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聽見江祁這樣的話, 鼻頭一酸，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從棠澄瞪大的眼眶之中落下。
“澄姐……”
一旁的趙小涵見狀，忙叫了她一聲。
只是她的聲音才剛剛發出, 棠澄這邊就已經豎起一根手指在她的唇上, 作了個“噓”的手勢。
“怎麼了？”
可能是聽見了趙小涵的聲音，手機裡傳來江祁疑惑的聲音。
聞言, 棠澄輕吸了口氣, 唇角微彎, “沒怎麼，謝謝你的蛋糕。”
“跟我不用客氣。”
江祁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倦意, 似是已經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一樣。
這使得棠澄眉頭微皺, “你現在在幹什麼？還在拍廣告嗎？昨天睡了多久？”
“對, 還在拍廣告，昨天睡了五個小時。廣告的話, 明天，不對，是今天差不多就能收尾了，到時候應該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江祁輕笑了聲，“禮物喜歡嗎？”
“嗯。”棠澄點頭。
“喜歡就行。”
“對了, 現在已經很晚了, 一會吃了蛋糕就睡覺吧。之後不是還要排練嗎？不養足精神, 又怎麼呈現出最好的舞臺，驚豔四眾呢。”
聽他這麼說, 棠澄一個沒忍住就笑出了聲兒來。
“那麼, 晚安。”
男人玉石般清潤的聲音, 像是貼著她的耳朵, 徐聲說道。
“晚安。”
棠澄捏緊了手機，聲音溫和。
結束通話了電話，棠澄這時才用指腹擦去了掛在她下巴上的一滴眼淚，笑意盈盈地朝站在她面前的趙小涵看來。
見棠澄笑了，趙小涵提起的心才終於緩緩放了下來。
隨後，新的疑問湧上了她的心頭。
“不是，澄姐，今天真的是你生日啊？可是你身份證上……”
“身份證上的生日，以前在老家上戶口的時候，被人登記錯了。”
棠澄轉頭，目不轉睛地看著盒子裡的粉鑽王冠，試探性地伸手，輕且柔地在王冠上觸碰了下，眼睫微顫。
“這也能登記錯？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趙小涵不忿。
她看著棠澄落在禮物以及蛋糕盒上的眼神，很快臉上露出個愉悅的笑容來，“這麼說來，這人也太有心了點吧，一直記得你的生日，這個王冠好漂亮啊！”
是的，趙小涵現在還不知道蛋糕和王冠都是江祁送來的，女生緩步上前，幫忙打開了蛋糕盒，隨即發出一聲低呼。
棠澄循聲看去，便看見透明的包裝盒內，正立著個精緻漂亮的粉色蛋糕，上頭撒了珍珠，插了羽毛，羽毛的中央還坐著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小姑娘。
學生頭，黑框眼鏡，鼻尖一點青痣。
“天哪，澄姐，這個玩偶好像你高中照片上的樣子哦！”趙小涵感嘆。
“就是這人還是有點不細心了，竟然準備了個10字樣的蠟燭，棠澄姐你都24了，他怎麼能準備10歲的蠟燭呢，好奇怪啊！”
趙小涵疑惑。
看見這個10形狀的蠟燭，棠澄的腦中控制不了地想起江祁剛剛那句話來——
“永遠十歲的棠澄小公主。”
他說。
從王冠到蠟燭，包括十二點準時的生日快樂。
他記得她以前跟他說過的每一句話，記得她每一個遺憾，甚至早在六年前，他就已經準備好了，想要送她這些東西。
結果他等到了什麼，等到了她的一句“死纏爛打”。
棠澄心頭莫名酸澀得厲害，視線一瞬不瞬地看著蛋糕上的小人，一時間，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在棠澄的心頭冒出。
她想見江祁。
現在就想見到他。
想要跟他一起過這個生日，想要和他一起吃這個蛋糕，想要親自聽他說這句生日快樂。
越是這麼想，棠澄的心頭就越是鼓譟、衝動。
其實自從知道江祁是她的前男友以來，棠澄嘴上在跟這人插科打諢，心裡卻早已生了膽怯之心，六年前的她帶給江祁的感受絕對沒有多好。
她膽怯得甚至都有些不敢像以前那樣想要真的把對方撩到手，跟他談一場戀愛，因為兩人前男女朋友的關係。
她膽怯於帶給江祁那樣傷害的她，又怎麼會真的贏得對方的第二次毫無保留的青睞，說不定對方只是一時的不甘呢。
嘴上說著前女友，也只到前女友為止了，她沒有勇氣往前邁上一步。
