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答案，但也許我還沒準備好……他沉重壓抑的目光，叫我不敢繼續從他口中打聽。
“師父若有要是，先緊著去忙……”我退到一側，心思複雜。
“等我回來，再與你解釋。”他摸摸我的頭，語氣裡有化不開的情緒。
我點點頭，目送他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濃濃夜色裡。
師父一向喜歡穿白衣，白衣的他飄然如仙。沒曾想黑衣之下，他竟像是換了一個人似得，渾身肅殺冷厲，叫人望之膽寒。
他穿著黑衣，去作甚呢？
直到師父走遠，我才忽的想起，我去書房原本是為了去看看有沒有關於阿孃的蛛絲馬跡……沒曾想遇見了那畫，倒是把阿孃的事兒給忘在了腦後。
我頓時恨惡的捶著自己的頭，暗自怨怪自己的自私。若是當面問問師父多好，不必提及阿旭，只道我思念阿孃了，想見見阿孃，這不是一句話的事兒嗎？怎的我就沒問呢？
我到底還是隻關心自己，只關心與我有關的那畫卷上的來龍去脈……
“小姐！”
我正惱恨自己之時，窗戶外頭傳來一聲輕呼。
嚇得我立即朝門口看去，還好還好，門口的簾子放了下來，外頭的人應當沒聽見。
我快步到窗邊，探出頭來看著阿旭。
他半蹲在牆根，姿勢有些憋屈。
“我去了師父的書房……”我臉上愧疚的發燙，“沒發現關於阿孃的線索，或許阿孃不在府上？”
阿旭撓了撓頭，“那會在哪裡？小姐可曾從大人口中探探口風？”
連阿旭都知道，應該從師父口中探風……我卻盡都忘了，以前還說阿旭呆滯遲鈍，原來我才是那個最蠢的人。
阿旭見我拉著臉不說話，立即擺擺手，“不打緊，若真是大人給藏起來，您問不出結果是正常的。大人要做的事，豈能叫旁人盡都看穿？”
我不由多看了阿旭一眼，還以為他凡事考慮的簡單，那隻他心裡是處處都清楚得很。
“我再去探探吧，明日再來尋您。”阿旭說著要走，我卻忽起一個念頭，忙又叫住他，“小姐有何吩咐？”
“師父的書房，二樓，北窗開著。桌案上有一副畫卷，很厚很長。”我嚥了口唾沫，“你幫我把那畫卷取來。”
阿旭愣了下，不明白如此緊要的時刻，我要一副畫作甚。
我只得多解釋一句，“那畫也許與我，與阿孃都有關係！”
阿旭這才連連點頭，飛身而去。
我在屋裡焦灼的等待，幾個呼吸之間，就要往視窗看上一眼，惟恐他回來了我卻不知。
這麼等了有兩炷香的功夫，就聽見窗外似有動靜。
我忙起身飛奔至視窗，倒把阿旭給嚇了一跳，“喏，您說的是這個嗎？”
阿旭把那厚厚的，捲起比我胳膊還粗的畫卷遞了進來。
我忙雙手接過，卻還是差點沒拿住，這畫也太沉了。而阿旭接下來的一句話更是叫我，險些栽在地上。
“這畫有股子邪氣。”他皺眉說。
我聞言一愣，“什麼？”
畫還能有邪氣？這也沾了邪祟的髒東西不成？
“嗯，是有邪氣，但我沒看出這畫卷是用什麼皮製成的……”他撓頭望天，“記得小時候，很小的時候老太爺教過，但是……都忘了。”
我用手撫了撫那畫卷，像小羊皮一般柔軟，皮硝制的很平滑，手感溫潤細膩。
我雖學過幾筆丹青，但多是用紙作畫，並沒有接觸過上好的皮卷。
“罷了，不重要。我要這畫，乃是畫上的內容對我很重要。”我把畫卷緊緊抱在懷裡，並沒有開啟叫阿旭看的意思，也不想對他解釋過多。
若是叫他看了，他定能認出畫上的女子與我何其相似……而畫上那女子的經歷，是我最想要抹去的，雖不是我的今生，卻還是給我恥辱之感。
“那……阿旭告退。”阿旭好奇的看了卷軸好幾眼，見我抱得緊，只好撓頭離開。
我關好窗，又關上門，這才在裡間的地上，將畫卷開啟。
屋子裡立時有一股陰鬱之氣……阿旭說的什麼“邪氣”我是不懂的，但看著這畫，我心裡壓抑得很。畫上每一個細節我似乎都能體會，我與畫上的女子心意相通，她每一個遭遇我都能身臨其境……
待我看到結局，看到那女子被長劍貫穿胸膛，我胸口的位置還會傳來一陣陣痛處……我一時恍惚，元奚他怎麼會殺我呢？他是會衝進大火裡救我的人啊……
我不由自主咬住下唇，何時咬破了嘴唇，竟都不自知，直到一滴鮮紅的血順著嘴角，啪嗒滴落在畫卷之上，正滴在那冒著青煙的玉上……我才猛然回神。
“呀！完了完了！把這畫都弄髒了！”我立即用衣袖去抹，哪知這皮卷竟比宣紙還容易滲透。血色徑直滲透進皮卷之中，我的血跡，與畫上玉上的血跡重疊在一起。
那玉彷彿活了一般，瑩瑩一亮，玉上有股青煙，騰然升起。
我頭皮一緊，繼而一疼，“啊……”我聽見自己似乎淒厲的叫了一聲，眼前一黑……
“乾坤珠有逆轉乾坤之效，能讓人回到過去，完成未盡的夙願……遂，謂之乾坤。陰陽玉跳出輪迴之外，自成陰陽，獨立於天地日月之陰陽，聚斂魂魄不散，謂之，陰陽結界。”有個冷冰冰十分低沉的聲音，迴盪在我耳邊。
我睜不開眼睛，什麼都看不到，只覺眼前從來沒有這麼黑過。
“今，汝用噬魂劍之力，自傷己身，損三魂七魄，取七魄之一，英魄為其續命……汝可想好了？”那陰沉沉的聲音也不知是在和誰說話？一直嗡嗡的響在我耳朵裡。
我想睜眼看看，卻是不能，想開口說話，也不能……
“是，想好了。”另一個聲音，帶著果決，堅定說道。
一聽這聲音，我霎時清明，又霎時糊塗……這、這是師父的聲音呀？他在與誰說話呢？
“你取自己英魄，三魂七魄便少一魄，從此，你就不是一個完全人，行走人世間，有諸多禁忌。如若犯了忌諱，不但是一命嗚呼，更是要魂飛魄散，你也不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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