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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娛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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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127

非但如此,見秦意濃不動,她還閉著眼主動湊上前,下巴微仰,丹唇輕啟:“啊。”

  知道的知道她是在求投餵,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在邀吻。

  如果秦意濃能親她就更不錯了,但唐若遙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秦意濃停了刀叉,端詳著唐若遙近在咫尺的漂亮臉蛋。比起秦意濃這種鮮豔奪目,甚至激起同『性』敵意的嫵媚長相,唐若遙的五官符合華夏一直以來的傳統審美,鳳眼瓊鼻,朱唇皓齒,遠黛眉,如水墨丹青,好看得清正端方,平素清清冷冷,不苟言笑,更增添了生人勿進的氣勢,正應了那句話“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現在這位在旁人眼中冰山萬年不化的高嶺之花正仰著臉,搖著尾巴向她賣乖,眉眼幾乎彎出了孩子氣。

  一種說不上的滿足感充盈著她的心臟,秦意濃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唐若遙微張著嘴,預料的羊排肉並沒有送到嘴邊,臉頰忽然感覺到一陣異樣的涼意,她疑『惑』地睜開眼睛,秦意濃微涼的指腹落在她的側臉,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不加剋制的似水柔情。

  秦意濃一見她睜眼,心跳驟然加速,觸電般縮回手,唐若遙比她速度更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攫住了她的手腕,使力將她帶進自己懷裡。

  唐若遙眸『色』一深,低頭便要吻下來,秦意濃偏頭躲了下,只親到了她的臉頰。

  秦意濃長睫低垂,聲音輕輕的,抿唇解釋:“我剛吃了東西。”

  唐若遙笑著說:“沒事,我也吃了,我不嫌你。”

  秦意濃:“……”她推了推唐若遙的胳膊,示意她將自己放開,重新坐正,默了一息,才低低軟軟地回道,“你不講衛生。”

  唐若遙反應了兩秒,突然爆笑出聲。

  秦意濃被她笑得羞惱交加,再次舉起叉子,唐若遙已經張好了嘴接著。秦意濃反手將肉送進了自己口中,心裡氣鼓鼓的,但面上絲毫不顯,波瀾不驚地淡道:“你再不吃真的涼了。”

  唐若遙裝傻,又往她身邊湊。

  秦意濃放下拿叉子的右手,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她的手背,眉眼染上兩分嚴肅:“坐對面去。”

  秦妹妹暫時下線了,現在上線的是秦老師、秦姐姐。

  唐若遙只得聽命,她起了個調,學電視裡的大臣,敬聲道:“臣遵旨。”

  秦意濃唇角微勾。

  她心想:難道不該是臣妾聽命?

  兩個人能這麼安安靜靜地吃頓晚飯,唐若遙就已經滿足了,其他的都是意外之喜。有更好,沒有也沒關係。

  用過餐後,唐若遙以回賓館後就得顧及著監控保持距離為由,還是如願從秦意濃那裡討了點便宜,將她雙唇吻得又紅又潤才放開。

  唇分,唐若遙故意裝作大驚失『色』的樣子:“這包廂裡不會有監控吧?”

  秦意濃臉頰生暈,心口起伏,還沉浸在方才的氛圍裡,聞聲抬頭緊張地檢查四周,神『色』驚疑不定。

  她向來警惕,關菡在一開始也隨她進來了,如果有監控她一定會提醒她的。再說了,好好吃飯的包廂,裝攝像頭幹嗎?這裡都是招待對保密要求很高的客人,客人就是不想被洩『露』隱私才過來用餐,這店是不想開了嗎?

  秦意濃在幾秒內將邏輯捋順了,同時意識到她再次被唐若遙耍了。

  小兔崽子,越來越膽大包天!蹬鼻子上臉,再不教育還得了?

  ***

  關菡在外面的卡座裡,視線能觀察到包廂門的位置。一見那扇門開啟,她便起身朝二位走了過去。

  氣氛有點怪異。

  秦意濃在前面走得飛快,唐若遙在後面三步並作兩步地追,兩位都是名人,她又不敢喊。一旦和秦意濃『逼』近距離,秦意濃就扭頭瞪她一眼,唐若遙便停下一會兒,然後繼續追。

  關菡:“???”

  這是鬧彆扭了嗎?

