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枯坐著，是有為難事兒？”師父揉了揉我的發，又輕撫著我的肚子，不知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對他有感應，竟猛地在肚皮底下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表情都怔住了，“他……他是在踢我麼？”
“他踢的是我！”我好笑的說。
兩個丫鬟垂眸看著我，綠蘿欲言又止。
我擔心她會替我開口，向師父說起抱回瑞兒的事……阿孃的話尚在腦中迴響，我怎麼能害師父？
“你們下去吧。”我對玲瓏使了個眼色，叫她把綠蘿拽走。
“我是爹爹，爹爹。你認得爹爹的聲音麼？是不是知道爹爹回來了？對，每天夜裡，睡覺前跟你說話的就是你爹爹！”師父對著我的肚子，一個人說的很樂呵。
我看著他白皙的俊顏，看著他自言自語的憨態，一時覺得心裡暖極了。
雖懷孕挺著個大肚子，不方便受累又辛苦，可這一刻，我滿心滿意都是享受。甚至想，往後我要給他生一大群的孩子，孩子最好臉肖似他，性格像我就成，他太深沉了……孩子，還是天真些好。
“他早就會動了，不過是第一次叫你遇上。”我看他太過興奮，忍不住潑他冷水。
他滿臉都是喜悅，眼角嘴角盡是笑意。若叫他的部下，朝中大臣們看見他高興成這樣，定要驚掉下巴吧？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國師大人哪兒去了？
“你太好了！”他動情的抱著我，在我耳邊說。
我一次從他聲音裡清到了情緒上的顫抖，這一絲顫抖直從他懷中，顫進了我心裡。
“給你生孩子，就是好了？”我取笑他。
他攬我在懷，手還一直戀戀不捨的放在我肚子上，不過孩子並不給他面子，只動了那麼一下叫他摸到以後，就不肯理會爹爹了。
師父卻像是一直在等，在期待著孩子再次和他“打招呼”。
“不是。”師父輕聲說，“為我生孩子，自然是好，我是說你太好了……是你。我從未想過，自己能深深愛上一個人，覺得自己會……離不開她。沒有緣由的喜歡她的一切，想要幫她達成一切願望，想要把世上最好的都給她……”
他說的認真，我聽的心跳加速，心間悸動……恍惚回到了最初，我第一次對他心動的時候。
“我有禮物送你。”他忽而在我耳畔，呵氣說道。
我癢的縮了縮脖子，“什麼禮物？”
“現在還不能說。”他輕笑，“但想來你會喜歡。”
我扭過頭，想看看他臉上是什麼表情，以便猜測這禮物究竟是什麼？
“你怎知我就會……”喜歡二字還沒說出口，他卻突然低頭，又穩又準的含住了我的唇，堵回了我的話音。
我臉上發燙，心裡砰砰跳個不停……分明是“老夫老妻”，孩子都有了，我卻心跳悸動的像情竇初開的少女……他總是有本事，讓我幸福的如不諳世事的孩子。
師父說過送我禮物的話之後，就沒再提這茬事兒了。
一直到晚間，他也沒送。
我琢磨著，他是不是把這事兒給忘了？我想提醒他來著，哪能說了送禮物，自己又給忘了的？
可我又不好意思催他……萬一他不是忘了，而是還不到時候，豈不是顯得我太心急？
女人總是愛糾結，幸得我現在“心寬體胖”，糾結了一陣子，見他總是在忙旁的，並不提及，我便也把禮物的事情放在一旁了，該來的自然會來嘛。
豈知這晚上，睡到半夜，師父突然把我搖醒。
“什麼？”我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看他，“怎麼了？”
“起來，你的禮物送來了！”他臉上倒是一絲睡意也無，碧色的眸子裡盛滿了燭光和興奮。
我張了張嘴，腦袋裡跑馬一般煙塵四起……什麼禮物非得等到深更半夜了才送？不知道孕婦需要好好休息嗎？
我心裡隱約有些生氣，“若是我不喜歡，定要好好罰你！”
他輕笑一聲，“好，我認罰。”
他扶我從床上起來，又細心的給我披上深衣。
如今天已經熱起來，夜裡也不覺冷，我搖頭不肯穿。他卻說，被窩裡出來的熱身子，吹了冷風對孩子不好……對孩子不好？他在我肚子裡暖和著呢！豈會覺得冷？
但他這麼一打岔，深衣領口的盤扣，卻已經為我係好了。
我只好穿上高頭屐，隨他一起往外去。
也不知他這神神秘秘的，究竟是要送我什麼大禮，竟還不能送到主院裡來，大半夜的，我一個孕婦還得走老遠的路去看。
不知不覺的，我心裡竟有了些怨氣……送禮也能送出毛病來，師父這次定是要失算了！我多半不會喜歡他送的禮物。
“坐在這裡，再等一會兒……”遠遠的，我聽到驚鴻的聲音。
他的聲音沙啞，發音還有些彆扭，太久失聲落下的後遺症一直不好，所以他的聲音很有辨識度。
他壓低了聲音，在這靜謐的深更半夜也不知是在和誰說話？
我側臉看了師父一眼，他衝我笑了笑，扶著我的胳膊往前走。
他沒有帶旁人，連綠蘿和玲瓏都沒帶上，就我們兩個，他一隻手提著燈籠，另一隻手穩穩扶我，掌心的熱度透過衣裳傳到我胳膊上來。
“這麼神秘，真是……”
我話未說完，卻傳來一聲孩子啼哭的聲音，並不十分嘹亮，如小貓一般。
與那日在阮家，聽聞白蘭孩子的哭聲，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我心下一緊，孩子？
師父送我的禮物，是個……孩子？
許多猜測瞬間湧入我的腦海，激動有之，惶恐亦有之！
我不由加快腳步直接穿出迴廊，徑直朝著發出聲音的廊下小跑而去。
“別急。”師父雖勸著，卻還是為了配合我而加大了步伐。
驚鴻一襲黑衣，雌雄莫辨的在廊柱旁站著，他身邊坐了個老嬤嬤，嬤嬤懷裡抱著大包袱，隱約露出裡頭金燦燦的被子邊，被子被一層黑漆漆的布包裹著。
嚶嚶的哭聲，正是從這裹了一層又一層的“大包袱”裡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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