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書元手中的一小筐山茶花摔在地上,花瓣撒了一地。有幾朵花瓣被微風吹過,落在了她的髮絲上。
顧書元因著重心原因,此時已完全窩在段恆的懷裡。她彷彿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後背處傳來的皮膚灼熱感彷彿像是要燙傷她一般。顧書元此時才反應過來,腦中似“轟”的一聲,炸掉她所有的思緒。
顧書元看著段恆緩緩抬起他修長白皙的右手,從她後背穿過,在她髮絲處輕捻起那朵純白的山茶花,慢慢握在掌心。
顧書元莫名紅了臉頰,慌慌張張起身,不敢看段恆,胡亂道:“你……你怎麼沒聲音,突然出現啊!”
段恆挑挑眉:“我只是在賞花,卻沒想一朵花瓣竟往我懷裡撲。”他意有所指道。
顧書元惱羞成怒,跺跺腳:“誰往你懷裡撲啦?我只是不小心摔倒!”
段恆笑笑,淡淡說:“我說花瓣呢,三小姐想到哪去了?”
顧書元:“……”這個男人就是個妖孽。
顧書元拍拍身上的花瓣,從地上撿起籃子,撇撇嘴,對段恆福了福身子,“既然大殿下在賞花,那臣女就不叨擾了。”說罷,也沒等段恆回話,起身就想走。
段恆挑挑眉,開口道:“等等。”
顧書元翻了個白眼,“大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段恆淡淡說:“不是要山茶花瓣做茶花酒麼?花瓣全灑了怎麼做?”
顧書元沒好氣的彆扭道:“不做了。”
段恆嘴角微勾,抬手示意身後的隨從司樂將輪椅向前推,從顧書元手中拿過小籃子。
司樂上前一步,想要從段恆手中接過籃子。但段恆擺了擺手,自己緩慢站起來,慢慢朝著一棵山茶樹走去,給顧書元摘了滿滿一筐花瓣。
顧書元愣住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段恆在她面前站起來。他很高,身形修長,軀幹筆直挺拔。手中拿著與他形象並不相符的小籃子,莫名有些滑稽。但她看著段恆以那不似常人的走路姿勢和速度去幫她摘花瓣,莫名心中一軟,眼眶泛酸。
顧書元吸吸鼻子,走上前去從段恆手中拿過那一筐花瓣。
段恆淡淡說:“山上冷,早些回吧。”
顧書元福了福身子,告退。
下山的時候顧書元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段恆坐在一棵山茶樹下,仰起頭,似乎想要摘下一朵花瓣,卻不知為何又收回了手。清冷孤傲的身影在豔麗的花瓣下愈顯孤獨。
顧書元久久都沒有回過神。
眼看著年關就要逼近了,這些天汴京街道上到處都瀰漫著春節的氣息。從依雲觀回來已經有好幾天了,不知為何,這些天顧書元總是會想起那天段恆孤寂的身影。
陸苑姍近來被顧書寒拘在家中無處可去,時常跑來雲瀾閣小坐。
顧書元看著陸苑姍手裡捧著醃漬的酸果子一顆一顆的往嘴裡送,不禁搖了搖頭,不理解的問:“你不覺著酸麼?”
陸苑姍搖搖頭,幸福又心酸的說:“你是不知道這孩子可折騰我了,吃什麼都吐,唯獨這酸果子能壓一壓。”
顧書元笑笑:“看來我這侄子脾氣大得很。”
兩人正說話間,老太太身邊的孔嬤嬤來傳話,說是老太太請顧書元和陸苑姍去一趟紫雲堂。
顧書元和陸苑姍到紫雲堂的時候看見堂姐顧書曼也在,旁邊還站著一位身著灰色宮裝的老嬤嬤。
還沒等顧書元細想,老太太就朝她們招招手,笑著說:“馬上要到除夕了,你們姑母蓮妃娘娘記掛著尚書府,今日派了石嬤嬤來接你們進宮說說話。”接著喝了口茶,對石嬤嬤說:“我這孫女和孫媳婦沒見過什麼世面,就勞煩石嬤嬤了。”
石嬤嬤連忙低頭,回道:“老夫人折煞奴婢了。奴婢定當安全將三位貴人送到蓮溪宮。”
且不說尚書府老夫人是蓮妃娘娘的生母,老夫人的兄長護國公葉驍是隨著先帝爺開疆擴土的肱骨之臣。而老夫人的侄女,護國公的女兒,更是早年間在當今潛邸之時就嫁給了澤慶帝,並育有大殿下,是已逝的先皇后。
就這樣的關係背景,她一個嬤嬤哪裡擔得起這一句勞煩。
老太太滿意的嗯了一聲,使了個眼神,孔嬤嬤上前給石嬤嬤抓了一把碎銀子。
馬車駛進宮門的時候,顧書元晃了晃神。眼睛止不住的往清涼殿方向飄去。
陸苑姍看見顧書元在發愣,搖了搖她細白的小手,“元兒,你在想什麼呢?”
顧書元剛要開口,顧書曼就撇撇嘴插話道:“誰知道她在想什麼!進了宮還愣神,仔細衝撞了貴人連累我們!”
顧書曼從小就看不慣顧書元,尚書府這一輩只有她們兩個嫡女,按理說她的父親是尚書府正正經經的嫡長子,她也是府裡的嫡長女,卻處處被這個父母雙亡的顧書元壓一頭!
