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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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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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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青棠辦公的地點在南城高新科技園,對創業公司,區政府有稅收和租金優惠,使得她和伍清舒暫且還支撐得起兩人一手創辦起來的藝術書展Art Book Project(ABP).

 辦公室加上倉儲區一共200個平方,除了葉青棠和伍清舒,還有另外四個正式員工,和不定數的實習生。

 四個員工分別負責財務、媒體運營和網店運營。

 至於葉青棠和伍清舒,除了以上工作,什麼都做,策劃、布展、聯絡贊助商……必要的時候搬貨的雜活也是擼起袖子就上。

 葉青棠到達工作室時,伍清舒已經到了,正在拆箱從臺北運過來的一批書籍。

 “早。”

 “早。”葉青棠卸下帆布包扔到自己工位上,“我昨天去跟南城美術館的負責人聊了一下。”

 “結果怎麼樣?”

 “沒給肯定答覆,有個畫家的經紀人也在跟他們接洽,時間也是定在7月。”葉青棠說。

 第四屆ABP藝術書展將於7月舉行,她們必須在下個月15號之前敲定承辦的場地。

 “南城美術館不是有兩個展廳?”

 “另外一個我踩點過了,很小,而且裝修太舊了,牆面也不給動,只能四周全部打桁架。這樣空間進一步壓縮,成本也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實在不行,就只能選藍潮畫廊了。”

 葉青棠嘆氣,“可我還是喜歡一芥書屋,空間格局和裝修風格都是最完美的,也契合我們這屆的主題。”

 “人家面都不肯見,有什麼辦法。”

 葉青棠就不是輕言放棄的性格,盤算了一會兒便說,“這樣,我再試著想辦法見一見一芥書屋的負責人,還是不行就選藍潮。”

 伍清舒不善交際,外聯這方面的工作,一貫是由葉青棠一手包攬。

 忙了一上午,中午時間,葉青棠和伍清舒去園區附近的餐廳吃飯。

 葉青棠點了一份定食,餐上了之後,幾乎沒動筷,只頻頻發微信。

 伍清舒好奇,“跟誰聊天?新男友嗎?”

 “不是,和一個妹子。”

 “……啊?”

 葉青棠不知從何處開始解釋這稍顯複雜的情況。

 她最近和孫苗聯絡頻繁。

 孫苗和她的同事姚暉一起去看了畫展,回來發微信感謝她贈票。後來孫苗翻看她的朋友圈,發現一組復古風格的寫真照,詢問她在哪裡拍的。她將攝影師的微信推送給了孫苗,孫苗隔了幾天去拍了寫真,感謝她的推薦,並要了她的工作地址,連續請她喝了兩頓星巴克。

 就在剛剛,孫苗發來訊息,下週LAB建築事務所辦五週年酒會,她有兩個邀請名額,請她去玩。

 終於。

 葉青棠一直忍著沒有加應如寄的微信,她懷疑再不跟應如寄見上面,要先跟孫苗發展成摯友了。

 葉青棠放下手機,拿叉子叉起一粒牛肉丸,只說:“朋友邀請我去參加LAB建築事務所成立五週年酒會,你要不要跟我去。”

 “不去。”伍清舒謝絕一切勞神費力的社交往來。

 “拜託你不要再為方紹守活寡,他這種人不值得。”

 伍清舒呆了一下,“……我沒有。”

 葉青棠為自己的心直口快懊惱了一秒鐘,“抱歉,我亂說的。”

 伍清舒垂下目光吃東西,沒有再說話。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葉青棠繼續修改準備發給一芥書屋負責人的策劃案。

 桌面微信彈出一條訊息。

 伍清舒:我跟你一起去。

 -

 酒會在南城天河附近一家新開張的餐吧舉行,LAB建築事務所包場。

 孫苗就等在門口簽到處的位置,熱情地衝葉青棠和伍清舒招手。

 一番介紹後,孫苗請兩人去簽到。

 葉青棠拿上簽字筆,一邊簽名,一邊打量,此刻在簽到處迎賓的是一個衣裝革履的男人,她認出來,是她曾在LAB官方主頁上看過的另一個創始人,叫楚譽,是應如寄的本科同學。

 葉青棠隨口問孫苗:“沒看見你們應老師?”