  秦意濃和關菡匯合,再次回頭望向唐若遙,目光冷淡。唐若遙表情訕訕的,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腳向女人的方向邁了一步,又收回去,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秦意濃眼底閃過無奈,偏頭對關菡說了句話。

  唐若遙看著關菡端著張板正嚴肅的臉走近她,說:“秦姐說讓你不要跟著她,說好了分開走。”

  唐若遙回:“那你問她還生不生我氣?”

  關菡看了看來路,她和秦意濃的距離攏共不超過七步,還要她傳話,這就是傳說中的妻妻情趣嗎?她喜歡。

  關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沉肅道:“好的。”

  關菡轉達了唐若遙的話,秦意濃沒吭聲,低頭按手機。

  唐若遙收到一條微.信:【下不為例】

  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威懾力。

  她不由自主地咬唇輕笑,再一抬頭,秦意濃已經和關菡走遠了。

  唐若遙收起手機,心情愉悅,亦施施然離開了。

  秦意濃坐上了自己的保姆車,中途,唐若遙的訊息發了過來:【你好甜】

  秦意濃臉騰地紅了,手指一個哆嗦,沒握穩,險些把手機砸地上。

  關菡疑『惑』望來:“秦姐?”

  秦意濃大拇指指尖掐了掐指腹,將自己『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不對著唐若遙那張臉,秦意濃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不能總是讓她壓自己一頭。

  秦意濃鼓了鼓勇氣,打字回道:【謙虛了,你才甜】

  唐若遙在這頭直接笑出了聲,自己送上門的不怪她,馬上回復:【那你舉例說說,我都哪兒甜?】

  秦意濃:“……”是她輸了,不該和唐若遙這個二皮臉鬥嘴。

  秦意濃:【我眯會兒】

  秦意濃鳴金收兵,唐若遙見好就收:【你睡,到賓館了給我發個訊息】

  秦意濃一怔,指腹摩挲著機身邊緣,半晌,才緩緩打字道:【好】

  唐若遙:【麼麼噠】

  這條發過去後秦意濃沒再回,唐若遙將手機揣回兜裡,兩手抱住自己的胳膊,也閉目養神起來。晚上兩人喝了點紅酒,唐若遙酒量一般,不好不賴,酒醉人,美『色』更醉人,這麼一安靜下來,她腦子便有點兒暈乎了。

  下車是被保鏢推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先去『摸』手機,在鎖屏介面上看到條訊息通知,滑開螢幕。

  秦意濃:【到了】

  唐若遙抱著手機,一個勁兒地笑。

  她保鏢輕咳了下,唐若遙才稍微收斂,不好意思地衝對方一笑,調整表情,下了車。

  今日份的調戲差不多夠了,再給秦意濃髮一些輕浮的話過猶不及。況且唐若遙有正事,白天那場屢拍不過的戲給了她不小的刺激,不單是她需要秦意濃場外給她指點才能順利過戲,而且為長遠計,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以前合作過一個男演員,四十來歲,已經結婚生子,也是非常投入感情演戲的那一類,早年便拿了影帝,演技和人品都過硬。唐若遙能感覺到對方和她搭戲時眼神裡刻骨銘心的愛意。但那部電影裡對方是單戀,所以唐若遙沒有受到影響。電影殺青後很長一段時間,乃至上映後的路演,對方都很少和她同時出現。感情未必受人主觀控制,但忠誠是一種選擇,在這個需要經常演繹不同人生不同角『色』的演藝圈裡更是這樣。現在對方再在一些場合偶遇她,已經不見任何異樣了,兩人以兄妹相稱,唐若遙還見過他妻子,是個圈外人,溫婉賢淑,很好的賢內助。

  以前唐若遙沒和秦意濃在一起,因為戲裡的原因在戲外短暫地喜歡上別人,這沒什麼。但現在不同了,別說殺青後再慢慢緩過來,就算是拍攝期間,她在演戲之外對別人產生一絲多餘的情愫都是背叛。就算秦意濃不介意,她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但要怎麼做呢?這幾乎是從根本上改變她的表演方式。

  唐若遙把房門一關,對著明天要拍的劇本反覆練習。一定,一定,要把沈慕青和秦意濃分開。

  ***

  秦意濃面前擺著亮了螢幕的膝上型電腦,搜尋欄裡有幾條搜尋記錄:

  演員人

戲不分是何心理?

