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擎夜是晚上下班回來之後才知道司老爺子白天上門的這件事。
他下意識便以為司老爺子叫寧無悔單獨出去,肯定又對她說了什麼過分的話,當即沉著臉就要回司家找司老爺子理論,被寧無悔給攔住了。
“這次你真的誤會你家老爺子了,他今天來沒有惡意,只是跟我聊了會兒天而已。”
司擎夜懷疑的看著寧無悔,“真的?”
老頭子是什麼臭脾氣他最清楚了,因為陸笑的緣故,他對寧無悔的成見很深,所以他就算是再閒得無聊也不會跑來找寧無悔聊天。
他這次上門肯定另有目的。
寧無悔看滿臉都寫著‘我不相信事情會這麼簡單’的司擎夜,有些無奈的在心裡嘆了口氣。
司擎夜和司老爺子之間的心結太深了,以至於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反應就是對方不懷好意。
寧無悔想了想,將司擎夜拉進了書房,打算藉著這個機會跟他好好談談。
關上門後,寧無悔便將今天下午和司老爺子的談話大概轉述了一遍。
“我感覺你家老爺子今天就是純粹來試探我的,後面看他的態度,應該是默許我們在一起了。”
司擎夜聞言冷笑,“我想和誰在一起,需要他允許?”
“我覺得你爸是真心關心你的,他對我不滿,無非就是怕你再受傷,老爺子這人說話喜歡口是心非,當年的事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寧無悔猜測道。
“誤會?是他出軌間接害死我媽和肚子裡的孩子是誤會?還是他像垃圾一樣把我扔去國外自生自滅是誤會?”
司擎夜的眼神冷的不像話,整個人都變得格外尖銳了起來。
顯然父子之間的恩怨已經成了司擎夜不可觸碰的逆鱗。
寧無悔默然,她沒有經歷過司擎夜那些年的處境與心酸,不可能真正的感同身受,身為旁觀者她其實沒有任何資格和立場,去勸司擎夜放下。
但她知道,司老爺子一直是司擎夜心底深處無法癒合的一道傷痕。
司擎夜態度尖銳的對待司老爺子,何嘗不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每次父子倆見面劍拔弩張,司老爺子被氣得暴跳如雷,司擎夜心裡也不見得就好過了。
寧無悔無所謂司擎夜原不原諒司老爺子,她只希望司擎夜放過自己,不要繼續被那些往事禁錮自傷,能夠活得輕鬆快樂一點。
“司擎夜,當年的事你爸爸的確有做錯的地方,但最後導
致那樣慘烈的結果肯定不是他願意看到的,我相信他這些年內心也不好過。”
“家軒曾經跟我說過,老爺子心裡最在意的兒子其實是你,只是不善表達,這次他主動來找我,我感覺他是想透過我跟你示好。”
司老爺子的性格傲嬌強硬,要他拉下臉跟司擎夜道歉求和,恐怕下輩子都不可能,現在能用這種隱晦的方式來示好,已經算是難得。
司擎夜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寧無悔,“司家軒沒有腦子你也沒有嗎?他說的話你也相信?”
“你知不知道七年前烈影危機,在我處境最艱難的時候,為了挽救烈影和司氏,我不惜放下自尊求老頭子幫忙,當時老頭子提出了什麼條件?”
“他拿走了我爺爺和我媽留給我的所有股份,並且讓我簽下了十年的協議,無償為司氏工作,我現在為司氏賺的每一分錢,最後都會進入他的口袋,然後他再把這些錢給司家軒隨意揮霍。”
“他在意的只有司家軒,從來就沒有把我當兒子看待過,在他眼裡我就是個好用的工具人,為他賣命,為他賺錢。”
“你以為他真的關心我嗎?不,他不過是怕我再出什麼意外影響到司氏,損害他的利益罷了!”
“所以,他只是司家軒的好父親,不是我的,你明白了嗎?”