 “應老師在後面跟人說話。”

 簽到過,孫苗領著兩人往裡面走,“酒水食物都是自助,等下八點鐘會有樂隊演出……”

 她話沒說完,有個女同事過來說司儀那邊需要人手幫忙,就先離開了,讓她們自便。

 葉青棠跟伍清舒去往吧檯,點了一杯酒,坐在高腳凳上,目光逡巡。

 在不遠處的人群中,葉青棠發現了應如寄。

 人聲喧沸間,應如寄應對從容。

 葉青棠想到“和而不同”這個形容。

 盯著看了一會兒,葉青棠收回目光,轉而去幫伍清舒物色場子裡有沒有瞧得順眼的男嘉賓。

 她看見一位,手肘輕輕撞一撞伍清舒,“那位怎麼樣?”

 “不要吧。衣品好差,襯衫和西裝根本不搭。”

 “……那位?”

 “我不喜歡留鬍子的男人。”

 “那邊那位?”

 “肌肉有點噁心。”

 葉青棠笑得不行,,“那只有一個人大概勉強符合你的審美。”

 伍清舒以目光問她,誰?

 葉青棠朝著簽到處揚揚下巴,“那個人。叫楚譽,是LAB的創始人之一。”

 “年紀不小了吧?”

 “唔……三十三吧,我估計。”她是根據應如寄的年齡推算的。

 “對老男人不感興趣。”伍小姐的美貌與毒舌呈正比。

 “……”

 伍清舒意識到什麼,“抱歉,我無心的。”

 葉青棠聳聳肩。

 她們互相過分知根知底,方紹之於伍清舒,某個“老男人”之於葉青棠,都是死穴,一句話見血封喉。

 閒聊間,葉青棠注意到應如寄笑著頷了頷首,自那群人之間走出來了。

 他沒前往簽到區和楚譽匯合,而是往後方走去。

 葉青棠嚥下一口酒,當即撂下酒杯,從高腳凳下溜下去,“我要行動了。”

 “……什麼行動?”

 “回頭跟你解釋。”

 葉青棠從人群中經過,有人上前兩步攔路想認識她,她匆匆側身,只說一句“抱歉,趕時間”,沒空理會拒絕。

 她拐了個彎,前方一條走廊通往後門,一眼望過去,沒看見人影。

 照理不應該會跟丟。

 她頓下腳步,四下張望。

 忽有所覺,霍然抬眼——二樓欄杆處,應如寄正半倚在那兒,垂眸看著下方。

 那目光讓她有點無法琢磨。

 他像是在那裡待了有一會兒了,大抵已將她尋覓的動作都收入眼底。

 葉青棠就迎著他的目光走到臺階處,一步一步踏上去。

 走到應如寄身旁,葉青棠背靠住欄杆,笑說:“應老師,又見面了。”

 “孫苗邀請你來的?”應如寄的語氣更接近於陳述。

 “對呀。我爸有事出差,不然我會跟他一起來。不過,如果跟我爸一起來,是不是就看不到應老師這麼有趣的表情了。”

 “我是什麼表情?”應如寄的語氣像被熨燙過一樣平整,聽不出來情緒。

 “什麼表情呢。”葉青棠偏了偏頭,注視他作認真打量狀。

 應如寄沒有移開視線,由著她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將他的整張臉丈量過,源於一種直覺,假如他迴避她的注視,會恰好如她所願。

 片刻,葉青棠又無頭無尾地笑問:“你們幾點鐘結束。”

 “說不好。十點左右。”

 “OK.”