  演員入戲太深怎麼辦?

  ……

  不知道秦意濃是自身經歷比較坎坷,還是因為第一個老師就是韓玉平的緣故,抑或是演員之間的差異,她從一開始拍電影就能做到收放自如,偶爾有情緒起伏特別大的戲,最多就緩的時間長點兒,絕對不會出現影響到戲外的情況。唐若遙這種型別的演員她有所耳聞,也遇到過,但真讓她想出行之有效的法子幫她扳過來,卻是個天大的難題。

  她最不會的就是理論,講道理,只能提供自身的經驗,不巧的是她偏偏沒有這方面經驗。

  時間悄然流逝,秦意濃端過手邊早已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迫不得已求助場外支援,正經科班出身的林若寒。

  林若寒一接起來便嚷嚷道:“你兩天之內給我打了三個電話,再這樣下去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愛上我了,雖然我不搞老的,但是看在你的顏值的份上,我勉為其難可以收你做個側室。”

  秦意濃不理會她的大言不慚,開門見山道:“有問題問你。”

  林若寒爽快道:“問。”

  秦意濃組織語言道:“如果演戲的時候容易把戲裡角『色』的感情帶到戲外……”停頓了一秒,她道,“或者正相反,會讓戲外影響到演戲時候的發揮,尤指愛情戲。”

  “啊?”林若寒聽得雲裡霧裡的,剋制住揪頭髮的衝動,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是說因戲生情嗎?”

  “有點像,但是反過來。”秦意濃想,唐若遙應該是這種。

  “因情生戲?”林若寒簡單粗暴地給她反了過來。

  秦意濃深吸了口氣:“你覺得這四個字是人話嗎?”

  林若寒在那邊樂:“你自己說得模糊不清還怪我。”

  秦意濃無奈,只能說得更具體,“比方說兩個人是一對情侶,她們合拍一部戲,戲裡拍到分手戲碼,有一個人覺得自己是現實裡要被分手了,於是哭得稀里嘩啦,根本沒辦法正常按照劇本里的人物感情走。要怎麼克服?”

  “噢,是這樣,我懂了。”林若寒心裡劃過一絲異樣,問,“所以這兩個人是誰呀?”

  “這你就不要管了。”

  “該不會是你和……”

  秦意濃語氣平平地打斷她:“我幫一個朋友問問。”

  出現了,經典的“我有一個朋友”系列,林若寒樂不可支:“好的好的。”話鋒一轉,她便一本正經地道,“像唐若遙這個年紀的演員,確實容易出現這種問題。”

  秦意濃:“……”

  算了,關鍵詞都給出來了,被猜到不奇怪。

  林若寒:“你讓她拍完戲以後,不要接觸圈子裡的事,閉關一段時間休息,慢慢地就會恢復了,那些短暫分泌的多巴胺都是過眼雲煙。大家都是演員,你少吃點醋,不要發脾氣,女朋友就是要哄著的,尤其是人家還比你小。”

  秦意濃忍了忍,道:“我問的是,她戲外影響戲裡。”

  林若寒自掌了一下嘴巴:“嗐,我給想岔了,我以為你吃陳年老醋呢。”

  “什麼老醋?”

  她不知道?林若寒心裡咯噔一下,她機警,忙打哈哈糊弄過去:“沒什麼,我們繼續說正事。這種事還不簡單?你只要在開拍前多說點甜言蜜語,再來點實際行動,給她吃定心丸,堅信自己不會被分手,不就行了?”

  “我已經做過了。”

  “我就說你倆搞物件了吧!哈哈!給我詐出來了!”

  秦意濃無言以對。

  她撐起身體,重新去衝了一杯咖啡,聽到那邊林若寒笑夠了,說:“其實我覺得你不用這麼煩惱,利用得好,這就是件好事,到時候拍戲的時候她真情流『露』,豈不是事半功倍。現成的女朋友在面前提分手,這個情緒不要提了,可遇不可求。”

  秦意濃下意識說:“我……”

  林若寒問:“你什麼?”

  秦意濃將湧到喉嚨口的話嚥了回去,搖頭:“沒什麼。”

  林若寒徑直道:“捨不得她那麼傷心?”

