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棠澄躺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幾乎一閉上眼。
【比如，我發了瘋地喜歡你……】
江祁漫不經心的聲音頓時在她耳邊迴響。
棠澄立刻睜開眼, 抱著被子在床上打了個滾，將臉埋進枕頭裡。
她不明白，這種一聽就是玩笑的話，她為什麼這麼在意？
在意到人都躺在床上了，還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因為鼻子被捂著, 悶得受不了，棠澄才將臉露了出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但其實這根本怪不到她是不是？
要怪就怪某個姓江的男人把話說得太曖昧了, 加上對方本就是她的菜，她一個取向正常的女人，會胡想亂想，不要太正常。
對，就是這樣。
棠澄很快說服自己, 手伸到床頭櫃上，舉起手機一看,。
棠澄順手按亮床頭燈, 緩緩坐起身來。
不知道是不是被某人困擾了太久，捧著手機，她不由自主地戳開了江祁的微信介面。
手指動了兩下。
【江老師你睡了嗎？】
一段話剛打進對話方塊內，棠澄就皺著眉將這幾個字一個一個地刪除，把手機丟到一旁。
這段話她自己瞧著都覺得有病，別說江祁了。
大半夜的問人家睡著了嗎？
棠澄對自己有點無語, 甚至覺得她剛剛點開江祁微信介面的行為, 都有些莫名其妙。
睡覺睡覺, 不要亂……
才剛想到這裡，棠澄丟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下。
她訝異一轉頭，拿起手機，發現自己突然收到一條微信，點開——
江祁：【？】
棠澄：“？？？”
這人大半夜地給她發個問號是幾個意思？
棠澄想了下，開始回覆。
棠澄：【江老師有什麼事嗎？】
江祁：【剛剛要給我發什麼？】
棠澄：“！！”
棠澄：【你，怎麼知道？】
棠澄：【剛才我確實是想給你發訊息來著，但就是覺得現在時候不早了，你說不定已經睡了，就沒發了。】
江祁：【沒睡。】
棠澄：【怎麼了？難道又做噩夢了？】
江祁：【……認床。】
棠澄：“……噗。”
一個沒忍住，棠澄抱著手機就噗嗤笑出聲兒來，她怎麼也想不到平日一臉高冷淡漠的江頂流，竟然會認床。
棠澄：【要不，泡個熱水澡試試？要是情況嚴重的話，下次出門你還可以把自己的枕頭或者枕頭套帶著，應該可以有效緩解。】
江祁：【……】
棠澄：【這些都是我剛剛從百度上查來的答案，說不定有效果。】
江祁：【……】
棠澄：【睡眠很重要，江老師你不要為了面子，而耽誤了自己的休息。】
江祁：【哦。】
對方這一哦，哦的棠澄完全不知道怎麼繼續往下聊了，想著還是不要打攪對方休息，剛想跟對方說晚安，最上頭的江祁的名字突然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這叫棠澄立刻停下了打字的手指，耐心等待了起來。
三秒左右。
江祁：【手鍊這次我忘記帶來了，下次見面給你。】
棠澄：【沒關係，我不急。】
這條簡訊發出去之後，對方又開始輸入了。
又是三秒。
棠澄竟然收到了一句語音，點開——
“別玩手機了，早點休息，晚安。”
可能是真的睏倦了，男人的聲音磁性而沙啞，明明只是道了句晚安，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繾綣。聽得棠澄小心臟一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棠澄總覺得這人的聲音聽起來……
像是在故意，撩撥她。
對此，棠澄不服輸地按住了語音鍵，回了一句。
很快，江祁那邊也收到了一條語音。
靠在床頭的男人，嘴角輕翹，點開，“你也是，晚安，還有做個好夢啊。”
語音一結束，江祁便又再度點開。
一遍又一遍地聽著，他像是上了癮，完全不知道疲倦。
-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她提的建議起了作用，第二天棠澄見到江祁時，精神比昨天早上好了太多。
只是兩人見面時是在松青電視臺的錄製大廳內，周遭都是人，棠澄也不好主動上前和江祁打招呼，只能隔得遠遠的，衝他點頭笑了下。