 應如寄覺得這個“OK”意味不明,但並未追問。

 葉青棠往吧檯那邊看了一眼,“我朋友在等我,我下去喝酒了。”

 “祝葉小姐玩得開心。”

 “我會的。”她一語雙關。

 葉青棠站直身體,將要離開,又停下腳步。

 倏然一步靠近應如寄,伸手,手指在他領口處輕點了一下,輕聲如耳語,“應老師,你的領帶好像歪了一點。”

 她一觸即退,看見應如寄眼底一霎而生的暗色。

 葉青棠下樓,穿過人群,回到吧檯。

 伍清舒不在那兒了。

 她以為她跟誰搭訕去了,沒管,重新要了一杯酒。

 伍清舒這時候回來了,一貫冷若冰霜的臉上顯出激動神色,而這激動明顯是衝她來的——她走過來,一把擭住她的手臂,低聲道:“你瘋了吧?!”

 “啊……你看見了?”

 伍清舒是過去找衛生間,拐個彎就看見了二樓欄杆處交談的兩個人。

 站在葉青棠身旁的男人,眼熟得叫她心驚。

 “這人是誰?林頓的親戚?”

 “我想……他應該沒有同齡的男性親戚。”

 “你別裝傻!”伍清舒恨鐵不成鋼。

 葉青棠聳聳肩。

 伍清舒不由分說地拽著她往外走,“走。”

 “清舒你別管我。”葉青棠掙扎,一時沒掙開。

 “你不讓我管你,又故意把我喊過來,就是為了氣我嗎?”

 “我是想讓你……看看覺得像不像。”

 “……你有病。”

 葉青棠再度掙扎,伍清舒瞥見她幾分沒所謂的笑容,一時間鬆了手。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葉青棠認真道。

 伍清舒半晌才說:“……你最好是真的清楚。”

 葉青棠將吧檯上酒保遞過來的酒,塞到伍清舒手中,“好啦,喝酒。不準生氣。”

 “不要最後跑來找我哭。”伍清舒不買賬,酒杯往檯面上重重一放。

 *

 應如寄整晚都需應酬交談,幾乎沒有空閒下來的時候。

 即便如此,他也在間隙之間注意到葉青棠。她和她帶來的朋友,很難不成為全場的焦點。

 她像一條輕盈的游魚,在流水的浮光裡,沒有誰能抓得住她。

 臨近十點,來客陸陸續續地散去了。

 應如寄和楚譽在門口同賓客一一道別,最後就剩下事務所的人。

 明日是週六,大家不用上班,他們跟兩位老闆打過招呼,也便三五結群地離開了。

 店裡的服務員開始做打掃,物資清點的事有幾個行政部的人負責。

 楚譽回身看了一眼,問應如寄,“我們再去單獨喝兩杯?”

 “沒這閒心。明早還要開車送老爺子去醫院體檢。”應如寄笑說。

 “那你怎麼回?我送你回去?”

 “我車還在停車場。我自己叫代駕。”

 楚譽的司機把車開到了餐吧門口,應如寄則獨自朝停車場走去。

 停車場由商廈旁的電梯間下去,應如寄拐個彎,緩緩頓下了腳步。

 路燈下站了個熟悉的人。

 她正看著這邊,明顯是在等他。

 應如寄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幽黃燈光照得人影像一幀照片,照片裡的人抱著手臂,像是等了他很久了,話意裡三分委屈,“好不容易叫到一輛車,司機又把訂單取消了。應老師,我喝醉了,能不能送我回家。”

 應如寄說:“我也喝了酒,只能叫代駕。”

 “沒關係。”待他停在面前,她仰面看著他,根本不懼叫他看清楚自己得逞的笑容,“你會讓我搭便車的,對吧?”

 應如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許久,終究沒說什麼,轉身朝電梯走去。

 輕快的、噠噠噠的腳步聲跟在他側後方,沒有半點喝醉之人會有的虛浮與踉蹌。

 電梯抵達負2樓,門彈開,應如寄一手抄袋,大步往停車位走去。

 葉青棠覺察到他腳步聲裡的心煩意亂,一時愉悅極了。

 應如寄按了一下車鑰匙,遠處一部車子車燈一閃。

 他走過去拉開了後座車門,掌住門,回頭看一眼,示意葉青棠上車。

 葉青棠笑說“謝謝”。

 越野車高度很高,她踩上踏板時,自然地在他肩上撐了一把。

 葉青棠坐進去,便看見應如寄手臂回推,就要關上車門。

 她立時笑出聲,無辜極了,“你怕我啊?”