  秦意濃沒說話,默認了。

  林若寒嘆了口氣:“我怎麼忽然有點嫉妒?”

  秦意濃收拾心情,勾唇嘲諷道:“你不是不搞老的嗎?”

  林若寒抓狂:“我是嫉妒你啊!多好的一個冷美人啊,就這麼被你個不解風情的收服了。”

  秦意濃心情頗愉悅,輕笑說:“你又知道我不解風情了?”

  “我靠!”林若寒低聲罵了句,“你別今天才告訴我,你其實是個悶『騷』?”

  秦意濃唔聲,尾音上揚,不置可否道:“還行吧。”

  林若寒已經察覺到『騷』氣了,現在的感覺就是後悔,早知道秦意濃是個悶裡『騷』,那她年輕的時候林若寒早就下手了。林若寒悔不當初,字字泣血地懺悔,秦意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靜靜地思索著自己的事情。

  “你說得對。”她突然鄭重其事地說。

  “對什麼?”林若寒的思路被打斷,茫然地問。

  “明天就拍分手戲了,剛好讓她保持這個狀態,韓玉平還能少罵她兩句。”到時如果唐若遙真的真情流『露』,自己事後再哄哄她,只要能拍好戲,一時的委屈是值得的。

  秦意濃有了決定,就想著掛電話了,道:“你是不是又要準備去看秀了?”

  “看完了!”

  “那你吃飯,我睡覺了。”

  “喂。”

  “回國請你吃飯。”秦意濃聲音低了低,沒察覺她話裡由內而外自然釋放出的溫柔,說,“晚安。”

  林若寒愣了下,旋即笑了:“晚安。”

  談了戀愛的女人就是不一樣啊。

  她結束通話電話,仰頭望向異國晴朗的藍天嘆氣,她的真命天女什麼時候到來呢?

  ***

  翌日一早,一樓大廳。

  “秦老師……早。”唐若遙一隻手掩著嘴,邊打哈欠邊和秦意濃打招呼,眼角都是泌出來的淚水。

  “早。”秦意濃表情複雜地看著她。

  唐若遙接過辛倩手裡的紙巾在眼角輕柔地按了按,接觸到秦意濃的眼神,笑道:“昨晚不小心睡晚了。”

  秦意濃目光微妙,愈發地透出難以言喻。

  唐若遙兜裡的手機震了震,看一眼不遠處坐在沙發裡,微微抿著唇瓣,連好看的眉頭都輕輕擰起來,彷彿蘊含著薄怒的秦意濃,百思不得其解,低頭檢視訊息。

  秦意濃:【我不是和你說了要節制?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唐若遙:“………………”

  唐若遙:【我晚上在鑽研劇本】

  [系統提示:可愛撤回了一條訊息]

  唐若遙沒忍住:“噗。”

  秦意濃低聲,語速飛快問關菡:“我墨鏡呢?”

  關菡給她找出來:“給。”

  秦意濃連忙戴上墨鏡,鏡片隔斷了唐若遙投過來的揶揄的目光,但秦意濃的耳根還是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層緋意。

  自己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東西?秦意濃臉頰發燙,進行深刻地自我反省。

  今天唐若遙的車來得早,她率先起身道:“秦老師,我先走了。”

  “嗯。”秦意濃隔著墨鏡和她對視,淡然自持道,“片場見。”

  “片場見。”唐若遙笑了聲,指尖按下螢幕上的傳送鍵,將手機裝回兜裡。

  秦意濃手裡的機身突然震了下,等唐若遙的衣角隱沒在旋轉門後,才低頭滑開螢幕。

  唐若遙:【你怎麼這麼可愛】

  秦意濃目不轉睛地盯著瞧了會兒,驀地輕咬住下唇,可彎起來的眉眼還是洩『露』了她由衷的羞赧和喜悅。

  她左右瞟了眼四周,見無人注意,特意把手機先調到靜音,才將這條訊息截圖了下來。

  但這一切都瞞不過關菡的法眼。

  關菡看不清,也沒去看唐若遙給秦意濃髮了什麼,光看秦意濃現在春心萌動的表情,她都快要磕昏『迷』了。關菡扶了把沙發背站穩,等那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助理說說笑笑地過來,她才從滿腦袋放煙花萬紫千紅的狀態裡脫離出來。

  ***

  片場。

  韓玉平對二位主演講完戲,神情比昨日更加嚴肅:“有問題嗎?”

