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睡著的朝兒放在床鋪上，張嘴就想喊田杏過來照看……忽的心頭一緊，哪裡還有田杏供我使喚？
我嘆了口氣，放下床帳，起身到外間。
“這兩日兩夜，你們三個……”
“我們怕極了。”綠蘿沒等我把話說完，就跪坐在我腳邊，趴伏在我褲腳上，嚶嚶哭起，“特別是小少爺，他尋不到您，肚子又餓，沒有乳孃……別的也吃不得，田杏急的一會兒就起了一嘴的泡。”
我心頭髮緊，雖說現下朝兒就在裡頭床上躺著，看起來也沒有餓瘦餓壞，可我卻還是一陣心驚。
“哭得那些侍衛也是發愁……臨近的村舍早就跑光了人，莫說乳孃了，連個女人都找不到……後來還是襄王爺知道了，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隻正哺乳的母羊，小少爺這才有了口糧……”綠蘿斷斷續續的哭著說。
我張了張嘴，怪道朝兒身上有股子羶氣呢，原來是吃了羊乳。
“小姐，說句不敬的……婢子真覺得……襄陽王那麼橫那麼衝的一個人，也……也沒有咱們大人這麼固執，這麼不通人情……您說，您擔心楊夫人有什麼錯呀？他至於因為您叫阿旭找楊夫人，就把阿旭給抓住綁了來嗎？”綠蘿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這話與旁人，她怕是不敢說，可與我，幾番生死與共，主僕的界限早就不分明瞭，她就像我的小妹妹。
我吁了口氣，也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她說的有道理，我卻不願意承認。
“一路綁著，推推搡搡，阿旭那麼大個人，他不要臉面的嗎？還說與郭家來往過密，那是人家父家呀！人家不能來往的嗎？他就是不念人情……”綠蘿還越說越上癮了。
我不由狠狠瞪她一眼，誰說師父不念人情？他曾經用他自己的一魄，用苦心經營了多年的復仇的大業，來換一個可憐小女子的性命呢，讓他自己的一切付諸東流，功敗垂成……這還不夠有情嗎？
“相比較，襄王爺倒是好說話。是玲瓏哭著求見他的，我們三個原想著，小姐走了，便是再哭訴，他也不會親自來……沒曾想還真來了，他還小心翼翼的抱了抱小少爺呢！”綠蘿抬眼，小臉兒紅彤彤的看著我，“小少爺尿了他一身，他還樂呵呵的，看著挺高興的。”
我眉頭一緊，又一鬆……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婢子真是不敬。”綠蘿抬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大人也是冒死才把婢子救出來，婢子扭臉兒就敢說大人的不是，該打，簡直該死……”
“好了……”我抓住她的手，輕嘆了一聲，“還嫌現在死的人不夠多嗎？這事兒也要爭搶？”
綠蘿吸吸鼻子，垂頭搖了搖。
“對了！”我猛地一拍腿，把綠蘿嚇了一跳。
她愕然看我，“小姐又想到什麼了？”
她不是驚喜期盼的語氣，反倒頗有些膽戰心驚……估摸是我最近這段，餿主意太多，把她嚇著了。
我起身到裡間，悄悄的把朝兒身上那塊圓玉取出……師父救了朝兒回來，那他定然已經發現玉已經合二為一。可他卻什麼都沒說……我皺了皺眉，快步出來，拿玉給綠蘿看。
綠蘿嚇了一跳，立即往後縮了縮。
“你這是怎的，被玲瓏嚇著了？”我問。
哪知她頭搖的撥浪鼓似得，“婢子摸了……小姐走了以後，婢子們想把玉拿去一旁，也不知這東西動小少爺有妨害沒有……可誰知，竟碰不得，一碰就灼手的厲害，婢子也被燙出個泡來！”
我驚異看她，她立即攤手給我。
泡已經略塌陷了，但這確是燙傷，一眼即可看出。
“偏小少爺拿著，就一點事兒都沒有。”綠蘿舔了舔嘴唇，對我手裡的玉，十分畏懼。
“許是這玉認主，我曾經滴血在這玉上……”那是前世的事兒了，不過剛剛記起前世，如今回想起來，歷歷在目恍如昨日，“這玉也是樓蘭三寶之一，師父他所等的天時地利人和……就快達到了，只要大戰中所傷亡的人數，是樓蘭當年人數的數倍……他就可開啟結界，釋放出這陰陽玉里的魂魄！”
綠蘿驚異的看著我，嘴巴張的大大的，全然不能相信。
“你剛剛也說了，襄陽王是比師父更好說話，更通情達理，是不是？只要我們把實情告訴他，叫他撤兵，不要再支援太子，不要再與當今聖上對戰……死亡人數達不到師父所求的，那就不能放出亡魂，復國也無從談起了！”我抓住綠蘿的手，“你明白嗎？”
綠蘿眼中盡是茫然，但她還是努力點了點頭。
“所以，你去叫阿旭來，阿旭功夫好，或能把訊息送給襄陽王。”我壓低了聲音，沉住氣說。
綠蘿怔怔看著我，轉瞬間變了臉色。
我還未再開口，她卻已經撥浪鼓似得搖起頭來，“不行不行，如今您還想著與大人作對呢？難道您就沒看出來，與大人做對，是沒有好下場的嗎？不能叫阿旭再去冒險了……”
她說話間，眼淚斷了線似的掉下了，口中絮語不斷，盡都是勸阻我的話。
我眉頭越皺越深，勸不得師父，卻又不能去勸元奚，難道我們能做的就是眼睜睜的看著這仗無休無止的打下去，一直打到師父想要的傷亡人數為止嗎？
真的死了那麼多人以後呢？生養我的魏國又會變成何等樣子？
“綠蘿，我們不這麼做，就會死更多的人，師父他不會罷手的，元奚他們再和他打下去，只能是送死……讓那些將士枉送了性命！師父早就知道他們屯兵在城外，甚至連他們是如何安排部署兵吏，師父都一清二楚。這樣的杖，他們打不贏的！”我抓住綠蘿的手，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
綠蘿含淚看著我，似乎並不明白我的意思，“怎麼聽您這話，倒是希望襄陽王他們取勝似得？您到底站哪邊兒啊？”
我長吁了口氣，無奈的搖頭，“我哪邊也不站，我只是希望不要戰亂，如今彼此為敵的都是魏國人，魏國人自己跟自己打，耗財耗力，把一個好好的邦國，給打的苟延殘喘時……就會成為旁人口中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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