說這些話的時候,司擎夜的臉上滿是冰冷譏誚,那雙魅惑多情的桃花眼深處卻潛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傷痛。
寧無悔微微張大眼,著實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樣一樁不為外人所知的隱情。
即便只是聽說,她也知道當年司擎夜的處境有多難,被喜歡的人背叛,多年心血建立的烈影遭受重創,四面楚歌,幾乎被逼到了絕境。
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不知經過了怎樣艱難的心理掙扎,才會拋下自尊,向司老爺子低頭求助。
那時的他,心底也許還抱著一絲對父親的期待,希望司老爺子能夠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拉他一把。
然而他的父親,不僅沒有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反而還趁火打劫,拿走了他僅剩不多的籌碼,再次狠狠的傷了司擎夜一次。
司老爺子這種行為,換誰都會寒心。
司擎夜無法釋懷簡直太正常了。
寧無悔頓時有些心疼,司擎夜不是一開始就這麼冷酷無情的,他是被傷了太多次,所以才不得不用這樣的態度,給自己豎起一層厚厚的盔甲
,避免再被傷害。
她忍不住上前捏了捏司擎夜的臉,充滿憐惜的看著他,“你爸做事太狗,這些年委屈你了。”
司擎夜嗤的一笑,“沒什麼好委屈的,他以為拿走了我的股權,我就什麼都做不了了嗎?十年的協議已經過去七年了,還剩不到三年,等十年之期一到,我會讓他明白算計我的代價。”
“老頭子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司氏,那我就親手毀了給他看,司氏倒了,司家也就跟著完了,我倒看他拿什麼臉面去地下見祖宗。”
司擎夜惡狠狠的說著自己的報復計劃,但是寧無悔怎麼看,都覺得他像個青春期渾身是刺的叛逆少年。
雖然張牙舞爪說的最兇狠的話,可實際上心裡全是委屈憤恨和不甘。
寧無悔心裡不合時宜的湧起無數憐愛,甚至有種想像哄寧寶貝一樣把他摟在懷裡哄慰的衝動。
不過這顯然行不通,先不說司擎夜人高馬大的,她根本抱不動。
如果知道她又把他當孩子哄,這男人肯定不樂意。
寧無悔打消了這個念頭,仰頭看著司擎夜道:“別說這些賭氣話了,你要是想毀了司氏,早就可以動手了,何必等到十年期滿?”
“我這人向來言出必行,十年的協議是我和他的交易,我不會提前毀諾。”司擎夜冠冕堂皇道。
寧無悔心說你這些話也就騙騙你自己,“你想過嗎?如果你真的毀了司氏,毀的不僅是司老爺子的期望,也是在毀自己的心血,你真的捨得嗎?”
司擎夜,“玩過多諾米骨牌嗎?無論花多少時間,排列的多漂亮,都是為了享受最後推倒那幾秒的快樂罷了。”
言下之意,司氏就是他擺的多諾米骨牌。
他為司氏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更好的摧毀。
寧無悔看著死鴨子嘴硬的男人,嘆了口氣。
“司擎夜,你捫心自問,這真的是你的真實想法嗎?你這些年為司氏傾注了那麼多心血,殫精竭慮的將司氏帶上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不相信你就是為了毀著玩的。”
“你恨你爸爸偏心,恨他對你太過無情,所以你才會這麼用心的經營司氏,其實在你心底深處,是希望看到你爸爸後悔吧?”
司擎夜眼中閃過一絲被窺破隱晦心事的狼狽,冷聲否認:“我是閒得沒事做了嗎?就算讓他後悔又能怎麼樣?”
寧無悔,“因為你想告訴他,當初選擇
司家軒拋棄你是錯的。”
司擎夜臉色更冷,“你想象力太豐富了。”
寧無悔不想揭開司擎夜的傷疤,但傷口上腐爛的地方必須要挖出來,他的傷才能夠真正痊癒。
“是我想象力豐富,還是你口是心非?你真想打擊報復司老爺子和司家軒,這些年為什麼一點行動都沒有,還讓他們過的這麼安穩舒適,別告訴我你是想讓他們舒服死。”
司擎夜,“……”
“我知道我沒資格勸你放下,但是就算你如願毀了司氏,報復了你爸爸,讓他和家軒流落街頭,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結果,你真的會開心嗎?”
