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旁邊,是那張沒有名字的空白婚書。
墨殃定定看著,回想起他與南鳶最後一面時,他覺得她哪裡不對勁,心中浮現出一個想法。
南鳶這次回赫捺,本就沒有打算和他再次簽訂婚書。
她是抱著必死的心回來的。
思及此處,墨殃的心口處又是一陣刺痛。
他捂著心口,緩緩坐下,深吸了一口氣。
腳下不自覺一蹬,卻有什麼東西發出清晰的一聲“錚”。
墨殃一頓,俯身去看,在桌下看見一支帶血的羽箭。
他皺眉拿起,只一眼,他眉心便緊緊皺在一起。
這箭尾端羽毛純白,裡面還夾雜著一抹藍色。
別人可能認不出,但墨殃一瞬便認出,這箭是塔娜的。
她的箭為何在他的帳中?
他不會錯拿她的箭,更何況是一支帶血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南鳶拿回來的。
但她為什麼要拿塔娜的箭,這箭上的血又是誰的?
沒有多想,墨殃拿著那箭走出王帳,直直走向塔娜的帳。
遠處,塔娜並沒有在帳中,而是站在外面給自己的馬兒喂草。
看見墨殃,她放下草料。
她已經從族人的口中知道了南鳶身隕一事。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墨殃來找她,手中拿著她的箭。
“塔娜,你的箭,為什麼會在我的帳中?”墨殃冷冷地看向塔娜,語氣嚴厲。
塔娜看見那箭,心一瞬就慌亂起來。
她避開他的眼神,聲音虛飄:“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墨殃眯著眼,語氣中散發著居高臨下的威嚴和危險,“那你應該知道,自己的箭沾了誰的血吧。”
塔娜緊張地抿了抿唇,說謊道:“可能是羊,也可能是狼,我怎麼記得住。”
墨殃腦海中有什麼一閃而過,他握緊那箭,質問塔娜:“那日,你說你警告過南鳶,你是如何警告她的?!”
“我,我說十個月之後,她生不出孩子,達哈爾一族都別想活命……”塔娜的聲音逐漸小下去。
“桑麻!”墨殃盯著她,喊了一聲。
桑麻是赫捺族專門為墨殃治療的大夫,因此他的帳離墨殃的也不遠。
聞聲,桑麻從帳中走出,到了墨殃的面前,他右手放在心口處,行禮:“王子,您喚我。”
墨殃將羽箭伸到他眼前,問:“前幾日,可有人受過箭傷。”
聞言,塔娜的呼吸急促起來,心跳像打鼓似的,砰砰跳個不停。
桑麻仔細瞧了羽箭,緩緩說道:“回王子,族內前幾日並未有人受過箭傷,倒是……”
“什麼?!”墨殃眼睛微眯。
“達哈爾南鳶,被一隻羽箭射中心口。”桑麻回答。
話音剛落,墨殃手中“咔嚓”一聲,那支羽箭竟被他生生折斷!
兩半的羽箭掉落在塔娜面前,她腿一軟,跌坐在地。
墨殃看向桑麻,語氣憤怒:“為什麼不報?”
桑麻單膝跪地,垂下頭去:“達哈爾南鳶不讓告訴您,她說,並不在乎是誰想殺她……”
她連誰想要她性命都不在乎?
一瞬,墨殃竟不知道該向誰發洩心中的怒氣。
半晌,他的聲音低下去:“塔娜,你擅自刺殺我的妻子,該當何罪?”
妻子?
他竟用妻子稱呼南鳶?
塔娜雙手緊攥,好半天才發出聲音:“墨殃,你愛上南鳶了,是嗎?”
愛?
這個字像一道雷,在墨殃的腦海中炸裂開來。
心口的刺痛好像找到了解釋。
他許久沒有說話,塔娜的心卻逐漸冷下去。
“墨殃,你不是說,她只是一個貢品而已,不會在意的嗎?!”塔娜的眼睛裡蓄滿淚水。
“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愛上她?!”她尖叫著,淚水就流下來。然而墨殃看著塔娜的哭容,卻想起南鳶無論怎樣都執拗地不肯流下眼淚的模樣。
彷彿她的眼淚,是她最後殘留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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