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蕭奕看來,蘇娘子在膠州災禍未散時如此大費周章地辦比武招親,就是該死。
更不用說她還意圖對簡馨不利。
殺她一百遍都不解恨。
而方知州明知比武招親之事卻聽之任之,同樣罪無可恕。
也該直接殺了警示朝堂。
可他家皇后這麼揪著他是什麼意思?
蕭奕從簡馨眼底讀到了一絲求情之意,卻是不解。
他繼續道:“免去方令之之職位,待後續發落!”
在蘭城百姓陣陣‘皇上萬歲’的呼聲中,蕭奕和簡馨上了馬車,徐徐離開了蘭城。
蘭城知州的發落事宜自然由景公公安排人進行處理。
方知州能僥倖留下一條性命,不由對簡馨感恩戴德。
若然不是皇后娘娘當時勸阻的舉動,怕是他的項上人頭已然不保。
簡馨拉住蕭奕是一時衝動。
明白了蕭奕殺蘇娘子的真正用意,她和在場的廣大百姓都對蕭奕的一顆拳拳愛民之心深受感動。
在蕭奕眼裡,膠州災禍未平,就不得有如此歡慶喜鬧的活動。
更別說那蘇娘子手段狠辣,在她鞭子底下傷殘者數眾,而且還膽敢對蕭奕起了心思——
這一樁樁一件件,除了死別無去路。
在普羅民眾看來,蕭奕是個為國為民的好皇帝!
可若因為此事就把方知州給殺了呢?
那就矯枉過正,讓人心顫。
為國為民和剛愎暴虐不過是一念之差。
簡馨認為方知州有過,但罪不至死。
總不能因為一個不如意就砍人腦袋,長此以往,焉能不讓朝廷官員心寒?不讓百姓畏懼?
所以在簡馨看見蕭奕緊繃著額角,明顯又動了殺唸的時候,沒忍住揪住了他。
說句實話,要是真讓她考慮上數秒,也許她就不敢做這件事了。
一定是因為這些日子在蕭奕身邊呆得久了,才讓她膽子變壯、竟然敢做出虎口拔毛的舉動來。
幸好蕭奕沒有暴怒之下把她一同咔嚓掉。
簡馨上了馬車,一邊乖巧伶俐地給蕭奕泡茶,一邊心跳如雷。
都怪兩人有了肌膚之親,才讓她不知哪裡來的想法以為蕭奕有一些些不同了。
事實上,人家的暴君人設背了那麼多年,哪怕對她挺好的——
可能也僅只是對她比常人多了些包容的心思。
還是不能大意啊!簡馨馨!
簡馨警告著自己,伴君如伴虎,伴著暴君,那就是伴著吊睛白額虎!
“夫人可還想到下一個城鎮逛逛?”
蕭奕並未忘記承諾帶簡馨逛街和留宿的事情,但出了剛才的事,已然不適合再繼續逗留在蘭城。
只不過早前簡馨逛街並未盡興,所以他才開口詢問。
簡馨擺擺手:“不必了,妾身剛才在蘭城逛過街,已然很是幸運,謝謝爺。”
還逛什麼街呀。
這位大爺連真實身份都暴露了,他們還是趕緊回蝴蝶谷去泡溫泉吧。
說起來——
簡馨忽地睜圓了眼:“爺,離開蝴蝶谷時因為太過倉促,妾身尚未定下玉妃和何才人的懲罰……”
這一路她還真差點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那天夜裡玉妃在靈泉前跳舞自己摔暈,何菡萏在聖駕前胡謅,蕭奕可是叫了她安排懲治來著。
她當時想著等玉妃醒了問清楚緣由再做定論,結果倒好,直接就被蕭奕拎著出了這趟門。
還不知玉妃醒來後會鬧成什麼樣子。
蕭奕卻沒怎麼放在心上:“無妨,回去補上就是。”
馬車就這麼一路趕回蝴蝶谷。
待到了蝴蝶谷時,已是隔日的下午臨近傍晚時分。
從蝴蝶谷以南進了谷,順著路道先是到了宮嬪們居住的院落,再往東去,才是蕭奕的大本營。
簡馨打從路過宮嬪們居住的院落前就做好了下車的準備,甚至溫聲向蕭奕道別:“臣妾多謝皇上帶臣妾微服出巡,這些日子皇上您舟車勞頓,臣妾這就回去,以免擾著皇上您歇息?”然而這句話就好像小石子沉入大海里,未經波瀾。
簡馨悄悄覷了眼蕭奕,發現那廝竟然閉上了眼!
