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這是衣服。”
秦氏抱著衣服進來了：“我找其他夾洞的人借的，大家都很樂意幫忙。”
“那感情好，多謝秦嬸子了。”
蘇春花和秦氏道了謝，便看見李氏兩個胳膊各夾著一個孩子，放在了大盆裡，這群孩子太髒了，李氏打算給他們都洗洗，周嬸子在旁邊幫忙。
洞裡其他人已經出去了，把空間留給了她們，蘇春花看著小男孩：“你叫什麼名字？”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問了。
小男孩抿嘴：“叫我安生就行。”
安生？
蘇春花嘴裡唸叨了一下，姓安名生嗎？怎麼感覺怪怪的。
“那他們呢？”
用手指了指其他的小蘿蔔頭，七個孩子，三個女孩四個男孩。
安生撓了撓頭，看向其他的小夥伴：“你們自己說吧。”
其中一個壯一點的小男孩吸吸鼻子說道：“俺叫壯壯，俺姓劉，劉壯。”
“俺叫二毛。”
“我叫三妮。”
“我叫栓子。”
“……”
片刻後。
蘇春花看著已經換了衣服的小蘿蔔頭們，顯露出了本來的面目，年齡都不大，最大的要數劉壯了，12歲。
“你是壯壯，你是二毛，你是三妮，你是栓子，還有丫丫，小菊，還有安生。”
除了安生的名字不同於其他的小蘿蔔頭，剩下幾個孩子的名字大多都很符合當下時代的環境，一般農村裡大多都是起的賤名，說是好養活，蘇春花也不知道這個到底有沒有依據。
七個孩子，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四歲，最小的是個女孩，就是剛才蘇春花一直抱在懷裡的那個，叫丫丫，其他的幾個孩子都差不多大，七八歲左右。
秦氏將煮好的粥端了過來。
秦氏看到白米的時候有點咂舌，春花姑娘果真厲害，還有白米飯吃，確實是福運童子沒錯了。
“你們是不是很久沒吃東西了？先喝點粥吧。”
許久沒有吃東西的話，不能一次吃太多，喝點清淡的白粥是比較好的選擇。
安生下意識的嚥了咽口水。
小心翼翼的看著她：“我們真的可以吃嗎？”
“怎麼了安生？這就是給你們吃的。”
蘇春花揉了揉安生的頭，這小蘿蔔頭髮質還挺柔軟的：“快吃吧，壯壯你們也吃。”
招呼幾個孩子過來一起吃，蘇春花注意到二毛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秦氏用布擦了擦二毛嘴邊的口水，笑著說道：“快去吃吧。”
二毛臉紅，小聲的道謝，端起碗就呼嚕呼嚕呼嚕吃了起來。
其他幾個孩子見有人帶頭了，便都端起了碗狼吞虎嚥的吃，看的李氏眼睛發酸，這幾個孩子跟她家孩子也沒差多少，李氏不敢想象，這要是她的孩子……欸！
蘇春花注意到安生吃的很文雅，但是速度卻不慢，一點聲響也沒發出。
“你們這幾天都吃的什麼啊？”
安生放下了吃的乾淨的碗，打了個嗝：“我們這幾天，都是吃的木頭。”
“木頭？”
蘇春花愣住了。
木頭……能吃嗎？
“是啊，春花姐姐，我們這幾天就是靠著附近的木頭活下來的呢，可是木頭不太好吃，雖然泡的軟爛了，可還是有點喀嗓子。”
小菊歡喜的看著她：“這是我第一次吃這麼白這麼白的白粥呢？真好吃。”
孩子的童言稚語，讓一干人紅了眼。
秦氏默不作聲的轉過頭。
周嬸子紅著眼，嘴裡不停的重複：“作孽哦，作孽哦。”
蘇春花眼眶裡有點發熱，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不怕，小菊子愛吃白粥，春花姐這白粥管夠。”
“春花姐姐你真好。”
小菊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她：“你比我娘還好，其實我娘一點也不好。”
蘇春花看著小菊自顧自的說話。
“我有一個弟弟，我爹和我娘都很疼弟弟，從我生下來的時候我娘就說我是個吃白飯的，可是我從來沒吃過白飯啊，我吃的都是糊糊，我每天都吃不飽，只能拼命的灌涼水，弟弟有雞蛋吃，我只能看著，等弟弟吃完我收拾碗筷的時候，把蛋殼舔一舔，那個時候我覺得原來雞蛋是這個味道啊，真好吃。”小菊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可是我以為只要我多多幹活，我娘就會看到，可是，可是當旱災來的時候沒有吃的，我娘，我娘就把我賣掉了……”
“她把我賣給了一個男人，我認識那個男人，是鎮上殺豬的，那個男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那些豬一樣，我害怕極了。”
小菊不自覺的摟起雙腿，縮在一起繼續哽咽著：“可是春花姐姐，你知道嗎，你知道我賣了多少錢嗎？我被關在豬圈裡，我看到我娘提著半袋子紅薯走了，原來，原來我只值半袋子紅薯啊……”
蘇春花再也聽不下去了。
她上前將小菊攬在懷裡：“過去了，這些都過去了，別怕。”
小菊在她懷裡淚流滿面，嗚咽著：“春花姐姐，其實當時，當時我是有機會能拉住我孃的，可是，可是我把手放掉了，娘和弟弟就被洪水沖走了……”
小菊想起來那天她很害怕，她的脖子上被那個屠戶用繩子套住了，綁在木頭上，關在豬圈裡。
那天雨下的很大很大，把豬圈都衝倒了，綁著小菊脖子的木頭也被沖掉了，小菊就這樣趴在木頭上漂啊漂的，她漂的過程看見了她娘和弟弟，她娘向她伸出手，小菊也下意識的伸出手要把娘和弟弟拽上來。
可是等她娘快上來的時候，直接把小菊推了下去，小菊當時還記得娘嘴裡說的什麼：“你怎麼還沒死呢……”
原來，她娘這麼討厭她的嗎？
小菊不再掙扎，順著洪水趟了過去，她以為自己會死掉，誰知道碰到了同村的劉壯，劉壯和安生救了她。
小菊於是活了下來。
但是小菊娘和弟弟就沒有這麼幸運了，雖然佔據了小菊的浮木，但是一個洪潮打過來的時候，小菊娘和弟弟又被衝在了洪水裡。
小菊娘朝小菊伸出手，求小菊救救她，她保證以後會對小菊好，小菊卻縮回了手，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小菊娘被水衝的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眾人聽完了整個故事，一時間夾洞裡安安靜靜的。
蘇春花將小菊從懷裡拉出來，看著她認真的說道：“這不是你的錯，小菊，有些父母不配為人父母，因為他們沒有盡到做父母的責任，這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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