 應如寄動作停頓一霎,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又一下將門拉開,上了車。

 葉青棠往旁邊挪了一個座位,他身影裡挾來一陣淡淡的酒氣,混雜煙燻的味道,如果沒有觀察錯,應如寄沒有抽菸的習慣,應該是從方才的酒會上染上的。

 應如寄手掌輕撐了額角一下,聲音沒有太大起伏:“說吧。”

 葉青棠作微訝狀,“說什麼?”

 “你想做什麼。”

 葉青棠後背往後靠,很是放鬆的姿態,她笑得坦蕩極了,“你身邊,最近缺人嗎?”

 她要說的話,終究沒有超出他的預期。

 應如寄儘量委婉,“我工作很忙,沒空考慮個人問題。”

 “工作忙不是更需要嗎?還是說,我的表述讓人誤解。”葉青棠不介意說得更直接,“我所謂的,人,是指sex partner.我很專業,專業是指,我只會出現在正確的場合。”

 應如寄覺得頭疼。

 只有葉小姐有這樣本事,能將這件事描述得像是生意洽談。

 應如寄只得又說:“葉小姐可能不夠了解我。”

 “……也不需要太瞭解吧?又不是要談戀愛。玩一玩的事情,太較真反而束手束腳。”

 應如寄曾經問過一位女性朋友,他是不是長了一張渣男的臉。

 很奇怪,被人搭訕,十回有九回是約-炮,他就這樣不像是可以提供一段穩定親密關係的合適人選嗎?

 那位女性朋友說,是,長得不但很渣,而且是讓人心甘情願覺得,被你這樣的人渣一下,其實也沒所謂,睡一回不虧,睡兩回血賺。

 眼下,他似乎又落入了被以貌取人的窠臼。

 他能說什麼,他近乎無奈地在心裡嘆聲氣,笑了笑,“是嗎?怕你玩不起。”

 以往,基本說出這句話,對方也就識趣地放棄了。

 但眼前的人,目光倒似更亮了兩分,“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擔當,遵守遊戲規則,願賭服輸咯。”

 說完,忽地湊近,微熱氣息拂過他的面頰,清淡酒氣混合熱帶草木的香氣,蓬鬆長髮自肩頭滑落,堆簇在穿著黑色裹胸上衣的胸口,隨呼吸而緩慢起伏。

 “要不要入局?”她笑著邀請。

 應如寄屏住呼吸一霎,目光不做痕跡地上移,只停留在她的眉心處。

 他依舊語氣平靜,“葉小姐,你是葉總的女兒。出於方便展開工作的考慮,我不希望和你的關係變得複雜,見諒。”

 葉青棠的目光在他喉結處停頓。

 她承認有些許的受挫,因為他似乎真的冷靜極了,畢竟生理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好吧。”葉青棠沒甚所謂地一笑,“那你不會跟我爸告狀吧?”

 “我不會。”

 葉青棠坐正身體,伸手,去拉另一側車門。

 應如寄疑惑看她。

 “沒醉,騙你的。”她坦然承認撒謊,“我自己打車回去。”

 下一瞬,應如寄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女孩子單獨一個人終歸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態度磊落得不容置喙。

 葉青棠重新坐回來,她說自己沒醉,但卻像是終於不勝酒力,闔眼歪靠在座位上,整個人都似被抽去了骨骼一樣。

 應如寄拿出手機,叫了個代駕。

 在等人過來的時間裡,他覺察到身邊的呼吸越來越緩。

 剛要轉頭去看,有重量靠上肩頭。

 那蓬鬆的頭髮輕擦過他的面頰,帶起細微的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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