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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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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節

我戲癮上身,用一支筆挑起他的下巴:“怎麼著,今兒就是看上你了,跟不跟小爺走?”

“……好啊,我夜觀天象,這位爺的數學還能再提高十分,需要為師親自教導。”他解了釦子朝我壓過來,我後背抵著桌沿,被他結結實實按在上面親了一頓。

兩點之前我們終於做完所有手頭上的事情,哈欠連天回臥室睡覺。

他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失眠,抱著我好久也沒換個姿勢,我迷迷糊糊也沒睡太實,偶爾能感覺到細碎的親吻落在我的鼻尖和眉骨,他小心翼翼,生怕吵醒我,在我頭頂囈語:“程洹,你要永遠往高處走。”

……得,他這就是典型的高考焦慮綜合症。

顯然我身為考試的主角都沒他這麼緊張,他卻操心得彷彿望子成龍的老父親。我裝作翻身,手輕輕環住他的腰蹭了蹭,腿也擠過去搭在他身上,密不透風地抱住他,就這樣,他好一會兒才睡著。

細密均勻的呼吸聲灑在我耳邊,我悄悄從枕頭旁邊把手機摸過來,調成夜光模式,對焦他的睡顏咔嚓兩張,設成了屏保——我看我們班那些早戀的同學都這麼膩歪,同樣是早戀,我他媽還是同性戀呢,也不能比別人落後不是?

但高考的確是件大事,我打起十二萬分的jīng神準備著,天天起早貪黑連擼管的次數都比平時少了一半。

黎凱專門給我建一個統計大題錯誤率的電子錶,分析我的易錯點,不厭其煩地糾正我那些小毛病。

我耐心差,脾氣又不好,做題煩躁的時候就像一頭噴火龍,火總是燒到他身上,他也不嫌燙手,一遍遍給我講題,把我那些火焰都澆成了小火苗,再親我一口,誇我好聰明。

操,我有合理充分的證據懷疑他在用美男計,這誰他媽頂得住?

二模過後,我的總分小幅度提高了十五分,總算突破六百四的瓶頸,為此黎凱提前下班準備回家給我做頓大餐。

我翹了晚自習,從後門翻牆出去,遠遠便看見黎凱站在插著兜站在路邊,我朝他撲過去,他接住我笑,叫我慢一點。

大街上人很多,不乏有人注意到我們,黎凱察覺到那些視線,便把手鬆開了一點,我用力扣緊他十指jiāo握,用年輕的張揚和桀驁把世俗都頂開。

看什麼看?沒見過小情侶牽手打啵?

我們先去超市買菜,路上黎凱有些反常地頻頻向後看,我以為他見到了什麼熟人,但轉過頭去的時候誰也沒看見,就看見一個瘸腿走路的老乞丐,穿得破破爛爛的,腿也畸形得厲害,別不是想問我們討錢吧?

黎凱勾著我的肩把我摟到他懷裡,說沒什麼,別看了。

我聳聳肩,對他的說辭深信不疑,轉瞬便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

概要:火

我知道黎凱最近都在忙公司的事情,能擠出時間來給我過生日實屬不易。

更何況他還打算親自下廚,彌補上一次他生日做了一桌我卻沒能吃到的遺憾……

總之他一臉胸有成竹的樣子打發我下樓買瓶老抽,不讓我在廚房和他摻合在一起,我就踩著人字拖晃悠著下樓了。

剛巧樓下那隻小黑貓不知道上哪兒搞大了肚子,在綠化帶裡生了一窩白花花的小崽子,我大發善心,從零花錢裡掰了一半給黑貓買了幾根腸補補身子,它起初很警惕地弓著背和我對視,被我擼了兩回腦袋之後終於軟下背脊,叼著腸回了窩。

有時候流làng貓就和人似的,戒心重,你餵它幾次它還能用爪子撓你,大概是天性使然。

就耽誤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我上樓一進門差點被濃煙嗆破肺管子,趕緊去把客廳的窗戶開啟,黎凱手裡那個鏟子從廚房衝出來,也嗆得不斷咳嗽:“你回來了?”

我以為他在縱火自殺,去廚房一看,整整一鍋黑不溜秋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我看了幾眼勉qiáng辨認出來是我們在超市買的長壽麵。

我一言難盡地注視著這堆像屎一樣的東西,覺得他還不如縱火自殺呢,這東西要是吃下去我的智商得倒減五十。

天然氣沒關,我手忙腳亂地處理這個堪比分屍現場的廚房。

電飯鍋一開啟,一鍋稀粥噴湧而出,黎凱眼疾手快地拉著我後退,又踩到地上死不瞑目的一條魚叭唧一下雙雙摔了個四腳朝天。

黎凱用手臂和身體墊住我,四濺的熱粥沒落到我身上,被他擋掉了一部分。

我完全被這變故炸懵了,好半天才回過神:“操……你他媽研究化學武器呢?”