卻沒想她這一笑直接將江祁笑到了她的面前。
其餘正在準備的參賽選手們，看著繞過人海走到棠澄面前的頂流江祁，當即互相交換了訝異的小眼神。
別說他們驚訝了，棠澄也驚愕得不行，“江老師？”
江祁：“晚上就要正式登臺了，緊張嗎？”
棠澄笑了，“不緊張，我已經做好準備，上了臺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就算失敗了也對得起自己。”
看見她笑得眼睛彎彎的模樣，江祁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了動。
他想抱她，就現在。
可手都已經抬起來了，眾目睽睽之下，江祁也不過是將手伸到棠澄面前，擺出握手的姿勢。
“祝你成功。”
“謝謝江老師！”
棠澄笑眯眯地握了下對方的手，江祁手掌一瞬間用力。
僅握了下，男人便立刻鬆開了手。
徒留棠澄感受到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便回想起，當初兩人第一次在《戀戀同行》裡見面的時候，他好像也是這樣用力握了下她的手，難道這就是頂流的握手習慣？
棠澄胡思亂想著。
正巧這時有人喊她過去彩排了，棠澄忙與江祁打了個招呼，轉身就與其他學員們往彩排點趕去。
江祁看了眼她離開的背影，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同時將手背在身後，輕輕摩挲了下。
一天的彩排走位很快過去，下午五點半，《演與導》的舞臺錄製正式開始。
臺上，主持人正努力地走流程，調動氣氛。
臺下，化妝間內幾乎是忙得人仰馬翻，妝造、服飾，所有人都擠在一個大的化妝間內，耳旁全是嘈雜之響。
男生的妝造要比女生簡單的多，不一會兒，已經打扮好的葉拓就來到了棠澄的面前，笑得單純而簡單，“棠澄姐，我知道之前我們兩人可能出現了點誤會，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跟我合夥一起創造出一個最完美的舞臺來。所以，合作愉快。”
他禮貌地朝棠澄伸出了手。
聞言，棠澄看了眼他的手指，一瞬間，腦中莫名閃過一個念頭——
這人的手指又短又粗，還沒有江祁的一半好看。
這麼想著，棠澄略頓了下，就握了下葉拓的手，“合作愉快。”
男人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看著對方的背影，趙小涵忽然湊到棠澄的耳邊，“直覺告訴我，剛剛那個葉拓有可能來者不善，不知道心裡在冒什麼壞水呢？姐你一會記得要小心點。”
聞言，棠澄笑著看了眼身旁的趙小涵，“不錯嘛，變聰明瞭，但還差一點……”
趙小涵：“差什麼？”
棠澄：“他不是有可能來者不善，而是確定一定肯定來者不善。”
就是不曉得他一會兒會鬧出什麼樣的么蛾子來了，如果想在舞臺上動手，這人可真是蠢得無可救藥了。
完全沒有預料到，棠澄一語成讖，葉拓竟然真的在舞臺上動手。
兩人的舞臺是在第七個。
從剛上舞臺開始，棠澄就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根本就沒入戲，不僅如此，還一直小動作不斷地影響她，說起臺詞來還沒之前彩排時有感情。
明明章導就在臺下看著啊，棠澄不明白了，為了一點小恩小怨，這人竟然這麼豁得出去嗎？難道不怕章導對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還是說這人還有後招？
於是，等到導師點評時，看著身旁的男人說哭眼淚就掉下來的精湛演技。
棠澄：“……”
“……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演與導》這個舞臺，這兩天我壓力實在太大了，成鳴這個角色實在太有挑戰性，我承認我有些畏怯了。而且這段時間，我與我的搭檔也鬧出了一點小矛盾。在此，我還要跟我的搭檔，也就是棠澄姐，說一句，對不起。”
說話間，葉拓衝著棠澄深深一鞠躬。
“不好意思，棠澄姐，是我連累了你。你說的對，我確實爛泥扶不上牆，可我真的很努力了……”
男人眼淚流個不停。
聞言，平白被扣了一口鍋的棠澄眯了眯眼。
她敢肯定，賣慘說不定只是男人跨出的第一步，對方極有可能還會在後期剪輯上做手腳。包括播出當天，也會大肆買水軍踩她，將自己的失誤全都歸結到她身上。
