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遠看了顏可一眼，又繼續道：
“阿城剛開始上學的那幾年，成績都很不錯。別的小孩考試考好了，都會得到父母的誇讚，可是到了阿城這裡，卻反著來。”
“阿城考的成績越好，遭到的毒打和謾罵便會越多。一開始的時候，阿城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所以我三嬸才會不滿意。”
“於是，他暗自下了苦功夫，想要考得更好。有好幾次，阿城的全科都獲得了滿分，卷面更是整潔乾淨得挑不出任何的錯處來……”
“……他以為這樣我三嬸就不會再責打訓斥他了，然而，當他高高興興地把成績帶回家後，得到了卻是更嚴重的毒打與辱罵。”
“我三嬸把阿城暴打了一頓，然後當著他的面把他所有的書和試卷都燒了。接著又把阿城關到了小黑屋了，不給吃不給喝……”
“後來還是阿城的外婆上門過去看他們母子的時候，發現了餓到虛脫昏迷的阿城，將人送到醫院才僥倖地撿回了一條命……”
“然而自那次從醫院甦醒之後，阿城比之前更沉默了。從此也沒再去翻過任何一本書，學校發下的書他連動都不動，直接擱在那，嶄新得不行。”
“考試的時候甚至連名字都不寫，直接教的白卷。也不再像以前一樣，認真聽課按時上下學了。”
“他開始和一群不良少年混在了一起，抽菸打架，曠課逃學，頂撞老師……所有壞學生會做的事情一樣不落。”
“阿城變壞之後，也依舊會遭到我三嬸的辱罵和毒打。不過，阿城已經什麼也不在乎了。”
“他大概是已經明白，不管自己做得是好是壞，依舊不會有人喜歡他，依舊不會有人在意他，所以他已經完全放棄了……”
自暴自棄的少年，自然不會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我三嬸的心思我猜測過，大概是想把阿城養廢，讓我三叔後悔，所以她才會完全見不得自己的兒子有任意一點的好……”
江遠嗤笑了一聲，語氣裡盡是嘲諷。
顏可不知道該作何評價，她覺得左文月是個可憐的女人，但是……她真的好心疼江城。
原來是這樣。
因為少年的時候過得很苦，所以江城才會有厭世之感，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也什麼都不放在眼裡。
“對了。”對面，江遠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道，“小可兒你放心，雖然阿城以前是個徹頭徹尾的壞學生，看起來像是壞事做盡的樣子。不過，他並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壞，但也只是對自己壞而已。
從未做過對不起他人的事情。
顏可忽然有些哽咽：“嗯……我知道。”
她的少年她知道，哪怕他裝得再壞，可她還是看到了他內心的那一塊柔軟。
兩人說話的時候，飯菜已經陸陸續續地送上來了。
“小可兒，先吃飯，剛剛只顧著說話，都忘記吃東西了。趕快吃，不然飯菜都要涼了，據說這家的飯菜做得很不錯，可好吃了。”江遠招呼顏可道。
然而顏可並沒什麼動作。
飯菜再香再美味，她現在都沒什麼胃口。
她端起面前的湯盅，喝了口湯，然後又抬眸看向江遠：“江遠哥，你之前說江城會過來，他什麼時候才能到？”
“別急啊小可兒，阿城那小子一來，咱們就聊不成了。你就不想知道和阿城有關的別的事情？要知道，以阿城那悶葫蘆的性子，可不會主動和你說這些事情。”
顏可沉默了一下，發現的確是這樣。
江遠看著她笑了笑，然後道：“想不想知道阿城為什麼會轉學過來？我看你們學校的貼吧裡也說了這件事情，不過那個女生只挑對自己好的說，我這裡有完整版的，想不想聽？”
顏可是想聽的，可是，他們揹著江城說了這麼多與他有關的事情，會不會不太好？
似是猜到了顏可的心裡所想，江遠笑著道：“沒事的，反正你不說我不說，阿城他怎麼知道我們今天說了啥？”
顏可：“……”
好像是這麼個理。
顏可再次端起湯盅，穩了穩有些複雜的心神。
她剛把湯盅放下，就聽到江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們學校有個女孩，突然有一天開始瘋狂追他。這事本來和阿城沒有關係，可能是因為我三叔和三嬸的關係，阿城他對女生的態度一向都是避而遠之……
也不知道那女生後來怎麼想的，追人不成，最後直接來了個陷害，說阿城非禮過她，還說她懷了阿城的孩子，逼迫阿城娶她……”
顏可：“……”
緩緩地打出了個問號，“？”
“是不是覺得很驚訝？”江遠忍著笑意看她，“彆著急，我話還沒說完呢。”
江遠喝了口茶，然後又繼續道：
“那女孩在校外本身就有個混混男友，她估計也是想要藉機甩掉她男朋友，然後便直接對她男朋友撒謊說她已經和阿城
在一起了，並且還有了孩子……
然後，她男朋友第一時間找人圍堵了阿城。
當時阿城做事比較衝動，也不能說是衝動吧，準確來說應該是不考慮任何後果……
……阿城把那群混混都揍進了重症病房，當然自己也掛了一身的彩。他回到學校，直接找上那女生的班級，然後質問她關於懷孕的事情。
當時正上著課，阿城突然間衝進教室問話，那女生也愣住了。她原本只是私下威脅阿城，壓根沒想到阿城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質問她……
開弓沒有回頭箭。
當著老師與全班同學的面，那女生一時騎虎難下，咬了咬牙，一口認定就是阿城強迫了她，讓她懷了孩子……阿城當場就發作了，若不是老師和其他的同學攔著，那女生估計當場就被送進了醫院。
當時事情鬧得很大，也驚動了學校領導。
因為阿城在學校的風評本身就不太好，所以事情發生後，幾乎所有人都相信了那女生的話，直接給他定了罪。
之後便是請家長做辭退處理……一般的家長面對這種事情，不管怎麼都會維護自家孩子，要求查清事實。
但我三嫂並沒有，她甚至比其他人更要著急地定阿城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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