可江祁的蛋糕與王冠，卻一下子給了她無窮的勇氣。
她想，立刻，現在，馬上見到江祁。
看見那個人！
這麼想著，棠澄毫不猶豫掏出了手機，飛機票最早也要到凌晨才有，她立刻翻到了鐵路官網，購買了馬上去安西的高鐵票，凌晨1:42發車，五個小時後到安西。
完全來得及。
她說不定還可以跟江祁一起吃個早飯。
棠澄覺得她的心臟在跳，越來越厲害，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從她的嗓子眼裡跳出來似的。
“澄姐，這個蠟燭要點上嗎？”
趙小涵開口詢問道。
誰料，棠澄抬頭，目光灼灼地朝她看來。
當著趙小涵的面，她急忙將蛋糕又裝回到袋子裡，同時將禮物也放了進去，一臉歉意地看向眼前的女生，“抱歉小涵，這個蛋糕恐怕暫時不能跟你一起分享了，我現在馬上要出去一趟，可能明天才會回來，到時候我再請你吃蛋糕好不好？”
聽見棠澄這樣的話，趙小涵直接愣了。
不是……
“澄姐你去哪兒啊？”
棠澄這邊為了防止夜間著涼，已經穿上了一件薄款米色風衣了，手上提著蛋糕與王冠，她人已經走到了房門前。
“我要去找，那個準時十二點跟我說生日快樂的那個人！”
棠澄的臉上露出了個最燦爛的笑，擰開房間的門，便離開走了出去。
那一往無前的架勢，彷彿是去奔赴自己最光明燦爛的未來。
-
與此同時，另一頭，安西市某醫院。
江祁一掛斷了電話，喉嚨立即發出了兩聲悶咳。
站在他身旁的程高陽，急忙倒了杯溫開水遞到了男人的面前。
見江祁喝了，程高陽看著他失了點血色的嘴唇，小聲抱怨了兩句，“你，讓我說什麼好呢？拼命也不是這麼拼的啊？這下好了，感冒進醫院了，就算感冒人也不老實，不好好休息，捧著手機一會兒定蛋糕，一會兒買禮物的……”
說到這裡，程高陽忽然咂了下嘴，“江老狗，我以前怎麼沒發覺你，竟然還是個情種……”
後面的話程高陽還沒說完，就已經全部湮滅在了江祁看過來的平靜眼神中。
得了，他也不說了。
這人性子犟，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不過就是作為朋友，擔心江祁這樣的一門心思，最後如果沒得到好結果，會很難過這道坎兒。
不過，從高中到現在，整整六年。
這人要是能看破，早就看破了。
之所以現在還在堅持，不過就是因為喜歡那個人罷了。
這種理由，無解。
“行了，我也不說了。”程高陽從江祁的手中接過玻璃杯，“現在時間還早，你先好好休息會兒。明天的拍攝任務輕巧，要不了多少時間。”
江祁聞言，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窗外的繁星。
早上七點，江祁是被自己手機的鬧鐘準時吵醒的。
之所以定這麼個鬧鐘，是因為每天早上這個時間，棠澄都會準時給他傳送各種各樣，不知道從哪裡抄來的早安彩虹屁。
想到這裡，江祁點開了微信，濃密的睫毛瞬間垂了下來，微顫了顫。
今天，什麼也沒有。
一分鐘。
兩分鐘。
整整十分鐘過去了。
江祁的手機也依舊沒有任何的動靜。
等待的時間，他卻在搜尋棠澄的微博廣場時，看見了張棠澄與嚴宸的合照。
那應該是張偷拍的照片，棠澄正在笑著看向正前方，嚴宸則一臉溫和地看著她。
下方評論：
——天哪，這張照片，cp感滿滿啊！
——雖然我是臍橙cp粉，但不得不承認，硬漢柔情x嬌美富貴花什麼的，性張力也很足啊！
——允許我站一秒的雙城cp！
江祁：“嗤。”
大約七點半左右，提著早餐盒的程高陽，一把推開了房門，走了進來，看見坐在病床上的江祁，表情還愣了下。
“咦，這麼早就醒了？我還以為你會多睡會兒呢！醒了正好，省的我喊了。早餐吃不吃？”
江祁沒有搭理他。
“怎麼不說話？啞巴了？喊你吃早餐呢，哥哥。”
聞言，江祁掀開眼皮朝程高陽看了一眼，“一臉老褶子皮，你喊我哥哥？”
程高陽：“……”
程高陽難以置信：“大早上的，吃槍子啦？”
江祁沒再開口。
程高陽立刻把手中的早餐盒放在了一旁，直接在江祁的病床前坐下。
“這是怎麼了？昨天不還好好的嗎？還給某人過生日來著……”
聽到生日兩個字，江祁眼神微動。
“怎麼才過去一晚上，你就又開始不爽了？總不能是昨晚做夢夢見自己表白被拒了吧？”
可能是覺得自己這個猜測有點好笑，程高陽稍微有點樂不可支。
笑著笑著，他就在江祁看過來的冰冷眼神中，笑不出來了。
“開個玩笑嘛，別那麼嚴肅，心情不好容易影響到病情，你到底怎麼了？總不能真的是因為棠澄吧，她人都不在這裡。”
江祁依然沉默。