這一副不把她踩下去不罷休的手段，還真是又賤又毒啊。
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的棠澄，剛想開口說話，一道冰冷的聲音立刻響起，“臺下的戲，比臺上多。”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驟然開口的人不是江祁還能是誰呢？
不僅是他，就連章導也皺緊了眉頭，“某些學員能否多將心思花在舞臺之上，如果真的很努力，還交出這樣的答卷，那就證明你根本就不適合走演員這條路，可以考慮換個職業了。”
章導在娛樂圈裡待了多少年了，什麼人沒見過。
這樣的小伎倆，他看都看膩了，竟然還有人當著他的面演這種老掉牙的把戲，尤其是對舞臺還不尊重。
看見章導忽然冷下來的臉色，原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葉拓這下慌了，“章導，不是的，其實我演技不錯的，只是……只是搭檔太忙，我們配合的時間不夠，才導致……”
章導：“是嗎？”
見這人還在強詞奪理，章導轉頭看向一側的江祁，“之前我們不是討論過，江祁你與小陸幾個在所有學員表演結束後，過一會兒也上臺演繹兩段。我看也不用過一會兒了，這個女孩子還帶著妝，正好你選擇的也是《神明》這部戲，你現在就上去演上一段。我倒要看看，時間到底夠不夠？”
聞言，江祁垂眸：“卻之不恭。”
這話一出，葉拓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下來。
他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可章導等人已經不準備再給他這個機會。
一旁的主持人直接委婉地將他請下了臺。
站在陰暗的角落裡，葉拓面色如土。
不是，為什麼沒有人告訴他，還有導師上臺表演這個環節，江祁的演技圈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最要命的是，那個棠澄演技也相當不錯。
他們要是真的搭配得天衣無縫，只會將剛剛故意在舞臺上演砸的自己給襯托得像個跳樑小醜。
娛樂圈歸根結底，看的還是演技，還是作品。
如果一會兒的演繹真的能驚豔到眾人，那麼……
葉拓一臉緊張地望向舞臺，心裡早就已經後悔了。
現在他不求其他，只求棠澄能單方面的拉胯，根本接不住江祁的戲，那樣他還有洗白的空間，否則……
只可惜，他註定是要失望了。
從棠澄說第一句臺詞開始，臺下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她吸引了過去。
剛剛與葉拓演的時候，他們還覺得這女孩水準一般。
此時搭檔一換成江祁。
幾乎所有的人都被兩人迅速帶入到情境當中。
……
臨跳樓前，棠澄飾演米楚半趴在地上，跟個俏皮的小姑娘一樣，問江祁飾演的成鳴要一個小小的獎勵，穿著一襲白裙的女生笑容大大的，眼眶紅紅的，眼淚一直在眼眶之中轉悠，卻始終倔強地不肯墜下。
隨後她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唇，“成鳴，我要你親我一下。”
說完她立刻閉上雙眼，眼淚順著她光潔的臉龐滑下，她卻仍高高揚著嘴角。
聽了這樣的話，站在距離她只有幾步遠的江祁，沉默了半秒，抬起腳便緩步朝地上的姑娘走去。
一直走到她面前，動作優雅地抬起她的下巴，“如你所願。”
男人俯身。
閉著眼的棠澄，很快就感覺到一點溫熱輕而薄地落在了她唇角的位置。
撲通。
毫無準備下，棠澄的心瞬間開始無規則地亂跳起來。
江祁親她了？
江祁，親她了……
她極力剋制住自己想要睜開雙眼的衝動，等到那點溫熱離去，她才如夢初醒般睜開雙眼。
一瞬間，便撞入了眼前幽深神秘猶如夜空繁星的眸子，深處似是有烈焰在翻湧，又像是她的錯覺。
棠澄開始繼續說起臺詞，最終從高臺上一躍而下。
帶了保護措施的女生，嘴角含笑，猶如斷翅的蝴蝶一樣落到了地上，隨著砰的一聲巨響，鮮血在她身下蔓延，女生抽搐了兩下，就這麼笑著離開了世間。
幾乎同時，正在高臺上的江祁，面無表情地看完了死亡的整個過程，隨後忽然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隻白玫瑰，舉起鬆開，玫瑰落進血泊。
