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剩下張中承還沒表態了,其餘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張中承面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一下下地捋著一把山羊鬍,他沉吟許久後說道:“老臣也以為,太后娘娘所言有理。”
張中承此話一出,程殊長出了一口氣,而褚思的臉色猛得沉了下來。想來他乞骸骨的打算定是另外兩人都同意的,但現在卻還要反將他一軍,再沒脾氣的人怕也是要怒了。
程殊知道,這一手她做的不地道,但如今她只能將歉意藏在心底。
褚思很快就以body不適為由離開了,程殊也沒有攔他,剩下張中承和懷友明繼續和程殊商議。
重生對程殊來說有許多好處,但同時也有不少劣勢,最明顯的就是,她記不清楚當下的朝政。
她記得身死之時的六部九卿,記得當年有何大政,稅負幾何,但她不記得今時今日的。
單憑這幾天的瞭解,遠不能讓程殊記清楚各個朝臣,因此張中承和懷友明拿出一份名單,跟她說這個人堪當大任,那個人卻不行的時候,她連名單上的人都沒認全。
名單分了三頁,分別是三個閣老推舉的,程殊拿過來瀏覽了一遍,先將她認識的人挑選出來。
其中有一個禮部侍郎是張中承推舉的,程殊記得幾年之後他成了小皇帝的嫡系閣臣。她本有兩種做法,要麼順勢而為,事情的發展就會和上輩子不變,這樣程殊便能憑著重生的優勢有所防備,還有便是靠佔的先機直接改變所有事情的走勢。
剛重生那陣,程殊還在兩條路之間搖擺不定!甚至有些偏向第一條路。但如今紀別卻想大刀闊斧地改變,在他的影響下,程殊也多了許多勇氣。
她指著那人的名字說道:“這人首先就不行。”
張中承一愣,不知道程殊為何會和一個小小的禮部侍郎計較起來。
“敢問娘娘何故?”這人本是他看好的人,所以他才有此一問。
程殊指著那個名字問道:“此人可曾是因為狎妓被彈劾,後經查證還罰俸半年以示懲戒?”
張中承思索了一下,還確實沒錯,但因為都察院那幫御史彈劾來彈劾去都沒點新意,他始終也沒太放在心上,因此程殊拿出來說事的時候,他甚至沒反應過來。
但他現在想到,程殊是個nv人,或許想的東西也很男人們不一樣。雖然律法上明確規定官員不準狎妓,但現在誰沒點紅顏知己,通常不太過分大家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程殊卻特意拿出來說事,偏偏說的有理有據,還有律法在這,張中承不得不嚥了一口老血。
兩位閣老越看越覺得心驚,只不過懷友明的驚是驚喜,張中承的驚是驚恐。
程殊明面上十分偏向南黨,幾乎從始至終都站在懷友明的一邊,像是已經把南黨當成自己的後臺。最後塵埃落定時,程殊還十分不滿意,因為新入閣的兩個閣老,一個是清流,一個是應天黨,並無南黨之人。
這也是nei閣權衡後的結果,懷友明正值知天命之年,body硬朗吃嘛嘛香,將張中承熬走自己當上首輔應當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所以若是再加南黨之人入閣,南黨會過於勢大。
這些規矩算是一種默契,儘管兩人之間政見總是不He,但是這種約定俗成的道理也會遵守。然而程殊卻不明白,她只看得到結果,就是南黨佔了下風,因此開始和張中承討價還價起來。
“那老人就算了,新人呢?總要有所提拔。”
張中承想,南黨的新人也就在今年的科試中出了點風頭,兩個黃口小兒又能翻出什麼風*來,便說:“那娘娘以為如何?”
程殊看了一眼懷友明,說:“哀家覺得那個薛庭安就很不錯,策對上對答如流,文章寫得也漂亮,不如將他在翰林院中提上一級?”
