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殊被他的態度弄得不知道說什麼好,明明人家男子或是相公,都眼巴巴盼著有個孩子。紀別倒好,也不知道是因為重活了一世看開了,還是壓_geng就沒在意過,明明說的是他的孩子,他卻反而像是事不關己一樣。
見程殊有點不滿意了,紀別才擺出了嚴肅一點的樣子:“阿殊你接著講。”
紀別這個樣子,程殊反而沒什麼循序漸進的興致了,她直接將實情說了出來:“我沒法有孩子。”
話一出口,程殊彷彿放下了心上壓著的一塊石頭,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等著紀別的反應。但紀別卻好像是鬆了一口氣?
“你這是什麼反應?”程殊不解地問道。
紀別也反應過來自己的表情似乎不對,連忙描補:“別難過阿殊,我們兩人就自己過不也是很好的,沒孩子真的沒什麼大不了。”
程殊原本毫不容易說_fu自己接受不會有孩子這個事實,但紀別的反應卻讓她有點生氣:“你是不是_geng本不在意孩子?”
紀別這回徹底坐端正了,他看著程殊說道:“並非我不在意,只是孩子對我們確實沒那麼重要,而且我也不想讓你太難受。”
程殊又不懂了:“所以你是真的不在意,還是為了我而假裝不在意。”
“真的,”紀別高舉一隻手錶達自己的誠意:“我是真的不在意有沒有孩子。”
程殊猶自用狐疑的眼光看著紀別。紀別無奈,只能拉過程殊的一隻手給她解釋:“說實話,我本是不想有孩子的,只是有沒有孩子確實是看天意的,我就算想幹涉也無從干涉。因此方才阿殊和我說,可能沒有孩子時,我nei心是有點欣喜的。”
“你!”程殊憤怒地將手抽出來,“你這又是什麼想法?有個孩子有什麼不好的?”
紀別像是拉鋸一樣,又將程殊的手扯了回來握在手心:“阿殊,我們如今還能活著,已經是逆天改命了,再有了孩子,你就不怕將命數傳給他?”
“你竟是這麼想的?”程殊有些震驚。許多時候,她甚至都已經忘了自己是重活一回的,如今又被紀別點醒,才明白過來,這或許也是老天的意思。
讓她失去子嗣的罪魁禍首是先帝,最終受益的人是李漠,而這兩人接連去世,她無法報仇,更加無法改名。這一切想來都是冥冥之中被寫好的命格。
彷彿突然之間,橫亙在程殊心中的一座山就消失於無形,她定睛看向紀別,只覺得紀別身上有哪裡不一樣了。
紀別長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在戰場上,我曾無數次被刀鋒流矢擦身而過,每次都覺得自己要死了,再也回不到京城了,再也見不到阿殊你了,但每次我都活了下來。就在幾次這樣的生死之間,我突然就相通了。”
“想通這一切都是上天給的?”程殊問道。
紀別搖了搖頭:“我想通了,我們這輩子不應該這樣過,不應該汲汲復營營。官位,名利,入閣,這些是我們前幾年為之謀劃的,但是又與前一世有什麼分別?”
“你是說,我們重活這一世至今,都是荒廢的,沒有必要的是嗎?”
紀別連忙解釋:“並非如此,起碼前些年的日子讓我們明白了,我們可以換一種活法。”
“所以你想要什麼活法?”
紀別斜看著前方,陷入了想象:“做官不只是為了入閣做首輔,或者不做官也可以,種地也未嘗不可,就是會有點累。總之就是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程殊想了一下,依舊對紀別的想法不太同意:“若是這樣那我們重活這一世是為了什麼?”