一滴眼淚從江祁的左眼緩緩流下。
燈光暗下。
棠澄的聲情並茂，江祁的巧妙設計，共同貢獻出了這一場視聽盛宴。
之後將近有一分鐘左右的時間，大廳內一直都處於鴉雀無聲的狀態。
直到第一道掌聲響起，緊隨其後的，便是洶湧熱烈的掌聲。
導師座位上的章導，甚至站起身來給他們鼓掌。
一旁同樣被帶入戲的葉拓抖著手垂下頭，他完了……
對於兩人的表演，章導讚不絕口，甚至當場就要棠澄留下聯絡方式，表示後續如果有合適的角色，一定會找她。
之後還有學員要登臺，只不過有了棠澄與江祁珠玉在前，這些人的表演怎麼看怎麼索然無味，甚至就連陸喬聲的演繹，也沒能引起比江祁、棠澄他們兩人還大的反響。
很快一晚上的錄製就結束了。
導演有了棠澄和江祁的這個精彩表演，早已笑得合不攏嘴，更別說，舞臺上那個好像還是江祁的熒幕初吻。
導演喜得都不曉得東南西北了。
在後臺，從趙小涵聽到了這個訊息的棠澄，差點沒將自己的眼睛給瞪出來。
想了想，她也不急著卸妝，起身就跑了出去。
一直跑到電視臺靠近大門口的一個走廊裡，棠澄才看到了靠在牆壁上，喝著水，像是在等著什麼人的江祁。
明明一步之隔就是熱鬧的大廳，這人卻孤單得像是身處在一個另外開闢出來的空間。
兩人隔著一條走廊。
幾乎在棠澄跑過來的一瞬，江祁便似有所感地轉頭看了過來，眼神淡然。
四目相對，棠澄像是又體會到之前那股心律不齊的感覺。
往前走了兩步，棠澄笑了，“江老師……”
江祁將礦泉水的瓶蓋蓋上，身子站直。
棠澄：“謝謝江老師今天晚上的出手相助……”
江祁：“又要請我吃飯？”
棠澄：“……”
棠澄：“還是你想要別的感謝方式？”
聞言，江祁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便落在棠澄嘴角暈開的口紅上，很快移開了視線，“沒有。”
可能是察覺到江祁的視線，同樣回想起之前臺上那個吻的棠澄，笑著打趣道，“聽說，江老師之前跟我在舞臺上的那一吻還是熒幕初吻呢，我實在太榮幸了！”
江祁徑直朝她看來。
棠澄向前一步，“不瞞江老師，我其實也是。”
江祁：“撒謊。”
棠澄：“真的。雖然我第一部戲裡有吻戲，但那都是替身代替的，那時候跟我對戲的那個男演員，那什麼……背後有人，不允許我們拍吻戲，所以找的都是替身……”
江祁眼眸微動。
棠澄笑了，“所以江老師你也不虧。”
江祁看著她笑吟吟的模樣，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走吧。”
棠澄：“？”
棠澄：“走去哪兒？”
江祁：“不是要感謝我？還是你在跟我開空頭支票？”
棠澄：“……”
棠澄：“好。我聽說附近有家川市火鍋味道很正宗，或許……”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
“江祁江祁，行了，搞定了，晚上九點五十的飛機，我們趕緊走吧！”程高陽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
棠澄：“……”
江祁：“……”
“咦？棠小姐也在啊？你們在聊天嗎？聊好了沒有，聊好了我們就要趕飛機去了。”
棠澄：“……”
江祁：“……”
棠澄的視線幽幽地落在江祁身上，都要上飛機了，還要讓她請吃飯，真的不是在故意逗她。
江祁的視線涼颼颼地落在程高陽的身上。
程高陽：“明天早上九點的汽車廣告拍攝，馬上坐飛機過去，還能在那邊睡個好覺，飛機不等人，我們趕……還是不趕啊？”
後知後覺地接收到江祁眼神的程高陽，聲音一下子弱了下來。
將近半分鐘的沉默之後。
程高陽忽然舉起了手機，“哎哎，是我，是的，什麼？飛機不飛了，好好的怎麼會不飛了呢，你們航空公司也太坑人了吧？我飛機票剛買的呢，好了好了不要解釋了，給我退了吧，對，退票！”
說完這些話，程高陽放下手機，“唉唉唉，真奇怪，飛機突然不飛了，也太讓人傷心了。”
棠澄：“……”
江祁：“……”
棠澄：“程哥……”
程高陽：“嗯？”
棠澄：“……你手機裡的《小豬佩奇》好像已經被你暫停很久了。”
程高陽：“……”
江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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