  秦意濃:“沒

有。”

  唐若遙輕輕地呼吸了一下,說:“我盡力。”臨近殺青,她壓力很大,尤其是昨天那場戲過後。

  手背一涼,她垂眼,看到秦意濃的手覆上來握住她的,翻開她的掌心,用紙巾輕柔地擦了擦她手心的細汗,眼神裡有溫柔的鼓勵:“不要怕,一切有我。”

  唐若遙知道她指的是拍戲,心臟還是狠狠地悸動了一下。

  她反手握住秦意濃的指尖,看著她的眼睛:“嗯。”

  場記打板:“《本『色』》第四十八場一鏡一次,action!”

  韓子緋將沈慕青約到了小河邊。她沒辦法,沈慕青不給她單獨說話的機會,在家裡不是和許世鳴在一起就是和許迪在一起,要麼二者皆有。她去了沈慕青的學校,在校門口截住她,塞給了她一張紙條,頭也不回地跑了。

  沈慕青展開掌心那張對疊工整的紙條,少女蒼勁俊逸的行書字跡躍然紙上。

  ——明天下午五點,老地方見。

  落款是個單字:緋。

  沈慕青望向拐角處消失的身影,緩慢地眨動了一下眼睫,長睫『毛』掛上晶瑩的淚光。她仰了仰臉,將淚意忍了回去,朝回家的路走去。

  第二天,韓子緋特意選了條淡青『色』的長裙,漆黑柔順的長髮紮了一半,一半自然垂落在身後,沈慕其喜歡她這麼打扮,說有學生氣,她喜歡她的青春,喜歡她的活力,喜歡她的熱情洋溢。

  她親口說過喜歡她的。

  韓子緋對著臥室衣櫃的鏡子,眼圈簌然一紅,她忙用手作扇扇了扇,對著鏡子裡的女生扯了扯唇角,揮了揮拳頭,給自己打氣:“加油。”

  一定要把她帶回來。

  沈慕青忽然接到通知要開教學研討會議,結束後已經是五點半了。她從會議教室奪門而出,大街上多了一道奔跑的身影,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往河邊。

  “讓一下,不好意思。”端方自持的女人沒了平素的冷靜,她心裡隱約感覺,這會是她們見的最後一面。

  她們的老地方,是指一條沒有人煙的小河邊,韓子緋面對河流立著,黑『色』的長髮隨風飄揚,夕陽偏斜,地面漸漸拉下長長的影子。

  韓子緋遠目望向天邊的黃日,落日如金,她目光裡湧現回憶神『色』,耳邊慢慢地聽見了兩個人暢快的笑聲。

  她曾經拉起沈慕青的手,在這裡向著落日一路狂奔。

  她閉上眼睛,依稀聽到了女人的喘氣聲,不由自主地牽起了嘴角,笑容裡卻全是苦澀。.

  “小緋。”

  韓子緋霍然睜眼,女人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撐著膝蓋累得氣喘吁吁,逆著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嗓音溫和依舊:“對不起,我來晚了。”

  韓子緋衝上來抱住她,久等未至的擔驚受怕爆發出來,她聲音在抖:“沒關係,你來了就好。”

  沈慕青沒有回抱住她,只是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

  少女的心由涼變熱,又再度冷下來,河邊有風,吹得她懷抱也變冷。韓子緋尋到她的手牽住,搓了搓她冰涼的手指,彷彿冥冥之中有了預感,她想好的話在腦子裡『亂』成了糨糊,幾乎語無倫次:“你冷不冷?是、是我考慮不周,不該約在這裡,要不我們下次再說吧。”

  她茫然看了眼四周,手也開始抖,說:“先、先回家。”

  沈慕青:“小緋。”

  韓子緋渾然未覺,拉起她的手往回走,固執道:“我們回家。”

  沈慕青聲音提高一點:“小緋。”同時將手抽了回來。

  韓子緋轉過來,眼神裡盛滿了痛『色』,說:“你是不是……”她沒說完,一行清淚已無聲地落下來,哽咽道:“不想離婚了?”

  沈慕青心口悶疼了一下,道:“是。”

  韓子緋唇角牽起苦笑:“那你先前答應我的?”

