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偷偷掐了她一把，又使眼色看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等吧，出又出不去，出去了也不能做什麼。本來咱們離開京城不就是為了等……”
“等什麼啊？”綠蘿不知是在抱怨，還是在發問。
我認認真真的回答，“等風起雲湧，再等風平浪靜……”
“小姐的心真大！”綠蘿嘟囔。
這次我聽出來了，她是在怨我。
我不怪她，我也怨恨自己……正低頭琢磨，我的胳膊上卻猛地一疼。像是誰拿小石子砸了我。
我一驚，扭頭向窗外看去，掌了燈的廊外，不遠就佇立著一個守衛，但此時沒有一個向這邊窗戶看的……他們都煩極了我，保護不過是受命而為。
是誰氣不過，卻又礙於元奚，不能殺我，所以拿石頭打我一下？
我自嘲而笑，恍惚間低頭卻見地上有一個小紙團。
紙團？莫非剛剛砸到我的，不是石頭？而是這個紙團？那扔紙團的人，一定用了內力吧，我胳膊現在還有點兒疼呢。
心下狐疑，我蹲身飛快的撿起那紙團攥在手裡，又朝窗外看了幾眼，實在沒什麼發現。
我這才離了窗邊，躲在簾帳旁，藉著屋裡的燭光，小心翼翼的展開那紙團。
皺巴巴的紙上，一行我再熟悉不過，夢裡都不會認錯的字跡……勿掛，一切均安。
渾身的血，忽的一下全衝上我的腦門兒，叫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師……師父？”這是神秘人的字跡，是那個隨著畫眉鳥叫，就會出現的字條。
先前我生下朝兒的時候，師父就向我承認了，說他就是神秘人……不對不對，是神秘人就是他的一魄……
但神秘人已經沒有了，在他出關之時，他那一魄已經魂歸原位了！
“是師父！師父來了！師父知道我們在這兒！師父！”我語無倫次，激動的一時站起，一時又猛地坐下。
我親眼見師父提筆，寫下與此一模一樣的筆跡，墨跡會消失的字條給我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所以我一定不會認錯！
“小姐，你怎麼了？你可不能……”綠蘿上前扶住我的胳膊，擔憂的與玲瓏交換視線。
玲瓏也皺緊了眉頭，“大人進不來的……這裡守衛森嚴，外頭一點異動都沒有……”
言下之意，他若真來，必會被發現了。
“不對，他真的來了！”我急聲道，“不信，你們看！”
我攤開手裡皺巴巴的紙條。
綠蘿看了紙條，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玲瓏，你看……”她的聲音快哭了。
玲瓏目光焦灼擔憂，“夫人……您在紙條上……看見了什麼？”語氣裡透著試探。
我心中一驚，忙低頭看去……果不其然！他還是用了那種神奇的墨水，他說是根據扁鵲的古方調配而成，很快會消失不見，唯有用了相對應的藥水方能復現。
“他說，勿掛，一切均安。真的是師父的筆跡，我認得的！”我費力的解釋。
可顯然兩個丫鬟只當我是急瘋了……
綠蘿攥著我的手，玲瓏拉我在床鋪上坐下，“您別想那麼多了，這一日日的，好好的人也要被折騰瘋了，您還喂著孩子呢，這身體可折騰不得。您快躺下歇歇。”
她們不相信我。
我無奈的仰面躺著，心裡卻更加煎熬，我腦袋裡都是漿糊，想讓她們幫我剖析，幫我冷靜下來，卻都不能……
“你們說，如果師父知道我們在這兒，知道我們在元奚手上，他會怎麼做？”
“他是怎麼進來的？怎麼把紙條給我，卻又不被人發現的？”
“他說一切均安，勿掛……是誰均安？包括元奚他們？包括阿孃？”
……
我問了幾句，想聽聽她們的意思。可眼見她們的臉色，在我幾個問題過後，變得面如死灰……眼中還流露驚恐，我就不敢再問了。
我是她們的主心骨，我若“瘋了”她們才是沒盼頭了。
罷了，師父給我這個字條，也許就是為了讓我安心吧……可他既然能給我字條，能混進這守衛森嚴的官驛來……他為什麼不來救我出去呢？為什麼還要讓我在元奚的手裡呢？他又可曾救了驚鴻？
元奚他們不聽回來，究竟是不是被他扣在了樓府？他怎麼獨自一個混出了京都，來了這幾十裡之外？
這一張字條帶起的問題，就像雨後的春筍，以驚人的速度從我腦海裡接連不斷的冒出來。
我告訴自己，不能想了……再想下去，我怕是真的要瘋了。
正當我要闔目小息之時，忽有隱約的鼓聲傳來……
我忽的坐起身子，“是鼓聲？”
兩個丫鬟已經被弄得如驚弓之鳥，忐忑不安的看著我，“小姐，您快睡吧，哪兒有什麼鼓聲？”
“有鼓聲！”我皺眉說道，“噓，你們聽，很遠，但鼓聲太響，所以隱約能聽見。”
兩個丫鬟已經是面無人色，踉踉蹌蹌的去到窗邊，豎起耳朵。
屋子裡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那咚咚的隱約響聲，也不知是遠方的大鼓……還是我們某個人的心跳。
“是！”田杏忽然瞪圓了眼，“是鼓聲！我也聽見了！”
兩個丫鬟倒吸了一口氣，彼此對望一眼，將大半身子都探出窗外了。
我與田杏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聲音，惟恐影響她們的判斷。
“啊！”綠蘿一叫，把玲瓏嚇得軟倒在窗臺上。
“是那面大鼓吧？皇城牆頭上，最大最大的那面大鼓……要站在臺子上，才能夠著的那面！”綠蘿惟恐我們不理解她似得，解釋的極盡清楚。
可我們每個人，此時都心知肚明……那面鼓，只有在發生大事兒，如皇帝駕崩，奸佞謀反，京城叛亂……此等災難之時，方能敲響。
此時鼓聲甚遠，卻在我心頭無限的放大，如敲響在我耳邊似得，震得我鼓膜都隱隱作痛。
“出事了……出事了……”綠蘿兩手緊緊揪在一起，臉面焦灼，泫然欲泣。
離她最近的玲瓏怔怔的看著她，卻也說不出一句安撫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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