顧書元不同她計較,只是淡淡說:“大姐姐多慮了,我只是昨夜沒有休息好。”
顧書曼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宮女領顧書元她們進去
的時候低聲說:“蓮妃娘娘一直在唸叨著幾位呢。”
說起來蓮妃顧之嵐也只比顧書元大四五歲,據說是老夫人當年生顧書元的父親顧之青傷了身子,將養了好些年才又有了顧之嵐。
提起這個姑母,顧書元倒是沒有什麼大印象。只記得自從姑母進宮後就甚少和尚書府有什麼聯絡了。這次也不知為何突然召她們進宮。
思緒間,已經進了蓮溪宮的東次間了。蓮妃顧之嵐眯著眼歪坐在內殿的鎏金雕花主位上,旁邊有小宮女正在給她捶腿。
顧書元、陸苑姍和顧書曼上前給蓮妃行了個規規矩矩的宮禮,等了許久,也沒見上方喊起身。
顧書元低著頭看向陸苑姍,怕她身子重受不住,陸苑姍只輕輕的搖了搖頭。
過了許久,上方才傳來嬌媚的聲音:“呀,你們這些不上心的奴才,也不知道提醒本宮,平白讓本宮的侄女們遭這麼久的罪。”說罷,笑著對顧書元她們說:“快快起身吧,本宮這幾夜睡不好,平日裡總是迷迷瞪瞪的。”
蓮溪宮的宮女們都跪了一地,惶恐道:“請娘娘恕罪!”
蓮妃擺擺手,嬌笑說:“你們該請二少夫人和兩位小姐恕罪。”陸苑姍看看顧書元,低頭說:“娘娘言重了,這本是規矩,談不上遭罪。”
上方靜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聲笑聲,“二少夫人說的是,你們這些奴才還不滾下去,還在這礙眼?”
宮女們都惶恐的退了下去。
蓮妃喝了口茶,笑著對顧書元道:“元兒如今模樣可是越發嬌媚了,不知可許了人家了?”
顧書元恭敬道:“回蓮妃娘娘的話,還未曾。”
蓮妃笑笑,意有所指道:“倒也是不急。”畫風一轉,看向陸苑姍微微隆起的肚子說:“二少夫人如今有了身孕,不便服侍,可有給寒兒納幾個貼心人?”
陸苑姍一僵,只得說:“蓮妃娘娘有所不知,夫君近日繁忙,無暇顧及後院,上次臣婦提過,卻被夫君駁回了。”
蓮妃搖了搖頭,笑道:“夫君繁忙,更是需要你操持的時候,況且傳出去別人也只會說你陸家女兒善妒,說出去未免也不好聽。”
陸苑姍只得點點頭,“臣婦明白了。”
說罷,蓮妃想起什麼似的,說身旁宮女說:“菊兒,上次太醫來給本宮開的安神丸拿一瓶給二少夫人。”吩咐完對陸苑姍說:“上次皇上看本宮睡的不好,讓太醫給本宮開了安神丸。聽聞你孕中多夢,你帶回去一瓶,也好睡個安穩覺。”
陸苑姍拜謝。
從蓮溪宮出來,顧書元和陸苑姍都深深撥出了一口氣。顧書曼是個急性子,抱怨道:“蓮妃娘娘怎麼說也是我們的姑母,怎得看起來也不甚親近啊?”
陸苑姍淡淡道:“本就沒什麼情分可言,更何況我姑姑是中宮皇后,她能對我有什麼好臉色。”
話畢,陸苑姍轉過身對顧書元和顧書曼說:“今日好不容易進宮一次,我去椒房殿拜見一下皇后娘娘,你們與我同去嗎?”
顧書曼忙道:“我和你一同去。”在皇后面前露臉的機會可不多,她要牢牢抓緊每一次機會。
顧書元卻不想再踏進椒房殿,搖搖頭道:“我就不去了,我去御花園轉轉。”
陸苑姍也不強求,只點了點頭。
顧書元漫無目的的在御花園走著,忽的好像聽見後面有人喊她,一回頭看見居然是顧書寒和段恆。
顧書寒走上前來問:“元兒,你怎麼進宮了?”
顧書元眨了眨眼睛:“今日蓮妃娘娘召我、嫂嫂和大姐姐進宮說話。”
顧書寒皺了皺眉:“你嫂嫂也來了?她人呢?”
“去皇后娘娘宮裡請安了。”顧書元乖巧道。
顧書寒點點頭,回頭向段恆行了個禮,“殿下,那臣也去給皇后娘娘請個安。”
段恆淡淡嗯了一聲。
顧書寒走後,段恆看著面前的小姑娘。今日的陽光甚好,照在面前軟糯的小姑娘身上,更顯的她臉頰粉嫩細膩。小姑娘水眸烏黑髮亮,亮晶晶的正看著他。
段恆看著眼前乖巧的小姑娘,慢條斯理道:“看什麼呢?”
顧書元用手撐了撐小腦袋,歪頭說:“我記得御花園的這個地方,你小時候好像帶我來抓過蝴蝶。”
段恆頓了頓,發沉的目光盯著眼前眉眼彎彎的小姑娘,輕聲說:“你還記得。”
顧書元彎起嘴角,笑道:“我記得啊!那時候你老是欺負我,故意抓著蝴蝶讓我夠不著。”
段恆低沉的笑了笑:“誰讓你那時候太矮了。”說完,眼睛從顧書元身上掃過,淡淡道:“現在也沒高多少。”
顧書元哼了一聲,跺了跺腳,偏過頭去,不再理他。
段恆嘴角微勾,淡淡道:“想要?
段恆:想要?
顧書元:……我懷疑這不是通往幼兒園的車,但我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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