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這是顧書元第一次聽到有關先皇后的事情,那時候她太小,每次和祖母進宮,見到的先皇后都是端莊的,沒有架子,總是笑著逗她,現在細細想來,後面幾年她進宮先皇后的笑容好像是少了很多,而且似乎總是在愣神。她很難想象到底是對這深宮有多失望,才會讓那麼愛笑溫柔的一個人變成後來那樣。
顧書元微微偏頭,看著身旁躺著的段恆。
段恆笑笑,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顧書元搖搖頭沒有說話,她只是在想,究竟是為了什麼,先皇后會捨得讓自小就是她驕傲的殿下,就此收斂鋒芒,韜光養晦。
顧書元鑽到段恆懷裡,小聲問:“那後來呢?”
後來?想到當時的場景,段恆自嘲的笑笑。後來,父皇來了,腳步匆匆的跑到椒房殿,第一件事就是將他從母后的床前推開。他那時候小,不明白為什麼明明一向寵愛自己的父皇那麼狠心的將自己推開,連他額角被磕傷了也沒有絲毫反應,像看個陌生人一樣看著自己。後來他才知道,原來宮中早有流言,說母后身子不好是因為生他的時候大出血,甚至……甚至說母后沒捱過這場風寒也是因為他,而父皇,父皇居然信了。
段恆抱緊懷裡的小姑娘,笑著說:“後來,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就很少再進宮了。”
顧書元:……
顧書元噎了噎,沒想到殿下竟然說這個,顧書元摸摸鼻子,這也不能怪她啊,她那時候小,祖母說皇后娘娘不在了,他們少進宮對殿下好,就漸漸去的少的。況且先皇后去後,皇上不太愛見皇后娘娘那邊的人,就連葉老,據說也很少進宮了,更別說她們了。
段恆也沒有真的怪她,他知道,外祖父和尚書府在一定程度上都是為了他,母后不在了,父皇又漸漸冷落他,他在宮裡沒有依靠,和以前不一樣了,收斂鋒芒是最好的選擇。而且,那時候雖然外祖父和尚書府很少進宮看望他,但是暗地裡沒少給他幫助,這些他都記著。
想起什麼,顧書元問:“那您所說的舊事,難道和皇后娘娘有關係?”
聞言,段
恆眼眸微冷,“沒錯,我查到母后當初的死有蹊蹺。”
顧書元大驚,直起身子,“真的?”
段恆點點頭,過了一會兒,才淡淡開口:“我昨天去民宅就是為了找當年在我母后身邊服侍的劉嬤嬤。”
劉嬤嬤看到他就明顯慌了,甚至不需要他再問,他就知道,母后的死肯定有問題。果不其然,幾番審問之下,劉嬤嬤終於說了實話。當年是有人在母后喝的藥裡下了東西,才讓母后身體漸漸虛弱,最後竟沒扛過一場風寒!母后竟是被她最信任、最貼心的的嬤嬤給害死的!
想到昨日劉嬤嬤在他腳下哭著求他,說她也是沒辦法,有人拿她家人威脅她,若是不下藥,她的家人就活不了了。可笑!難道捨不得自己的家人去死就能堂而皇之的讓別人去死嗎??她可曾想過,別人就沒有家人嗎??
段恆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是什麼感覺,腳下跪著的是從小照看他的嬤嬤,對於他來說甚至像是親人一樣,而就是這個人,竟然是她,聯合別人一起害死了自己的母后!
