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室內一片沉寂。
被逮著一頓輸出, 完全插不上嘴的棠澄，眼神略顯麻木地看向眼前的江祁，彷彿第一次認識這位頂流一樣。
嘴唇張合了幾下, 棠澄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一點極輕微的肚子叫，忽的響起。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到聲源處——棠澄的肚子上。
棠澄：“！！”
“晚飯沒吃？”
江祁皺眉。
“唔, 嗯。”
棠澄難得有些尷尬，她之前氣都被氣飽了, 哪裡還吃得下東西。
“不過我有吃曲奇餅乾……”雖然只吃了一塊。
棠澄解釋著，很快聲音便在江祁看過來的涼颼颼的眼神中, 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人莫名有點心虛。
反應過來後，她才微抬起下巴，不對，好好的她心虛什麼, 面前站著的又不是她爸。
江祁垂眸。
兩秒後, 棠澄被丟了個紙袋到懷中。
同時，男人聲音漫不經心地響起。
“晚餐買多了，不介意，可以吃。”
棠澄：“……”
她忙開啟封好口的紙袋，看見裡頭臥著一份雞蛋火腿三明治，一瓶桃子味牛奶。
棠澄咬了下唇。
買多了？
真的買多了嗎？
這麼想著，棠澄笑著抬頭, “這麼巧啊, 那就先謝謝江老師了, 三明治竟然還是熱的, 太棒了！”
提著紙袋, 棠澄去到了一旁的座位上開吃。
可能是覺得房間內有些過分的安靜, 吃著三明治，棠澄就主動找起了話題。
“對了，剛剛江老師說的話，不是在拿我開玩笑吧？”
坐在距離她兩米遠的江祁，把玩著手機，抬頭，“哪句？同意跟你搭吻戲那句？”
棠澄：“……咳，咳咳。”
猝不及防被一口奶嗆到，棠澄當場咳嗽了起來。
見狀，江祁皺眉，見對方僅咳了兩聲就停了下來，眉頭這才舒展，“知道你開心，倒也不必這麼激動。”
棠澄：“……”
救命，誰來告訴她，這位江頂流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前的高冷淡漠呢，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自戀？
還是說，之前這人一直都在裝，現在這樣才是他的本性？
棠澄心內腹誹，面上卻是一片自然，微微一笑，“吻戲什麼的，如果江老師不嫌棄的話。”
江祁垂眸，聲音隨意，“演員嘛，不嫌棄。”
棠澄：“……”我謝謝你啊！
想著一會兒有江祁這樣的頂尖演員幫忙一起指導、搭戲，棠澄哪裡還顧得上細嚼慢嚥，三兩口將三明治解決了，咕咚兩口喝下牛奶。因為吃的太急，有點被噎到，棠澄還伸手捶了兩下自己的胸口。
“你一直這麼吃飯？”
好不容易就著牛奶嚥下三明治，棠澄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巴，興沖沖來到江祁面前，就得到了這樣一句質問。
棠澄：“？”
只是搭個戲罷了，怎麼吃飯也要管？
可一想到她還要蹭這人的熱度，馬上還要請他幫忙，棠澄禮貌一笑，“平時都不這麼吃，這不是時候不早了，想要抓緊時間排練，畢竟總不好耽誤江老師太多的時間。”
一句解釋後，江祁沒了聲音。
“那麼，江老師我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棠澄期待滿滿。
看見她眼角眉梢都洋溢著高興的江祁，眸色輕閃，點頭。
窗外已經沾染了點點夏意的夜風，挾裹著洋槐花兒的清甜味道，四處遊蕩。
室內，早已熟讀劇本，現在基本可以脫稿的棠澄，正與捏著臺詞本的江祁，一點點過著《美貌惹的禍》裡的劇情。
幾乎很快，兩人就到了劇本中，米楚與反派成鳴的吻戲片段。
這個吻發生在米楚墜樓的樓頂之上，算是米楚臨死之前給自己要的小獎勵。
這一吻過後，米楚帶著笑容從樓頂一躍而下，她的戀人成鳴則站在一旁，親眼看著她如花兒一樣凋零，鮮血瀰漫。
結合劇名《神明之罪》，觀眾們更因此將兩人的這一吻，稱為死神之吻。
既然說好了吻戲也一併搭了，聲音沙啞地說完索吻的臺詞之後，半趴在地上的棠澄，立刻微微抬起下巴，緩緩閉上雙眼。
因為看不見，其他感官在這一刻瞬間被放大的棠澄，能聽見一片靜謐中，江祁衣料摩挲的聲響，聽見他一步一步朝她走來的腳步聲。
明明之前演對手戲的時候，棠澄還覺得很投入很盡興，甚至完全忘了眼前這個人是江祁，是那個光芒萬丈的江頂流，只將他當做成鳴看待。
可此時，感受到江祁停頓在她面前的沉默，棠澄瞬間出戲，並且莫名其妙地心開始跳動，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的心一邊跳，為了平復情緒棠澄一邊數，數著數著，她突然感覺到有冰涼的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突如其來的感官刺激，使得棠澄一下子忘記了她剛剛數到幾了，為此只能靜下心來從1開始重新數。