便是這時，程高陽忽然看見了江祁的手機介面，隨即就是一聲驚呼，“我去，還真是因為棠澄啊？你這叫什麼？隔空吃醋？”
“娛樂圈裡的這種合作多了去了，真要一個個吃醋過去，你吃的來嗎？”
便是這時，江祁一把蓋上了自己的手機，難以忍受地開口，“程高陽……”
程高陽：“？”
江祁：“就顯著你有嘴是吧？”
程高陽：“……”
程高陽深吸一口氣，“行了行了，你心情不好，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見識。”
說完，程高陽直接打開了他帶來的早餐盒，然後就臥槽了一聲。
他打包得太急了，竟然忘了打包餐具。
江老狗再狗，他也不能讓他徒手吃麵條，何況還是個病號，還是個不開心的病號。
“餐具忘了打包了，我去樓下餐廳給你買點過來，等著啊！”
程高陽撇了撇嘴，轉身往外走去。
誰料他剛出門，江祁就隱隱約約聽見門外一陣吵鬧聲，直接傳了過來。
有模糊的女孩聲音，吵著要進來探望他。
這使得江祁心中微動。
看見程高陽人都快走出去了，江祁立刻開口，“程高陽……”
“怎麼了？”
程高陽回頭。
“外頭怎麼這麼吵？”
“我也不知道，我看看去。”
撂下這麼一句話，程高陽便走了出去。
江祁的眼睛微閃。
差不多五分鐘後，程高陽又走了回來，“完了，江祁，你粉絲知道你住院的訊息了，現在正吵著鬧著要過來看你呢，還好我們找的是傢俬人醫院，安保還算給力，她們應該進不來……”
聞言，江祁抿平了唇角。
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沒事的話，我先下去了……”
程高陽打了句招呼，人就又離開了。
徒留江祁一人靠在病床上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
便是這時，他的手機忽然傳來一陣微信提示音，江祁直接摁亮了手機。
微信訂閱號訊息。
皺眉看了螢幕半響，男人瞬間乾脆利落地取關了所有的微信訂閱號。
而就在這時，一側的窗戶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江祁眉頭微動。
窸窸窣窣的聲音斷斷續續。
這使得江祁一下子想到了，剛剛程高陽說的有粉絲過來的訊息。
轉頭看向窗戶。
他可以確認，那兒真的有人。
他的病房雖然是一樓，窗戶也是有點高的。
其他不提，要是粉絲因為來探望生病住院的他，而意外摔到了哪裡，影響恐怕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這麼想著，江祁直接掀開了被子，緩步朝窗戶走去。
江祁一把推開了窗戶，“不好意思，你這樣的行為已經嚴重干擾到我……”
後面的話江祁還沒說完，正吭哧吭哧搬著紅磚用來墊腳的棠澄，就立刻一臉驚喜地朝他看來。
“江祁江祁，醫院的保安他們不給我進去看你，所以我才想過來爬窗戶！”
“磚頭我找了好久只找到了這麼幾塊，根本摸不到你窗戶的邊。”
“現在你在這裡就最好了，趕緊拉我上去好不好？”
棠澄急忙站到了她摞好的幾塊磚頭上頭，一臉期待地朝江祁伸出了手。
“你都不知道，我昨晚一點四十的高鐵票，坐了整整五個小時呢，一路上我多辛苦，很想睡覺，卻根本不敢睡。結果到你酒店門口，又意外偷聽到你住院了，來到醫院門口，還不給進去。最可怕的是，我手機沒電了，高鐵上又沒有移動充電寶可以租……”
羅裡吧嗦說了一堆，棠澄的手都舉酸了，江祁卻只是站在視窗，愣愣地看著她，根本沒有拉她一把的意思。
這使得棠澄的小臉立刻皺到了一起。
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衝著江祁就露出個燦爛的笑來。
“喂，我叫聲哥哥給你聽，你拉我上去，怎麼樣？”
“江祁，哥哥……”
女生聲音又軟又甜。
江祁卻覺得此時他的心中正在發生一場遮天蔽日的海嘯。
他試探性地伸手，一把牽住了棠澄的手。
只輕輕一用力。
就立刻將窗外的棠澄整個地拉了上來，拉進了懷中，穩穩接住。
兩人四目相對，呼吸交纏。
棠澄的視線定定地落在江祁的臉上，忽然伸出指尖碰了下他的臉頰，入手燒灼。
“江祁……”
“嗯？”
“你臉好紅。”
“……”
咳。
生病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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