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蘭因翻了個身,又去夢會周公了。
齊文漪吭哧吭哧,真討厭!
母妃難道不愛漪漪麼?
她的臉垮了下來。
為什麼小小的她,就要承受這大大的煩惱?
等她在母后宮裡,學會了自個兒穿衣,自個兒脫鞋,自個兒拿筷子,自個兒梳頭髮,偶爾還要幫母妃端茶倒水,夾菜捶背!
長大了的她就覺得,自己比母妃更像一個當孃親的。
外人都道季夏公主風光無限,只有她本人才知道,自己的父母有多麼奇葩。
對於成雙成對這事兒上近乎成魔的父皇,有時候看著她還會嘆口氣,說,“漪漪要是有個姐妹就好了。”
一定是怕她孤單啦,父皇還是很愛漪漪的對不對,齊文漪美滋滋。
然後母妃就跟他咬耳朵,不知道說了什麼,父皇的臉會變得很紅,兩個人就一起進了內殿,把她關在了外面。
絕望,連父皇也不愛我了!
齊文漪的堅強就是在那個時候鍛鍊起來的。
有一天,齊文漪跑到顧蘭因跟前,忸忸怩怩地拽了拽她的袖子。
“我來葵水了。”
“找你父…”顧蘭因隨意揮手,正要甩出這萬能的金句,猛一愣,把她拉了過來,前前後後看了個遍。
比著她的身高,嘟嘟囔囔地,“都長那麼高了呀…”
於是那天晚上,齊文漪第一次喝上了母妃熬的紅糖水。
她感動得熱淚盈眶,
嗚嗚嗚母妃還是愛我的!
十四歲的齊文漪,比起不靠譜的父母,還是喜歡跟長梨公主待一起。
長梨也特喜歡這侄女,每每見到都要上來揉搓一陣,然後拍拍她的肩膀,笑著說——文漪呀文漪,再過幾年,就該有人給你寫詩了!
齊文漪說,“我母妃說了,成天淨會作酸詩的傢伙,沒什麼水平。要寫就寫駢文嘛,又華麗又上口,變著花樣兒地誇,用詞還得不帶重的。”
“你母妃…”真不要臉,長梨斟酌了一下,道,“你母妃真是別出心裁。”
齊文漪也點點頭,“父皇說我配得上世間最好的文章呢。”
“……”這夫妻倆,絕了。
誰想這次出來,竟遇見了當朝宰輔、新近升任的中書令顧琅喬。
因著幾人身份,這般面對面撞上了,不能避而不見,長梨便笑道:
“真是巧啊,顧大人。”
顧琅喬微微頜首,旁邊立著三兩個年輕的少年,是他的內閣弟子。
好奇地看著她們,在見到躲藏於長梨身後的齊文漪時,有人目光中流露出些驚豔。擺過頭,似想與同伴議論,卻懼老師威嚴,不敢造次。
打量著顧琅喬這個人,齊文漪想起一事兒,據說當年,他跟姑姑是有一段緣分的,後來不知怎的,這緣分給生生掐沒了。顧家小少爺入仕為官,姑姑也從此愛上了各路的男色和女色,府上笙歌不歇。
顧琅喬此人,齊文漪很是怕他,因為沒入內閣以前,他曾在書院裡當夫子。
別看人長得斯文柔弱像株蘭花似的,實際特別較真兒,外加小心眼。
讀書那段時間,齊文漪沒少受他的磋磨,導致她心裡對讀書人都有了成見,後來學了個詞,感覺特別合適他——
綿裡藏針!
討厭他的幾個學生,背地裡都叫他針眼心先生。
比如現在這個笑吧,怎麼看都像一面具,連嘴角的弧度都是計算好了的:
“公主怎麼有閒情來此地遊玩?”
這拾慧樓,是京中有名的風雅之地,只賞歌舞不賣皮肉,長梨一直不喜歡來這裡,覺得憋得慌,明明人人都一肚子算計,還要裝得清高。
樓中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皆為利去。
此番不過是帶齊文漪來見見世面,誰知就撞上了這冤家,她不說話,齊文漪便小聲嘟囔道:
“我姐姐愛去哪裡去哪裡,與你有什麼干係。”
出門在外,她們是以姐妹相稱。
有人立刻不滿:
“你這小姑娘,怎這般不知禮數,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誰?”
季夏公主還未開府建牙,故而京中並沒什麼人識得她。
齊文漪眼睛一鼓,“你可知我是誰?”
長梨用扇子敲了敲她的手背,制止她與人爭論,卻是對那一直冷眼旁觀的人說話:
“喬喬啊,你管管朝事也就罷了,至於本公主的事兒,連太后都不管,你就不要操心了。”喬喬…那為老師出頭的人愣了,在場人中誰的名字裡有…喬?
顧琅喬面無表情,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扣緊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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