懷友明拱手道:“娘娘,臣以為不妥當。那薛庭安雖有些學問,但為人浮躁,還應當再磨礪些許時日。倒是那同科的狀元紀別紀束之不錯,文章寫的樸實卻shen刻,為人也是極為敦厚,便是連侍講學士也當得起的?”
程殊不動聲色:“可哀家見他稍有木訥,可會有影響?”
懷友明像是已經準備好了:“陛下年紀尚小,正是x子養成的時候,臣以為倒是x子穩重還年紀尚小的人正適He。”說著他看向張中承:“張閣老,您可覺得如此?”
張中承想著今日已經佔了許多優勢,也不想在一個侍講學士的位子上過多為難,於是點點頭應了:“娘娘若覺得好,臣自然贊同。”
於是nei閣換血之事,就在他們三人的一番言論中敲定了結果,受益最大的無非兩位新閣臣和紀別,至於其他補缺的官員,則還要經歷另一番的爭鋒。
兩位閣老趕在用膳時辰前走了,非是程殊不願留他們用膳,而是兩人擔心吃了程殊的一頓飯會消化不良。
兩人的身影剛一消失,程殊瞬間換了一副面孔,她笑得尤其開心,語氣中也帶著些雀躍:“福順,哀家演的如何?”
福順也笑著說:“特別好,娘娘你裝的真像,先是假意生氣,又是聲東擊西,都特別好!”
程殊此時有了點小nv孩的樣子,說道:“讓他們小瞧哀家,哀家願意裝個樣子,還以為哀家真的不懂?”
“娘娘英明,”福順說道,“不過老奴有些疑問。”
程殊說得口乾*燥,連幹了幾杯茶水,說道:“問。”
“老奴不明白,您與懷閣老未曾謀面,如何他就能順著您的意思來?”
程殊靠在了貴妃榻上,稍微眯起了眼睛,顯得十分愜意,她開口時不復剛才的咄咄B人:“我本沒想將紀別推上去,就只是想讓薛庭安擋在前面,這樣針對紀別的人能少一些,他好有餘地施展,但沒想到懷友明是個如此愛材心切之人,紀別也不知是何時入了他的法眼。”
福順自來不甚喜歡紀別,或者說,在他的眼裡,誰也配不上自家娘娘,因此他看著程殊一心為紀別謀劃,心裡總是有些覺得不值。
而程殊卻樂在其中,若不是見面的時候程殊還是帶著氣的,福順幾乎要忘記兩人上輩子的隔閡了。在不見面的日子裡,兩人做的事情都像是在為彼此著想,而見面之後卻總是不歡而散。
每每這時,福順都要在心裡_gan慨一句:“年輕真好。”
而程殊今日的心情尤其好,甚至靠在榻上哼起了小T,福順問她開心的原因,她才不會說是因為紀別當上了侍講學士就能時常出入宮了。
另一邊,張中承和懷友明回到了文淵閣,三位閣老如今又去了一個,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張中承問懷友明:“懷老弟,愚兄可要恭喜你得了太后的青眼啊。”
懷友明焉能聽不出張中承話語中的諷刺:“首輔大人客氣了,太后娘娘如今臨朝聽政,娘娘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懷某也不敢不從。”
張中承冷笑了一聲,他雖然在官場中磨出了為官的圓滑,但骨子裡仍是那個敢當庭頂撞先帝的愣頭青,而他自幼學到的忠君之道教導他普天之下只有一個皇帝,皇權不可旁落,即便那人是太后娘娘。
因此,雖然如今太后勢大,願意向程殊靠攏的也大有人在,但他所忠於的君王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李漠。
“算了算了,”張中承無奈地揮了揮手,“也該讓人收拾收拾,給新來的人騰出位置了。”
***
入閣之事,並非敲定人選就可以立即*辦的,而是要從下向上,依次安排好頂位。因此六部都開始忙碌了起來。
翰林院歷來都是朝廷的清貴之地,這裡不興黨爭,不興攻訐,只講究做學問,這裡算是朝堂中的書院,因此這次的朝廷大換血,對翰林院的影響尚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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