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旭似懂非懂的看著我，忽的呵呵一笑，“也許她以前受過的傷害太大，腦子不正常了吧，聽說她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府上的人還以為她是個啞巴呢，但見她與小姐你長得一樣，深覺可惜。沒曾想，你剛嫁進樓府，她就開口說話了，說要去你的院子，要見你。”
我心口悶生生的疼。
阿旭說話很慢，這麼一長段的話，更是很慢很慢。他說的費力，我聽的更是費力，幾乎耗幹了我全身的力氣。
待我再回頭往院子裡看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回了屋子，而驚鴻正衝我們走來，不過在三五步之外。
“她真是……”驚鴻聲音沙啞的開口，看了阿旭一眼，他沒有頓住話頭，反而繼續說道，“不正常！”
不知為何，我討厭“那個女人”，自昨天至今，我沒說過她一句好話，誰在我面前說她好話，我就討厭誰。
可驚鴻這麼冷不丁的來一句，她不正常，我聽著竟然也刺耳至極，甚至有些惱恨的瞪了驚鴻一眼。
驚鴻被我瞪的莫名其妙，“不是說她壞話，是真的。她被乙渾割的渾身是傷，必然也看得很緊，也不知她是怎麼跑出來的，竟誤打誤撞的跑到遼城府衙去了。是大人派去遼城的人得了訊息，通知了大人，這才把她救回來的，若是留在遼城，說不定還會被乙渾給抓回去……她連一聲謝謝都不曾說過，當然也不是稀罕這個……只是她一路都不說話，問什麼都不說，誰問都不說……還以為是啞巴呢……”
“驚鴻……”我嘆了口氣，心頭竟有些酸酸的。
這些話師父沒有與我說，玲瓏和綠蘿怕是也跟我一樣不知情。
如今聽來，我竟起了一絲絲的憐憫之情。
“或許她日後願意慢慢告訴你吧，畢竟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你在哪兒。”驚鴻沙啞說道。
我心頭又是一顫，“她剛剛求你，要回阮府？”
驚鴻立即輕嗤一聲，“那怎麼行！昨日大婚上的混亂，就是阮府的白姨娘勾結了外人！當初路線是定了六條的，要用哪一條是昨個一早才確定下來，外人根本無從知曉。白姨娘卻是從阮將軍那裡得知實情，且阮家陪嫁的四個丫鬟都是她挑的，丫鬟手裡灑出去的真金白銀，也是她準備的，正是她將銅鑄幣掉了包，這才引發了混亂鬨搶。”
驚鴻臉上略顯氣憤。
昨日驚魂又血腥的一幕幕，回閃在我面前。
我有些站不穩，阿旭忙伸手，我抓住阿旭的胳膊，才穩住身形，“白姨娘是內應……”
怪不得……怪不得她早先時候勸我，說京都這裡不適合我，她還說，有一人願意為我遮風擋雨，讓我無憂無慮遊山玩水……原來她是元奚的說客。
那她究竟是什麼時候，與元奚搭上線的呢？元奚早就離京了呀……莫不是在元奚離京之前？
那她成我爹的外室，究竟是與我爹兩情相悅？還是出自元奚的指使？
元奚在我心中的形象，略有顛覆，我以為他是那種不甚會玩弄心計，他是直來直去，一言不合就動拳頭的人。但他倘若是能在許久之前，就做了“美人計”安插人在我爹身邊，他也並非有勇無謀啊？
“白姨娘現在何處？元奚……呃，襄陽王昨日跳水之後，可曾有訊息？”我忍不住問驚鴻道。
驚鴻深深看了我一眼，竟將臉往別處一扭，吹了聲口哨，“不知道。”
他抬腳便走。
如今我已經是樓府的正經夫人了，他還是這般不給我面子，我問的話，他想說就說，不想說就走……還真是……讓我拿他沒辦法。
“師父在書房？”我扭頭問阿旭。
“啊，是。”阿旭遲鈍的點頭。
我皺眉想了一陣子，也不計較昨夜在床上和師父鬧矛盾的事兒，抬腳往師父的書房院落而去，臨走，我又回頭看了看客房。
門窗緊閉……也不知“那個女人”在裡頭做什麼呢？
府上很安靜，各處灑掃的粗使僕婢把院子裡打理的乾乾淨淨，這一路走來，眼見之處，都是怡人的美景，我緊繃的心情都不由舒緩了。
到了師父書房外頭，渾身的敵意都淡薄了，人不自負的時候，往往能看見自己的不足。
我琢磨著，昨晚的不愉快……多少也有我的責任吧。
“師父……我來啦。”我瞧見他在窗邊伏案疾書，便站在門口故意扯著嗓子喚。
他立即擱下了筆，抬頭看我一眼。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了……倘若、倘若他敢給我個臭臉，或是計較昨晚我把被子捲走，不叫他碰我的事兒……我立即！馬上！扭頭就走！
等他來為我開門著一時片刻，我心思變了幾變。
吱呀門響，我抬眼一看，迎接我的是一張帶著淡笑，好看的叫人移不開視線的臉。
他碧色的眼眸裡盛滿寵溺，如一汪深潭，恍惚要讓我沉溺進去，無法自拔。
“你、你用過早飯了麼？”我顧左右而言他。
他笑了笑，上前拉住我的手，“尚未呢，你不叫我回去用飯，必是生了氣，我也罰自己不得用飯，待你氣消了再說。”
我斜了他一眼，他倒是會哄人。
“你這會兒親自來了，看來是氣消了？”他笑著讓我在他的軟榻上坐了，又回到桌案旁低頭寫字。
“你寫的什麼？”我好奇問道，卻又懶得站起來看。
“上表聖上的表文。”師父沒回頭，“立時寫好，你先稍坐。”
我看他已經洋洋灑灑寫了好些，那帛書攤開得有好長好長吧？看來丞相卻也不是好當的，明明休了婚假在家，卻還得操勞朝中之事。
他的桌案上擱著水果點心，茶湯，都是沒碰過的。
我撿了幾塊點心，又吃了點水果。
書房裡安靜，只有他奮筆疾書、和我吃東西的聲音，聽著倒也十分和諧。
他長舒一口氣，又擱了筆，這才坐到我身旁來。
我知道，也許一開口此時的和諧也許就會不復存在，但不說……我又不甘心，“明日回門，我想帶上那個女人……呃，就是你說的阮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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