“不為了什麼,”紀別一攤手,“活著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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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相聚,似乎頗有些不歡而散的意味。之所以說是似乎,是因為只有程殊自己不快。
紀別還算體貼,見程殊興致不高,也沒再繼續說,又和她閒聊了些別的。程殊也強壓下心中的異議,跟著紀別胡鬧,兩人白日宣*了數番,從晌間一晃而過到了晚膳時分。
晚膳有程殊特意點的佛跳牆,慈寧宮中的小廚房準備了一整天,從挑選食材,到小火慢燉,又在爐子上溫著,只等主子們要吃。
宮中的佛跳牆原料有十餘種支隊,鮑魚、海參、魚翅、魚唇、乾貝、鱉裙、鹿筋、ji脯、花膠、瑤柱、火tui、豬肚、冬菇、冬筍等,這些原料煨在一罈,文火燉上個一天,既有共同的香味,又有各自的特色。
紀別曾經對這道菜有所耳聞,他不知程殊為何突然點了這個,但百聞不如一見,今日終於嚐到時,只覺得此生所有吃過的珍饈都成了糟粕。他原本不是貪戀口腹之yu的人,但在嘗過第一口後,也完全無法停下來。
程殊也是一樣,即便貴為太后,這樣奢侈的菜也不是常常能吃到,她倒是吃得比紀別還歡。程殊在遇到喜歡吃的東西時,表情有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他的眉毛稍稍挑起,zhui抿起一點,彷彿在回味食物的味道。
這是程殊兩輩子都有的習慣,可能連程殊自己都不知道,但紀別記得一清二楚。他心滿意足地看著程殊用膳,還時不時說上一句:“多吃點,你真的太瘦了。”
如今梁朝時興以瘦為美,尤其大戶人家的小姐們,講求的是弱柳扶風,甚至是弱不禁風。但因為身份尊貴,又要嫻靜,因此只能靠少吃來控制身材。甚至有那剛生產後的婦人,為了儘快恢復身材,每天僅靠一點水米度日。
“我生來就是這個身材,也不是刻意要這麼瘦。”程殊這話若是讓那些姑娘小姐們聽到,怕是要氣瘋了。
紀別陪她吃完整頓飯,他屏退了所有宮人,親自給程殊佈菜。程殊確實吃的不少,紀別看著她的樣子,也食yu大開。
雖然兩人的關係在慈寧宮中已經不算是秘密,但畢竟在朝中尚未公開,程殊總是在為紀別打算,用過膳後就趕他走:“宮門要落鎖了,你快出宮吧。”
紀別被程殊催著趕著頗有些無奈:“阿殊,我真的不能過夜?”
程殊眼睛一瞪:“自然不能,明日不是有大朝會?你還能從宮中直接上朝不成。”
“這有何不能?”紀別剛說一句話,就被程殊堵了回去:“讓你出宮你就出宮,我們的關係天下皆知有什麼好的。”
紀別一邊_gan慨,程殊怎麼記x這麼好,一邊默默往回走。他原先賃的院子已經在回鄉之時退掉了,這個時辰又沒處找宅子了,只能默默尋了家客棧住下。
他沒打算虧待自己,找了家京中不錯的客棧,離宮中也不遠,客棧掌櫃認出了他,笑容堆了一臉,快步迎了上來:“紀大人,您可是紀侍郎大人?”
紀別原本沒想承認,但掌櫃十分確定:“紀大人!真的是紀大人!”隨後客棧中的小二、跑堂、雜役,還有打尖的客人們都圍了上來,一人一句差點將紀別捧到天上去。
紀別一一應付了,恪守謙遜的要義,滿口“不敢當,過譽了”,總算要了一間房住了Jin_qu。理所應當地,掌櫃沒要他的房費,還將他安排進了最好的客房,茶點像是不要錢一樣地送來。
折騰了一通,紀別終於躺了下來,他回想起了今天和李宴的種種機鋒。
今日的宮宴上,李宴對紀別的讚賞之情不加任何掩飾,將他吹噓成了這場戰爭的第二號功臣,僅次於主將小楚將軍,給他的封賞讓人眼紅。
李宴賜給他金銀無數,還有一座三進的宅子,已經安排工部著手修建了。李宴還說要為他找大戶人家的小姐賜婚,在他婉拒之後,李宴看向他的眼神帶上了一些輕鬆。
紀別和程殊的關係,李宴一清二楚,但他反而樂見其成。紀別太像一把半出鞘的劍,劍鋒已然B人。似乎這世上沒有紀別做不好的差事,從翰林院的講學到兵部的督戰,甚至B著他上戰場,他都能拿著刀槍像模像樣的揮舞一番,若他是帝王,非文治武功不足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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