“沒傷到哪兒吧?”黎凱拎著我檢查了一遍,神色凝重:“燙到了嗎?”

我看他褲腳溼了一半,白色米粒還冒著熱氣粘在他褲子上。

黎凱被我攆去換衣服,我留下來收拾殘局。買來的食材被他霍霍了大半,我撿了些還能用的菜,就著電飯鍋裡剩下的粥一起煮了。

好在麵條買得多,煮糊了一半還剩一半,我炒了個魚香肉絲做成澆頭,灑在過冷水的面上,拌勻,確保每一根麵條都裹上濃稠的料汁。

我們分食了這一盆長壽麵,也沒管吉利不吉利的那些說法——如果真有幸運,我希望幸運能夠多分給他一點,再多一點,僅此而已。

不知道別人家過生日是怎麼樣的,可蛋糕、蠟燭、生日帽這三件套黎凱一樣都沒給我少。

我對許願這個流程有點陌生,總覺得對著蠟燭說心願什麼的有點傻bī,但當客廳的燈暗下來,我閉上眼,聞到奶油的甜,忽然就明白了小時候隔壁那小胖子撒潑打諢都要吃蛋糕的決心是為什麼了。

我閉眼許願的那幾秒,黎凱清唱生日歌,用一種緩和悠揚的調子,我私心裡把願望分了他一半,雖然他可能並不知道。

蠟燭滅了,他說:“生日快樂,我愛你。”

這一年的生日,我十九歲,我收到了一顆被命名為“小浣熊”的小行星。

它的縮小版AR模型被裝在一個透明的方盒子裡,由石鐵隕石打磨成的小球形,外表是其貌不揚的灰褐色,邊上有塊立牌寫著關於這顆行星的天文資訊——赤經21h0m23s,赤緯-18°1m16s,編號TYC-7010-3。

我敢說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實際上這也是第一次有人正兒八經地送我生日禮物,對我說,生日快樂。

以前我總不明白我為什麼要被生出來,我媽也不明白,她罵起我來的時候總是一副恨不得把我重新塞回肚子裡的樣子。

人越長大越不必問為什麼,因為所有的答案在最後都有解。

小行星模型被我放在書桌上一抬眼就能看見的位置,我問黎凱花了多少錢買下小行星的命名權,他說了個數,我差點沒撅過去,瘋狂搖晃著他的領子爾康式發問:“好他媽貴!!你怎麼這麼敗家!!”

“……還好,就買了顆星星,不會破產。”他笑得恣意,舔掉我唇邊的奶油:“給你買多少東西都不算敗家。”

我一下子被噎住,紅著臉做了個“嘔”的表情。

黎凱捏我肚子上的癢癢肉,捉弄我讓我不準笑。

我們從客廳打鬧進臥室,奶油互相糊了對方一臉,我罵他傻bī他掐我屁股,誰也沒討到好,栽倒在chuáng上之後才安靜了一陣兒。

我問他:“你最近是不是都有失眠?”

黎凱扯了張紙擦gān淨我臉上的奶油,挑了挑眉,卻沒回答,我就當他是默認了。

“為什麼?有事瞞著我嗎?”

他罕見的沉默了幾分鐘,搖搖頭。

我爬到他身上去摁著他脖子:“說實話。”

“……是有點麻煩,但不要你操心,馬上要考試了,不想讓你分心才沒說的。”他摸著我的尾巴骨,緩緩揉捻,順毛似的:“我可以解決,不希望影響到你。”

我狐疑道:“真的假的?”

他說當然是真的,在考試之前都不想讓我被這些事情煩心。

我只能猜測道:“和我有關?”

黎凱點頭,我又問:“是我繼父……就之前被你打太狠的那位,他開始作妖了?”

他沒說話,我就知道肯定是這樣。

“我不衝動,也不會被影響,你放心。”我這時候反倒很冷靜,除了一種無可奈何的無力感,也沒覺得有什麼。

黎凱見我執意要知道,也沒繼續瞞著。

我聽了一遍,很快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之前他差點把趙華辛的雙腿碾廢,事後還找人給醫院傳過話,醫藥費全包,但這腿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拖著,當然黎凱的原話是“最好不能治”。趙華辛大概也知道有人在故意搞他,出院後拖著殘疾的雙腿東躲西藏,他年輕時經常混跡大街小巷,很快黎凱的人就跟丟了。

趙華辛殘了腿,又訛不到錢,居然開始暗地裡跟蹤我們,停車場那次就是他用相機偷拍我們,差點被魏銘逮到。

他手段下作,先是把我和黎凱親密的照片寄到公司,又給我學校寄了幾次,但均被黎凱的人及時攔了下去。

“……所以我擔心他狗急跳牆,在考試前作出什麼傷害你的事情。”黎凱輕闔著眼,蹙眉揉著太陽xué。

“就這?”我雖然有詫異,但並沒覺得事態有多嚴重,一來我並不覺得趙華辛能拍到多麼勁爆的照片,二來我瞭解他,他頂多有點逞兇鬥狠的氣質,真要他把我怎麼樣他是不敢的。

我用指肚揉平他眉心的褶皺:“沒關係,我不怕他,他也沒那個膽……所以你這段時間就因為這個失眠?”