寧無悔說著,摸了摸司擎夜的臉,溫柔道:“他是你爸爸,也曾經是你心中崇拜的大山,父子血緣打斷骨頭連著筋,既然狠不下心,就不要為難自己了。”
無論司擎夜的態度有多滿不在乎,都無法抹殺他心底對父親的在意,只是這個父親傷他太深了。
他無法原諒司老爺子,心中卻仍然將他當成父親,狠不下心報復他。
他太重情了,這份血濃於水的親情,縱使恨,縱使怨,也難以做到真正的割捨。
“以前老頭子對你的態度一點都不好,你今天為什麼處處幫著他說話?你是不是收他好處了?”司擎夜眼神不善的看著她。
寧無悔頓時啞然失笑,半開玩笑道:“是啊,我的確收他好處了。”
司擎夜怒瞪她,“什麼好處大到讓你連自己的立場都忘了?”
寧無悔摸著下巴,眨眨眼,“收他一個兒子,這算不算大?”
司擎夜怔了一下,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嘴角頓時微微翹起,不過旋即又板起臉,“我本來就是你的,跟他有什麼關係,你不許替他說話!”
寧無悔撲哧一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傻瓜,你真的覺得我是在幫他說話嗎?我明明是在心疼你,為你著想好不好?”
“心疼我你還不讓我報仇。”司擎夜輕哼。
寧無悔無奈,“我只是不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裡,那樣太累了,司老和家軒是你僅有的兩個至親,司氏是你的心血,毀了他們,只會在你心裡再添上一道傷疤,留下一輩子無法釋懷的遺憾。”
“與其如此,不如學著放下,跟過去的一切和解,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不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不值得,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塵歸塵土歸土,我相信你媽媽也不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裡
。”
“你真有那麼多時間去恨這個恨那個,還不如把時間花
在我身上。”
司擎夜心底躁動糾纏了二十幾年的怨恨,在寧無悔的開導之下,漸漸開始釋然。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寧無悔一眼,“都花在你身上,你確定自己吃得消?”
寧無悔瞬間明白了他話中的深意,頓時無語道:“我的意思是把時間拿來愛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司擎夜一本正經,“我想的也是‘愛你’啊。”
反正愛分很多種形式嘛。
寧無悔,“……”
為什麼很正經很溫馨的一句話,從司擎夜口中說出來,就完全變了個顏色?
司擎夜伸手將寧無悔拉進懷裡,“我覺得我們現在就可以實驗一下,怎麼把恨變成對你的愛。”
寧無悔,“……”
然後,寧無悔就被非常有執行力的司擎夜按在書桌上,好好的探討了一下這個重要的課題。
直到星星敲門來叫吃飯,寧無悔才險險逃過一劫。
不然她覺得某人很可能直接就在書房化身為狼,假公濟私完成所有步驟。
……
西亞某國。
一棟不起眼的雙層樓內。
黑薔薇正在給陸梟的傷口換藥,這段時間烈影和神域同時對暗梟發難,他們腹背受敵,陸梟顧不得身上的傷,四處奔波應對,根本沒有辦法好好養傷,導致傷勢恢復緩慢。
不僅如此,知道陸梟身受重傷,他們還派出了不少特工來暗殺陸梟,幾次都險些出事。
因此,即便換完藥黑薔薇的眉頭也沒有舒展。
“陸梟,烈影和神域如今咄咄逼人,這樣下去情況對我們很不利。”
本來他們三方勢力勢均力敵,暗梟還是最強盛的那一家,這兩年他們三家互不相容,互相牽制,彼此誰也奈何不了誰,一直保持著一個平衡。
但是現在烈影和神域隱隱有聯盟的跡象,這個平衡很可能會被打破,這對暗梟來說非常不妙。
神域要是真的和烈影聯手,到時候弱勢的就要變成暗梟組織了。
陸梟因為重傷未愈,眉眼略顯蒼白,聞言只是淡淡道:“兩大黑暗組織意圖聯盟,反恐那邊不會坐視不管的,馬上就會有人幫我們分擔壓力了。”
黑薔薇,“既然如此,外面的事就暫時交給我和傑森來負責,你先回愛丁堡養傷吧?”
“不用。”陸梟搖頭,“等安排好這裡的事情,過幾天我要去一趟A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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