與此同時，江祁看著眼前這張褪去青澀稚嫩，變得愈發成熟美麗的臉龐，看著女生鼻尖上的那顆痣，回憶好似潮水一般洶湧而來。
記憶中，他們的初吻也是在這樣一個初夏的夜晚。
那時候的棠澄因為體質原因，極其容易上火，一上火嘴角就會起那種小燎泡。
用程高陽他們的話來說，他有點狗。
那晚，他跟她說，科學研究，口水的消毒效果最好……
江祁低眼，唇角淡扯，視線又落到棠澄的粉色的唇上，看著看著，他開始低頭。
同時聲音微沉地說著臺詞，“如你所願。”
對方在靠近，因為棠澄都能感覺到對方的鼻息，那股雪後松枝的味道也越來越濃郁。
她下意識屏息。
兩人距離越靠越近，越近越……
“找到你了吧！”
一聲暴喝從兩人身側炸響。
棠澄立刻睜開眼，恰好陷入江祁濃黑的雙眸之中。
“江祁，你怎麼回事？離開怎麼也不跟我打……打……打啵兒？”
興沖沖推開房門，看清屋內兩人到底在幹什麼的程高陽，當場一個嘴瓢。
江祁：“……”
棠澄：“……”
幾乎同時，棠澄與江祁分了開來，棠澄清了下嗓子，江祁則面無表情地朝門口的程高陽看了過來。
“你們在幹什麼？我是不是不該出現？”
程高陽的聲音聽起來猶如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排練。”江祁言簡意賅。
程高陽：“排練？！”
程高陽一副“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的模樣。
“不然呢？”
江祁輕飄飄一個眼神，卻叫程高陽整個人一個沒控制住，打了個哆嗦。
他覺得，他可能是壞事了，還是壞了江狗的好事。
“那行，你們繼續排……排練，我出去等你，我出去……”
程高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站起身來的棠澄打斷了，“不用了。”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江祁，又很快避開視線，“我看時間也不早了，我已經耽誤江老師很久了，今天要不就到這裡吧？”
低頭，看了眼棠澄的鼻尖，江祁抿唇，“好。”
“那江老師，高陽哥，我就先回去了，再次感謝江老師今天晚上的幫忙，下次請你吃飯啊。”
棠澄笑道。
下一秒，卻見江祁抬起右手，豎起中間的三根手指頭。
棠澄：“？”
江祁：“你欠我三頓。”
棠澄：“……”
程高陽：“……”
“好。”
棠澄尬笑著點頭，“三頓就三頓，你放心，江老師我忘了誰的飯，也不會忘記你的。那，我先走了？”
棠澄指了指門外。
江祁點頭。
棠澄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包括她之前吃的三明治包裝紙、牛奶瓶等垃圾，跟江祁點了下頭，抬腳往外走去，路過程高陽時，她還衝著對方客套地笑了笑。
棠澄走了，練習室內再度陷入一片安靜。
往外看了眼，確定棠澄沒了蹤影，也確定沒其他人偷聽偷看，程高陽蹬蹬蹬就來到了江祁身旁。
“不是，老江你們剛剛……”
“排戲。”
江祁還是一樣的答案。
“什麼排戲？我在娛樂圈內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哄啊。我現在嚴肅認真地問你呢，你是不是對人棠澄有意思？還有你們以前是不是有點什麼過去？”
程高陽問個不休。
江祁毫無反應。
程高陽：“……”
程高陽：“我去，我發覺老江你上輩子是個蚌殼啊，嘴巴這麼嚴？難道真有過去？可我記得很清楚，高中那會兒，你天天跟我們幾個死混子混在一起？哪裡有時間戀愛？”
說到這裡，程高陽語氣一頓，“不對，我記得你小子高三的時候住校了是吧？是不是那時候……我說呢，在外頭大別墅住得好端端的怎麼突然住校？”
“而且江祁你那段時間行事很詭異，一個學渣，竟然突然開始拼命學習。當時我們問你原因，你怎麼說來著，你說你爺爺要過六十大壽了，想要考個好成績讓他開心一下。”
說到這裡，程高陽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江爺爺最後看到你的成績單了嗎？”
江祁：“……”
“早戀加秘戀，連我們這群身邊人都瞞過去了，某人的青春期還真是過得豐富多彩啊！”
程高陽開始陰陽怪氣。
江祁完全不理會他，抬腳往外走去。
“咦？我看你這麼多年一直都沒交女朋友，是不是還對人餘情未了啊？真的感情那麼深，當初為什麼分手呢？不然現在……”
程高陽喋喋不休。
聞言，江祁腳步微頓，眼神驟然暗了下來，很快再度抬腳往前走去。
走在松青電視臺，漆黑的走廊裡。
看著眼前昏暗的燈光，男人的耳邊，不由自主地迴響起一道女聲——
“江祁，你知不知道……死纏爛打真的會讓人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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