段恆那一刻直接就拔出了佩劍,就想這麼一劍刺死這個背叛他和母后的人,但是有一雙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是劉嬤嬤的孫子,那小孩子長的和他小時候出奇的像,一瞬間,段恆甚至以為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看到小孩,劉嬤嬤慌了,上前將小孩護到身後,求他饒了這個孩子。劉嬤嬤說這孩子是她在破廟前撿到的,看著可憐,就帶著一起生活了。
段恆看著這個哭著的小孩看了良久,透過他,彷彿看到了十幾年前,母后去世的時候,跪在母后床邊的自己。
小孩何其無辜。
段恆最後閉了閉眼,吩咐將他們抓回去,他要將他們帶回汴京,給母后討回一個公道。
可誰曾想,回去的途中,一直跟著他們的刺客得到了訊息,想要劫走劉嬤嬤,戰鬥中,小孩被丟擲馬車外,段恆瞳孔放大,沒有多想,下意識的就接住了小孩,將他推到一旁,而自己卻滾下了山坡。
顧書元聽罷,久久沒有說話,心疼的抱住段恆,這些年她雖然和殿下交集很少,但也聽過不少傳言,殿下這些年定是過的十分艱難。現下知曉母后是被人害死的
,若是被親近之人所害,她不敢想象殿下知曉這一切的時候心裡該是多麼絕望。
段恆胸前的衣襟被打溼了,段恆沒有多問,而是撫摸著顧書元的髮絲,柔聲說:“阿元,等你好些,我們就回京吧。母后已經等的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十幾年,而有些人,也該付出代價了。
顧書元悶在段恆懷裡點了點頭,聲音啞啞的:“都聽您的。”
段恆原本是打算等顧書元身體好些再出發,可是第二天,段恆接到段怡的密信,說父皇陷入了昏迷。
事情出的急,段恆換有些不敢置信,心神有些亂,父皇雖有咳疾,但怎麼
會陷入昏迷呢?段怡在密信裡沒有多說,只說他讓儘快回汴京。
收到信的時候顧書元就在旁邊,段恆看向她,還沒說話,顧書元就說:“您別慌,宮裡那麼多太醫,陛下肯定不會出事。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我們今天就啟程。”
顧書元回到屋子,讓秋露竹葉趕緊收拾東西,想到什麼,轉身小跑去了徐爺爺住的院子。
徐爺爺自從上次來,因著她和殿下換沒好全,這些天一直他住在府裡,以便隨時可以給他們看診。
顧書元幾步跨進了院子,對徐爺爺說:“徐爺爺,汴京出事了,我們可能今天就要出發回去了,您……”
她當然是想讓徐爺爺跟著一起去的,但徐爺爺畢竟這麼大年紀了,長途跋涉的,這個請求,她不知該怎麼開口。
徐爺爺一怔,立馬明白了過來,沒有多問,直接道:“我跟你們一起去。”
顧書元沒想到徐爺爺竟然這麼快就同意了,“……您……”她都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最後只鄭重的說:“謝謝您,徐爺爺。”
徐爺爺擺了擺手,“這方子我最近正在研究,但比我想象中要困難,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想了想,摸了摸鬍子,又道:“不過,他那腿受了傷,一時半會也好不了,這方子也需等到他腿完全好之後才能用。”
顧書元點點頭,“我明白,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她知道這事急不得,況且這麼久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幾個月了。
東西都收拾好之後,太陽已經落山了,他們在天完全暗下來之前,
踏上了回程的旅途。
從江南離開的時候夏日快要過完了,而等他們一行人到達汴京的時候,已經入秋了。
路途上,段恆每隔幾天都會接到段怡的密信,好訊息是澤慶帝雖然陷入了昏迷,但也只是昏迷,沒有傳出不好的訊息。壞訊息是,段怡說澤慶帝昏迷後,朝堂一片大亂,不少朝臣都在討論要不要推舉新帝,畢竟澤慶帝現在昏迷著,不能料理政事。
朝堂之上,不少人推舉齊王殿下段恂,也有人推舉段恆,但擁護段恂的朝臣都反駁,說肅王殿下有腿疾,大慶不能有一個有腿疾的帝王。
但這一切只是爭論,畢竟澤慶帝還沒有真的出事,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醒過來,大部分朝臣還是持中立態度,最後還是丞相站出來說,現在換不是另立新帝的時候,但朝事繁雜,得需推舉一人代理朝政。丞相直言,肅王殿下段恆這個時候不在汴京,理所當然,現在應是由齊王殿下段恂代理朝政。
丞相是澤慶帝的左膀右臂,他這決定也沒有錯,畢竟段恆不在,而段恂又是嫡子,也只能由他代理朝政。到了汴京城裡,段恆先將顧書元送到了尚書府門口。
顧書元拉著段恆的衣袖,知道他急著入宮,也沒有多說,只開口道:“殿下,萬事小心。”
段恆點了點頭,摸了摸小姑娘的髮絲,柔聲說:“等我處理完這些事,再陪你去見祖母。”
段恆說完就匆匆入宮了。
顧書元站在原地,還在愣神,祖母??說的是她的祖母嗎??
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顧書元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得到訊息的陸苑姍就扶著老太太出來了。
“元兒!”
聽到身後熟悉的聲音,顧書元回頭,瞧見了祖母和嫂嫂站在門口,顧書元立馬小跑到祖母懷裡,哽咽著說:“祖母,元兒想您了。”
老太太也紅了眼眶,拍了拍顧書元的後背,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陸苑姍笑了笑,問道:“這一路可還平安?”
顧書元這才從祖母懷裡起來,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道:“挺好的,我們進去說吧。”
這站在門口就哭鼻子,也實在太不雅了。
陸苑姍戲謔道:“喲,咱們元兒出去一趟,竟學會要面子了,好事好事。就是不知從哪個人那裡學來的?”
顧書元聽出嫂嫂的畫外音,小臉微紅:“嫂嫂!”
老太太笑了笑,“你們啊,都這麼大了,還像小孩子似的鬥嘴,走吧走吧,外頭風大,咱們進屋說。”
如果您覺得《朕的小酒鬼》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15020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