  沈慕青說:“對不起。”

  “我要的是你的對不起嗎?”

  “對不起。”沈慕青低下頭,緊緊咬住唇瓣。

  “你有什麼困難,說出來,我和你一起面對不行嗎?你相信我,我什麼都能為你做。”

  沈慕青沉默。

  “沈慕青,你看著我。”

  沈慕青抬頭。

  韓子緋將那行淚水抹去,手指輕撫著她的臉頰,認真地凝視著她的眼睛,道:“我們說好要永遠在一起的,你忘記了嗎?”

  心口傳來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沈慕青直視著女孩堅定的目光,差一點就動搖了。

  她身上負累太多,如果做不到一生一世,就不要再拖累她了。她還有大好的年華,不能空耗在自己身上,不值得。

  沈慕青定了定神,將早就在心裡演練過千萬次的話說出了口,涼薄啟唇:“我不記得了。”

  韓子緋驚怔,不敢相信她耳朵聽到的。

  “你說、你說什麼?”她心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眼圈倏然紅了。

  “我不記得了。”

  “那我們的山盟海誓……”

  “我隨口說說的,逢場作戲。”沈慕青殘忍一笑,“你當真了?”

  “我不信!”

  “信不信隨你。”沈慕青抬手看腕錶,“已經六點多了,我該回去做晚飯了。”

  韓子緋猛地出手扣住她的手腕,言之鑿鑿地質問道:“既然是逢場作戲,你為什麼還戴著我送你的——”她話語倏地卡在喉嚨裡,沈慕青戴的手錶已經不是她送的那塊了。

  她像是被火灼傷了似的縮回手,往後退了一步,搖頭自言自語道:“我不信。”

  沈慕青說:“我確實『迷』戀過你,女人都容易感動於對自己好的人,我也不例外。世鳴離開的那段時間,我很寂寞,正好你來了,而且和你在一起有個好處,不會懷孕,更不會被人懷疑。”

  這話往韓子緋的心口捅了一刀,她頃刻間淚流滿面,抬手用力抹了一把,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我說了我不信。”

  “那你想聽什麼?”沈慕青忽然換了個話題。

  韓子緋張了張唇。

  沈慕青搶白道:“說我喜歡你,說我會離婚,說我會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你信嗎?”

  “我信。”韓子緋毫不猶豫道。

  她對這份感情執著到了頑固的地步,只要沈慕青一句話,她上刀山下火海,哪怕立刻讓她從懸崖跳下去,她都在所不辭。

  沈慕青嘲諷的弧度僵在了唇角,平靜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韓子緋重新抓住了她的手:“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她一步走近她,抱緊她,貼著她的耳朵,嘴唇顫抖著:“求你。”

  沈慕青眸底翻湧著巨大深沉的痛苦,她仰著臉看暗沉下來的天,輕輕地說:“我懷孕了。”

  風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涼意浸滿了韓子緋的四肢百骸。

  她笑出了聲,諷刺的,尖刻的,心酸無比。

  她往後退,手指著她,眨眼間淚如雨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韓子緋笑著,又哭著,來來回回只剩下這一個字。良久,她問女人,聲音輕輕的,恍如自語,“你還有心嗎?”

  沈慕青眼圈微紅:“對不起。”

  韓子緋眼淚蜿蜒,輕聲問:“你愛過我嗎?”

  沈慕青沉默。

  韓子緋突然爆發:“你說話啊!”

  沈慕青緊緊閉著牙關。

  “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哪怕只有那麼一點愛過我?”韓子緋瀕臨崩潰,泣不成聲。

  沈慕青眼眶通紅,下唇咬得出血。

  韓子緋突然含著淚笑了,琥珀『色』的瞳仁被淚水洗刷得晶亮,像清晨的『露』珠,一如往昔。

  她說:“別咬了,很疼。”

  沈慕青咬得更緊了。

  韓子緋啞聲說:“我的心很疼。”

  齒尖鬆開,沈慕青淚霧瀰漫,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女孩的表情。

  韓子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把面前的女人從此銘刻進心底。韓子緋細白指尖掠過沈慕青額前的一縷長髮,替她塞到了耳後。

  沒有道別,轉身走了。

  她計劃好了所有的未來,可說好的那個人,她卻反悔說不來了。

  韓子緋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她怎麼能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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