黎凱用冰涼的指節蹭了蹭我的下巴,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深意。

我嘆氣,趴下去抱住他,腦袋枕在他胸口上:“應該是你不要擔心才對,我會好好考試,穩定發揮,我們要一起遠離這個垃圾地方,所以不要擔心,知道嗎?”

我低頭凝視他的雙眼,試圖看見一點他的擔憂和不安,但什麼也沒有,黎凱太平靜了。

他點頭說好的時候,我心裡沒來由的懸了一下。

其實比起趙華辛,我更擔心的是黎凱的jīng神狀態。

之前陪他一起去心理診所的時候,許鶴年那老頭給我說過,黎凱現在的穩定是基於目前這種他已經習慣並且認可的生活,而現在的軌跡一旦被打亂,他極有可能失控。

老頭說不能用常人的思想才判斷他,因為他沒有是非觀,道德底線也極低,在他眼裡一切試圖破壞這種生活的人都是入侵者。

入侵就會破壞平衡,會讓他有時候分不清現實和幻想,而為了維持這種平衡,他可以做出一切不計後果的事情。

我趴在他胸口問道:“黎凱,你覺得我是真的嗎?”

他輕撫我的脊背,好一會兒才不確定道:“是真的吧。”

我抬頭咬了一下他的喉結:“嗯,是真的,你也是真的,我們在談戀愛,我們倆都是真的,記住了嗎?”

他似乎輕笑了一下,重複道:“我們在談戀愛,我們倆都是真的……記住了。”

我問他:“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

黎凱沉默良久,道:“少年的肩只擔風月,不擔風雪。程洹,我希望你能永遠高坐在人間……懂嗎?”

儘管我對生活缺乏敏感的危險感知能力,但我隱約覺得,有一場洪流自決堤的上游奔騰而下,它並不浩大,但足夠席捲一切細枝末節,大廈將傾,翻覆的雪白làng裾似骨似泥——只剩四十天,就要高考了。

我變得有點浮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考試越來越近的原因,五月中旬,竟然還中暑了一次,被送到一樓的醫務室去待了半節課。

裡面除了一個年輕校醫就只有零星的三倆個同學,我靠在chuáng上背單詞,忽然察覺周圍響起些竊竊私語的聲音,伴隨著討論,鑽進我的耳朵——

“這是之前高三四班教化學的那個男老師吧?”

“就是他,之前好多高二高一的小女生還專門跑我們這棟樓來看來著。”

“我靠,那他懷裡這是誰?男的?我們學校的嗎?”

“看校服應該是,倆男的接吻,勁爆!”

我出了一身冷汗,勉qiáng鎮定著把手機拿出來看,手上汗溼得解不開螢幕,沒等我解鎖成功,醫務室的門就被一腳踹開了,砰的一聲響,把校醫嚇了一跳。

周昆滿臉怒氣地走過來,拽著我的手腕把我拖下chuáng,他步子邁得大,我好幾次差點摔倒卻被他力氣極大的拽起來。他把我帶到食堂後面的小涼亭,喘著粗氣把他的手機遞給我看:“這他媽是不是你?!”

手機頁面是我們學校的表白牆,以前經常放些少女少男的秘密情話,現在卻貼滿了幾張畫素不算高的照片——照片裡我和黎凱在擁抱,接吻,在cháo熱的轎車裡如癮君子般共同分食一顆糖,那舌尖太豔,融化的糖像一層琥珀似的糊在上面。

黎凱的正臉居多,我只有側臉,但相熟的人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周昆把手機摔我身上,bào怒:“你他媽說話!是不是你!!!”

我不知道他的反應為什麼這麼大,我被砸懵了,承認道:“是我。”

周昆撲上來給了我一拳,這guī兒子下手真重,瞬間把我鼻血打出來:“你他媽瘋了?你和一個男人?!還是你老師,你想不想高考了!!”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錯,扭身和他廝打在一起:“關你們屁事,老子想和誰戀愛就和誰戀愛!”

“程洹你他媽混蛋,老子這麼——”周昆揪著我的領子,雙眼赤紅:“這麼在乎你,你說關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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