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鯁在喉，一口唾沫都沒能順利嚥下去，“怎麼……怎麼個意思，賴上我這院子了？”
“他求您……回去一趟。”海桐小聲說，“帶著小少爺，哪怕就一會兒呢……”
我連連搖頭，不可能……這根本不像驚鴻的語氣，他不是這樣卑微的人，也說不出這樣屈尊的話來。
“求您了，夫人……”他在外頭叩首，悲聲說道。
我被震驚的跌坐在地，求我？
他暗啞的聲音，聽著彆扭至極……他在院中跪，我在地上坐。
我以為，一夜都要這麼耗下去。誰知沒到天亮，忽然從外頭又來個小廝，趴在驚鴻的耳朵上，說了幾句什麼。
驚鴻當即從地上爬起來，未曾猶豫遲疑，扭頭就走了！
他這麼一走……我才徹底慌了，沒人跟我耗著，我自己也耗不下去。
“去，去尋我爹，叫他派人到樓府看看，究竟是個什麼情況？驚鴻他一定是騙我，竟然耍這樣的花招！我才不上當呢……”我嘟囔著，並不曉得自己是在吩咐誰。
海桐和春月都愣了愣，最後還是海桐蹬蹬蹬跑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子，我爹像一股疾風似的，刮進我的院子，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也不與我商量，“快走快走！”
我被他弄懵了，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後。
走到門口，他又忽然停下來，回頭衝春月吼，“快抱上朝兒跟我走啊！還愣著做什麼！”
春月被他吼懵了，也顧不得問，拿著小被子，抱上朝兒，一路小跑的追在我們後頭。
我幾乎是被爹爹給塞進馬車裡的，尚未坐穩，便聽得一聲低吼，“駕……”
這聲音甚是耳熟，叫我不由瞪大了眼睛，不敢確定的喚道，“爹爹，是你嗎？”
“坐穩了！”他在車廂外頭應和了一聲。
當真把我嚇了一跳，我爹堂堂將軍，在京都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在我真正嫁給師父以後，他在京都也是可以橫著走的人……今日竟做起了車伕？
可見事情必是萬分緊急了……
馬車晃動的厲害，我心裡顫的更厲害。
朝兒在春月的懷裡，皺著小眉頭，一臉的不安。
春月更是驚慌失措的看著我，“夫人，這……這是……”
我擺擺手叫她別說話，便是她輕微的聲音，此時聽在我耳中也如炸雷一般，叫我肝膽劇顫。
不要有事……千萬不要真出了什麼大事……我只盼著所有人都是騙我，嚇唬我，哪怕是戲弄我玩兒都行……
我整個人都被壓抑的透不過氣來了……馬車驟然停下。
我猛地捂住心口，心差點從嘴裡蹦出來。
我爹生猛的拉開車廂門，不待我猶豫，長臂一伸，把我拽下馬車。
“走，走！”他急聲說道，語氣驚慌。
我眼角餘光四下一掃，如今已是半夜，早已宵禁了，可彷彿所有的人，都不怕死似是，並未守著宵禁的規矩……樓府門前竟然站著好幾家的隨從，車馬擋在門前，馬匹不安的踏著蹄子，噴著響鼻，叫本就心慌的人，更為慌亂。
“還有朝兒，抱上朝兒！”我見爹爹拉著我就往門口去，趕忙回頭，叫他等著我兒。
春月抱著孩子，動作不麻利，沒有馬凳，她不敢跳下來。
我上前將朝兒接過，她才噔的跳下車轅。
忽的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衝著我們就來了。
我沒回頭看，抱著孩子，往樓府側門快行而去。
可伴隨著那急促馬蹄聲的，卻還有一聲疾呼，“小姐！大小姐！阮大小姐！”
一連三個稱呼，我想誤認為是呼喚旁人，卻也不行。
聽出那聲音也是耳熟，我堪堪停下腳步，回頭張望。
馬匹未停，馬上的人卻已經躥身而來，穩穩落在我面前，“襄陽王出事了，小姐快去看看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回頭看著樓府的匾額，天色黑沉，只有門廊下掛著的燈籠散發著微弱的光，樓府的金字招牌看起來都黯淡極了。
“這會兒不行……”我咬牙說道。
“人命關天！”阿旭悶聲低吼。
我遲疑的片刻，我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樓相情況不好……甚是危急！”
他不說我也知道，要不然這宵禁的時候，府門前豈能停著這麼多隨從與車馬？
阿旭聞言，竟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目光灼灼的盯著我。
“阿旭快放手！我、我必須去看他！是因為我……”是因我那一番錐心刺骨的話，才把師父給逼成了這樣！
他怕過什麼呀？連萬箭穿空，要把他射成刺蝟，他都不怕，也要從城牆頭上跳下來保護我……可我的心，竟比鐵石還硬，什麼話扎心，就挑什麼話說……驚鴻說的不錯，最毒婦人心！我就是那最毒的婦人！
“快放手！”我既驚且怒，自責愧疚像是一塊巨石，壓在我心頭上。
“你忘了！”阿旭一雙比牛眼還大的眼，死死的盯著我，“你忘了他是你的殺母仇人！你忘了他是魏國的仇人！你忘了多少無辜性命，喪失在他手中！”
我腦袋裡“嗡”的一聲，當即一陣的眩暈。
“當日在城牆下頭，你我親眼所見！他如何一劍貫穿夫人的胸膛！如何一劍取了夫人性命！你都忘了！”阿旭語速不快，卻頗為振聾發聵。
我晃晃蕩蕩，若不是兩人都拉扯著我，必然一頭栽到地上了。
“如今為了個殺母仇人，你連襄陽王的性命都不顧了！”阿旭說著放了手，“去吧，去看你的殺母仇人吧！去救他吧！待你忙完了，說不定還能見到襄陽王的屍首呢！也好與他最後道個別，不往相識一場！”
我以前怎麼會覺得阿旭憨傻實誠？他分明是個刀子，句句往人心頭上砍，砍得我站立不住。
我爹見我這反應，竟也不敢硬拉我了，“瑾瑜，你……你做個決斷……”
他聲音輕輕的，像是怕把我逼得太急。
可如今，我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左右都是粉身碎骨！
“活該！”我咬牙道，“我真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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