分明在她斟酌著用詞的時候,他還聚精會神地看書,一雙大長腿伸得老長了!
結果倒好,她請示完等了半天都沒回信兒,一抬頭,人家閉目養神去了。
她敢繼續打擾嗎?
自是不敢的。
遂只能默默地覷著金烏西斜下自家院落越來越遠。
直到快到蕭奕居住的院落時,他大爺終於有慢悠悠地睜開了眼。
簡馨把握時機,目光炯炯地凝視著蕭奕,將早前被無視的話又再重複了一遍。
這回蕭奕搭理她了:“不必。”
不必???
簡馨微楞
。
這是叫她不必回去,還是不必擔心擾著他歇息?
大佬你這麼言簡意賅讓小的很難猜中您心思的好伐!
簡馨只得以不變應萬變。
畢竟馬車還沒停下來,她總不能跳車。
而蕭奕這語氣中聽著也沒有讓她儘快滾下車的意思,那便來之安之罷!
馬車終於在簡馨的冀盼下徐徐緩了速度,然而尚未停穩,外頭就傳來一聲悲慼的呼喚:“皇上,臣妾知錯了!”
是玉妃的聲音。
簡馨默了默,她就知道玉妃絕不會輕易消停。
蕭奕睃她一眼,長腿一邁便下了馬車。
玉妃實在是懊悔極了。
那天夜裡何才人的夢境成真,她在靈泉前誠心祈禱時,明明是聽見了腳步聲……
皇上真的來了,只要讓皇上看見她為大齊百姓誠心祈禱,定會對她另眼相看。
可,她真的不知道為何鬼使神差地跳起舞來。
興許是擔心自己衣著妝容太過素雅入不了皇上的眼,又正好想起最近練的天仙舞,當時宮婢們各個都誇她身姿絕妙,宛若天仙……
所以,她就跳起舞來了。
而且還跳得特別好。
比以往每一次練習都要好。
她想象著皇上站在身後看她的曼妙舞姿,沉醉在月色下,眼前是氤氳的溫泉熱氣……
可哪裡想到,竟然在最後一個最完美、最優雅、最出塵的動作時,腳底的石頭會打了滑,讓她收勢不及就墮入了靈泉當中。
而且還好死不死地磕到了後腦,轉瞬就暈了過去。
玉妃真的是悔死了。
尤其是聽說皇上在她暈倒後傳召皇后過來,皇后又揚言要懲治她和何才人,她簡直氣得一口心頭血都要噴了出來。
明明是接近皇上最好的機會,結果卻讓皇后趁她昏厥時在皇上面前嚼舌根,怕是又使得皇上對她有了不好的看法。
一想到這個,玉妃心底那些新仇舊恨就都湧了上來。
所以在她清醒之後,立即就帶著人來了皇上的宮苑。
結果——
皇上不見她。
她又急匆匆地回到皇后那邊去找她算賬,結果——
皇后不在。
如此一來,不由就讓玉妃想歪了。
莫非皇上帶著皇后悄悄離開了蝴蝶谷?
她派人去皇上那邊繼續請見,然後又著人盯著皇后這邊,漸漸地便落實了早前的猜想。
只是皇上和皇后會去什麼地方?又多久才能回來?
底下的人一問三不答。
玉妃的心就跟撓癢癢似的,難受得坐立不安。
結果一天又一天地過去了,兩人都不見人,而且毫無任何訊息傳出來。
冷妃和白妃倒是坐得住,哪怕是聽了她的暗示和挑撥,兩人依舊和劉嬪成日只顧得泡溫泉,壓根不在意似的。當然不可能不在意。
只不過是想要逼她先出馬罷了。
都是些沒用的傢伙,不值得放在心上。
她關心的是,皇上和皇后同時消失,究竟是去了哪裡。
玉妃不死心,每日都會親自過來皇上宮苑這邊問一趟。
沒曾想,這日下午過來,竟然就遇上了皇上和皇后同乘馬車回來。
他們兩人,當真是一起出門了!
玉妃心如刀割。
尤其是看見皇后緊隨皇上身後下了馬車,兩人明顯穿著的是尋常富貴人家的衣裳時,玉妃就不由猜想,兩人怕是微服出去玩了!
把她們撩在蝴蝶谷不聞不問——
濃情蜜意地出去遊玩!
除了皇后蠱惑了皇上外,別無可能。
以皇上一心只為朝堂的性子,在膠州災禍尚未平息的當下,怎麼可能放下繁重的朝事微服出去玩!
