人，原本該饒其一命，後來卻見那百來人竟全部被殺……所以小人起了疑，細察之下，得知端倪。”
“既能假借聖上之名，可見禁軍已經並非全然忠於聖上了。”師父聲音依舊穩穩當當，全然沒有意外和驚慌。
我詫異的看著他，甚至有點懷疑——假借聖上之名的人就是他！
“如今還在京都的勢力……能不聲不響做到這一點的。”師父回頭淡淡看我一眼，看得我心頭一跳，他卻繼續說，“必是皇后一黨。”
我艱難的嚥了口唾沫，“所以……呢？”
“聖上怕是已經被皇后控制了。”師父並不遲疑的得出這令人驚駭的結論。
我腳一軟，立時往地上坐去。
師父一把將我撈入懷中，按在我脊背上的手，隱約在向我體內度著熱乎乎的真氣。
“我阿孃……阿孃……不在乙渾府，會不會……會不會是落到了皇后的手裡？會不會？”我牙齒打著顫，所有關於皇后的傳言，瞬間都鑽入我腦海裡。
說，馮皇后善妒跋扈，郭碧玉那性子就是隨了馮家人……
說，馮皇后極討厭宮中年輕貌美的美姬，若美姬無顯赫家世，又僥倖得了聖寵，等待美姬的就是馮皇后的凌虐報復……
當年聖上讚我阿孃舞藝姿色天下一絕，要以皇后之禮接我阿孃入宮……馮皇后暗中派人加害楊家……
“皇后與我阿孃早就有齟齬……”我拽著師父的衣襟，“若是阿孃落在了她手裡……阿孃就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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