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兒醒了就大叫著要吃奶，我只得丟開心裡的盤算，專心伺候兒子……這兩日我有時莫名的會想，朝兒來的究竟是不是時候？師父會為了朝兒而心軟妥協麼？
這一個念頭，就叫我困頓了一上午。
朝兒的滿月宴已經在籌備了，府上還不見的多緊張忙碌，但我明白，府外才是真正忙著。
那麼多人要入京，城防的佈置肯定大意不得。師父表面向朝廷告假，但實際上一定在幫著聖上佈置城防呢。
他叫阿孃佯裝是我，不過是障眼法，真正要捉拿乙渾、襄陽王等人，靠得是兵力。
吃過了晌午飯，我搖著朝兒的小床，默默出神，腦子裡兵荒馬亂的想起了許多過往。卻聽窗戶那裡，叩叩輕響了兩聲。
我立時一驚左顧右盼。田杏和玲瓏都不在屋裡，綠蘿守在門口。
我忙起身往窗戶那裡走去，推開窗，卻沒見人……我不由皺起眉頭，狐疑向綠蘿看去。
窗戶外頭卻猛地伸進了一隻手，“這兒！”
阿旭壓低了的聲音，聽起來倒不是那麼憨了。
我趕忙向外看，他龐大的身體正躲在窗戶外頭，半蹲著身子，惟恐叫人發現，還真是辛苦他了。
我衝他點點頭，“我跳出去，你接住我。”
阿旭忙點頭。我翻窗而出，他牢牢用倆手接住我的腰，輕手輕腳的把我放在地上，輕鬆的像是接住個布偶。
“驚鴻還是技不如人，竟敢說我重了？”我低聲吐糟了一句。
阿旭立即面色收緊，“說來奇怪，驚鴻竟把人支開了，不然我還進不來。”
我心頭一頓，不動聲色的點點頭，“我要去見阿孃，只有一個時辰的功夫。”
阿旭叫我爬到他背上，他一手向後拖著我，一手攀上樹枝，輕盈一躍便上了枝頭，敏捷的像是林子裡的猴兒。
他在樹上房上躥騰前行，龐大的身軀再背個我，落地竟輕飄無聲，像是一片沒什麼重量的落葉……而他這厲害的功夫，除卻天賦，乃是我師父教的。想到此處，我有些心驚……憑我的本事，真的能翻出師父的手掌心麼？
我這麼一晃神兒，阿孃住的院子已經到了。
院子外頭還是圍守的有人，但不知是因為戒嚴的時間久了，還是阿孃一直安分，叫他們放鬆了警惕，阿旭沒費什麼功夫，我們就已經靜悄悄的翻進了院子。
院子裡頭都是丫鬟和婆子，這些人的警惕性比較低，並未發現被阿旭託著，翻窗戶進屋的我。
我幼年跳舞，後來雖不學了，但另一世的記憶幫了我，撿回了跳舞技藝的我，四肢應該十分協調，我眼見窗戶裡頭是個墊子，瞄得準準的往上跳。
落地竟斜了……噗通一聲！
阿孃驚得叫了一聲！
我趕緊衝她比劃，噓噓噓！
門外卻傳來丫鬟詢問的聲音，“夫人，怎麼了？出了何事？”
我驚的連滾帶爬躲到衣服架子後頭，吱呀一聲門響，我還沒來得及看看自己是不是藏掩飾了……心裡更是一陣陣的緊張，一路沒被發現，到了地方了，卻被抓住，這不是前功盡棄麼？
“沒事，針紮了手了。”阿孃緩聲說道。
“大人說，您有時間多在鏡子前練練，針線活兒就不必做了。”丫鬟聲音平緩，聽起來寡淡無情。
阿孃悶悶的應了一聲，半晌，門吱呀一聲，似乎又關了。
我吁了口氣，卻仍舊不敢動。
衣服架子猛地一動，我抬頭看見阿孃正站在架子一頭，“你來幹什麼？”
她語氣有些兇，似乎不待見我。
我皺了皺眉，“來……看你。”
“看我不走門？翻窗戶作甚？”她語氣兇悍，不似以往溫柔，到像後孃一般。
我心裡咚咚敲著鼓，準備好的說辭，一時竟說不出口了。
她冷眼看了我半晌，才無奈嘆了口氣，“瞞著他來的？”
我連連點頭。
“他不許你來見我了？”她問。
我趕緊搖頭，“師父沒這麼說，只是你不去看我，我猜他必是不想叫你我見面，所以便偷偷的來……阿孃，你，你還好吧……”
她哼笑一聲，“我有什麼好不好，一個已經死了多年的人，好壞都無所謂的。”
她的態度與上次見面的時候大相徑庭，我心裡犯嘀咕，越發不敢問出口。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冒著惹怒師父的風險來，是不是來錯了？
“阿孃，上次見面的時候，你讓我問問自己，是不是準備好了……”我深吸了口氣，“現在我來，就是說，我準備好了……”
她挑了挑眉，這動作在我看來，十分熟悉，常在鏡子裡看到。
那丫鬟說的不對，她不用對著鏡子練習，我們本來就像極了。
“你相信我？相信我說的每一句話，不論是不是對他不利，是不是講他的壞話，你都相信？”她說話間眯起眼睛，審視打量的看我。
我點點頭，“你說吧，我也並非一無所知。”
她笑了一聲，“你除了知道他是樓蘭人，還知道什麼？”
“他想報仇。”我接著說道，“樓蘭覆滅，他把這一切的責任歸結在魏國身上，他要為樓蘭的皇室、百姓報仇。他來魏國，根本不是要做國相，他連皇帝的位置都不稀罕，他就是想讓魏國也經歷樓蘭的痛苦，經歷戰亂、覆滅。”
阿孃臉上平平靜靜，無甚表情。
她近日與師父相處的多了，沒學會我的一些小動作，倒是學會了師父的深藏不露。
“我說的對麼？”我小聲問道，“你最好快點把想說的告訴我，我時間不多，師父若是回來……”
我歪了歪頭，不想往下說了。
阿孃忽而一笑，“你怎麼就覺得，我一定想告訴你呢？或者我打算把你不知道的，帶進墳墓裡呢？”
“你……”我有些氣急，忍不住跺腳，“你上次可不是這麼說的！”
“人是會變的。”她垂了垂眼，“也許他剛開始來魏國的時候，是這麼想的，也許不是……”
我氣急磨牙，真不喜歡她這磨磨唧唧的性子，要說便說，若不想說，從一開始就不該叫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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