皇后,簡直和妖妃無異!
若然還在京城,她定然會去找太后來評評道理。
皇后哪裡有為人皇后的樣子?
玉妃怨恨地看了眼簡馨,沒忘記自己守候多日的初衷,她上前朝蕭奕屈膝解釋當日的情況。
只說是夜半睡醒後覺得隨著冥冥中的指引出了門,不知怎的便到了靈泉前。
神奇的是,當她靠近靈泉,就忍不住想起了大齊百姓,想起了膠州災禍,遂才跪在靈泉前為百姓祈福。
祈福了小半夜後,依稀間又聽到了泉水的泠泠聲,不由自主便隨著那最天然最奧妙的聲音舞了起來。
卻沒想到會驚了聖駕……
蕭奕聽得頗為不耐,見玉妃滔滔不絕幾乎沒有閉嘴的傾向,直接就開口打斷了:“此事以著皇后安排處置,玉妃聽從皇后發落便是。”
“發、發落?”玉妃登時一愣。
她絞盡腦汁想了這許久的理由,還不足以讓皇上赦免她驚擾之罪嗎?
事實上,若皇上不去靈泉,她又怎會被按上了驚擾聖駕的罪名?
如今她是為百姓祈福,也算有罪?
一定、一定是皇后在皇上身邊吹了耳旁風!
玉妃一口銀牙幾乎咬碎,望向簡馨憋屈道:“還請娘娘降罪。”
簡馨自是沒錯過玉妃的表情,對她編出來的一番說話也表示很佩服。
不過,既然蕭奕要她來處置,又一副站在旁邊要聽她如何處置的模樣,她自然要好好處置一下的。
畢竟,在這萬惡的舊社會里,皇帝老爺看你不爽,走到你跟前看見你毫無形象地跳舞還摔了個跟頭,認為你驚擾了是正常的事。
但說到底,也不能算什麼大事。
這種處置,通常來說就是禁足和抄書,沒有太多別的了。
只是她穿過來後,已然處置過好幾回禁足抄書,玉妃不僅沒見有長進,反而是愈發能蹦躂。
簡馨琢磨了片刻:“既然玉妃如此誠心,那不如就讓人在這靈泉旁建一小茅屋,玉妃在此為天下百姓祈福,皇上您看如何?”
“可。”蕭奕眉微挑。
玉妃先是一驚,隨後又想這靈泉離皇上居住的宮苑頗近,她若是居於此處,說不定皇上垂憐還會過來看看她……
這麼一想,便就認了罪罰:“臣妾領命。”
搞定玉妃後,簡馨一身鬆快,嘴角含笑向蕭奕請示‘下班’:“皇上,時候不早,不如臣妾這就回……”
“皇后隨朕來。”蕭奕揚眉,“不必回去了。”
不、必、回、去、了?
簡馨和玉妃一樣被這句話震驚住,到底是什麼意思?
以後她就要一直在暴君身邊上班,連下班的時間都沒有了嗎?
一天二十四小時無休伺候?
要不要這麼沒人性!
她要抗議!
勞動法裡面可沒有這樣的蠻橫無理的要求!
她的雙腳緊緊地釘在地上,不想往前挪半寸。
只要挪了,從今往後她就沒有鬥爭的餘地了!
蕭奕見狀,只輕輕地揚了音調:“皇后?”“啊?”簡馨的理智瞬間被衝動打敗,她飛快地往前走了兩步,“臣妾在。”
兩人便就這麼一前一後地離開了。
留下玉妃久久沒有合上嘴巴。
她錯了。
她以為皇上只是不近女色,只要假以時日讓皇上知曉她的好,她的美,她總是會贏過皇后的。
都怪她心腸太軟,放任皇后在皇上跟前魅惑了三年……
若然早些對皇后動手,哪裡還有她這樣耀武揚威的時候。
太后娘娘曾經的暗示她沒放在心上,現在只能自啃苦果。
直到搬進靈泉前,玉妃仍舊在努力地思索著扳回一城的法子。
到了夜裡,何菡萏過來了。
何菡萏本是被拘禁起來,當時簡馨的命令是待玉妃甦醒後再做決斷。
然而簡馨這一走就是數日,沒有人會在乎一個被關押的小小才人。
所以直到簡馨回來,何菡萏才被放了出來。
一出來她便打聽清楚了情況,親自到靈泉前來找了玉妃:“娘娘,婢妾還有一個法子,能夠讓皇上看清楚皇后心中其實另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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