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擔心癒合太快……會叫玲瓏懷疑，便叫阿旭把薄毯蓋在元奚身上。
“等一個時辰，我再給他行一遍針，應該就不會發熱了。”我皺眉說道，“什麼時候醒，我還不能確定，但我不能久留，行了針就得走，不然……會叫人發現。”
玲瓏忙點頭，“多謝夫人……多謝……”
她道了兩聲謝之後，忽然臉色有些訕訕的，手腳也尷尬的不知該往哪兒放了。
她跟我道謝？為了元奚謝我？她以什麼身份呢？
我笑了笑，沒做聲，起身往外走。
阿旭卻擋在門口，“別出去，免得多生事端，我在這兒看著。”
他抬了抬下巴，非要我在屋裡待著……這憨子，他難道看不出來，兩個女人，守著一個男人……特別尷尬嗎？尤其是這兩個女人以前還特別熟……
我深吸一口氣，“我坐門口，成不成？”
推開他的胳膊，我就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
阿旭看了我一陣子，也在我身邊坐了下來，他太高壯了，便是坐著，也像一堵牆……
我望著月光，望著樹影，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曾經的時光……便是那時候為了對付外人，吃虧，受苦……如今想來，竟也特別的甘甜，畢竟那會兒我們是一心的，就像擰在一起的繩……
想著想著……我不知自己何時竟睡著了。
玲瓏在背後喊，“夫人，夫人！一個時辰了！”
我驟然驚醒，發覺自己竟是倚在阿旭身上，他身寬肩厚倚靠著又軟又暖，竟特別舒服。
我抬眼看他之時，他恰也低頭看我。月亮已經偏西，光芒被大片的竹林遮擋，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卻偏偏感受到了他眼裡的溫柔……那一刻，我心裡一下子變得柔軟，似乎一切爭執，一切相悖的立場，都消失了，不存在了。
玲瓏上前扶了我一把，我沒再關注阿旭，快步進屋去看元奚的情況。
他體質果然是好，先前傷的厲害，便是用了阿旭的寶血，其恢復情況也出乎我的意料。
“我要再給他行一道針，你去燒些熱水來。”我支開玲瓏。
並非一定要用熱水，只是我不想讓她看到元奚已經快要癒合的傷口。好的太快，難免令人生疑。
阿旭倒是一直守在身邊。
玲瓏剛一出去，他就看著我悶聲說道，“如今，你還想守著秘密，來保護我？”
咦？我保護他？
我錯愕的看了阿旭一眼，懷疑他是神志不清了。
“如果叫旁人知道，我的血有這樣的功效，怕是我也……沒什麼好下場。你這麼小心，不就是為了把這秘密，永遠的埋藏下去嗎？”他望著我，聲音裡有說不清的情緒。
我輕哼一聲，“你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想讓人家以為，我‘小神醫’的名頭，全是藉著你的血而來。”
阿旭低頭悶悶的笑，不再揭穿我。
我也不理他，專注的下針。
留針片刻，待我取針之時，我的手腕卻猛地被人握住。
嚇得我差點把剛取出的針，再給扎回去！
“阿旭，你幹嘛……”
話沒說完，扭臉我卻對上了元奚一雙赤紅的眼，他眼睛圓瞪，眸中有憤怒，有悔恨，還有……淚。
我扯了扯手腕，沒能扯出來，“你……你放手。”
他這樣子太嚇人了，也不知是清醒，還是迷糊著？
“我不會殺你！阿瑜，我寧可殺了自己，也不會殺你！絕不！絕不！”他乾啞的聲音，像是發誓一般說道，說著眼裡的淚就落了下來。
他這樣剛強的人，卻一副脆弱的樣子，外加裸露的胸膛上還帶著傷……看上去還真是讓人有點……不忍。
“好，好，我知道……你快放手。”我說。
他抓的太緊了，我的手腕子都要斷了！
元奚定然是瘋了！我說完，他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拽著我往他懷裡按！
幸得阿旭在一旁，忙上手摁住他的肩，把我救了出來，要不然這針不是紮在我倆身上，就是斷進他的皮肉裡，亦或者全都被弄彎！
“摁住他。”我朝阿旭點點頭，扭臉專注取針。
“我不會殺你……我怎麼會做那種事！簡直……簡直禽獸不如！”元奚被摁在床鋪上，卻一點兒也不老實。不但掙動，嘴裡還罵起來。
阿旭力氣大，我動作也不慢，總算順利的取了針，我長吁一口氣，理好針匣，就要走。
“站住！你不許走！”元奚光著膀子就跳下床……他實在高估了自己，傷的重，又躺了那麼久，他噗通就撲在了地上，連我的裙角都沒捱到。
我回頭看他，“不陪你發瘋，我偷偷來的，還得趕緊回去。”
“我看見了……”他掙扎著從地上直起身，卻是腿軟腳軟，無法站立，他倒也不強求，就那麼倚著床沿，坐在地上，“我看見自己握著長劍，對著你……”
話未說完，他忽的掩面而泣……
我第一次看見一個大男人，也能哭得這樣悲慟，這樣無助……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嚇得去燒水的玲瓏都疾奔了回來，在門口被絆了一跤，差點摔進屋裡來。
“滾……”元奚捂著臉大喝一聲，“你們都滾出去，讓我和阿瑜，單獨……呆一會。”
玲瓏聽話得很，爬起來就出了門。
阿旭看了我一眼，“一炷香，我送你回去。”
我點點頭，他也出去了。屋裡只剩下我與元奚。
他拽住我的裙角，有些試探，又有些固執的，一點點把我拉向他的，“阿瑜……那不是真的，對不對？那只是個夢境，我怎麼可能是那樣的人？我怎麼可能去傷害你？”
他一面說，一面兀自搖頭。
我本想說，“你也想起來了？看來你不只是發熱，是真的死了一遭啊……”
可想想，這樣的話，對他來說或許太殘忍。他畢竟還是個傷員呢！
我笑了笑，“對，是個夢而已。”
或許我說的太輕飄飄了，他反而瞪著赤紅的眼，幽怨的看我。
“既然你要跟我單獨說話，那我也把想說的，想問的，一併都說了吧。”我蹲下了身來，與他四目相對。
他忙點頭，有些受寵若驚的，“你說，你說。”
“你如今清醒了嗎？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嗎？知道自己的處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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