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party的時間並不算長，一個小時之後就有人告辭離去了，本來高中生們也不適合睡得太晚，趙奕自從有了舞伴就覺得輕鬆不少，兩人站在一起喝喝酒吃點東西，時不時再去跳一個舞，感覺時間過得飛快。十點半時趙奕的舞伴也和他告了別，後者又去找了簡寧遠，見那人正在和幾個男生喝酒，舞伴似乎也早已離開了。
趙奕沒有上前，自己拿著酒杯在一邊站著，沒過一會簡寧遠送那幾個男生出了門，大廳裡除了僕人外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大少爺還沒有忘了他，轉過身就向他這邊走來，突然踉蹌一下，嚇得趙奕忙過去扶住他，那個男生偏頭看了他一眼，面上有些微的紅暈，眼裡有朦朧的醉意。
這副神情十分眼熟，那次他們倆一起在酒店喝過酒之後大少爺的表情就是這個模樣，也不知道這人的胃裡是不是裝了一把度量尺，每次都喝得既不多也不少，就是有點醉也不太醉的那個樣子。
趙奕說不清自己的感覺，每次這人一露出這個表情就會讓他的心泛起絲絲的疼痛，不算深刻又無法斷絕，讓人難以忽視。
他將人扶到了二樓他的臥室裡，估計他這個樣子他們也不用跳舞了，自己還是將重心放在該怎麼哄大少爺先去睡覺好一些。正準備關上門那人就掙開他的手自己走到沙發上坐下，扯開領子上的扣子，咕噥一聲熱死了。
趙奕強壓著笑意，坐到他身邊儘量用柔和的語氣說：“那我們今天晚上就別跳了，你先睡覺，哪天再補上，好不好？”
心裡忍不住吐槽自己竟然扮演起了“媽媽”的角色。
大少爺沒有回應也沒有起身，只是依舊淡淡地笑著，失神地看著前方，像是在對他說也像在自言自語：“你知道麼？今天晚上我爸爸沒有在家。”
趙奕：“……”
他倒是注意到了今天晚上這個家裡是沒有一個家長的，他以為是刻意給這些孩子隨意的空間，沒想到這人卻說出這麼一句話，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的爸爸卻……
“因為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
“……”大少爺接下來的這句話讓趙奕的思維徹底停止。
“我爸爸每個月的這一天都不會在家，他會去我們以前的房子陪伴我媽媽，那是他們結婚的地方，我媽媽的靈堂也設在那裡。他從不會問我這一天都去了哪，做了什麼，甚至不關心我晚上有沒有回家，我知道是因為他在怪我，我媽媽就是為了趕回家給我過生日才出的車禍，那天晚上我和爸爸在家裡等媽媽回來，卻等來了醫院的電話。”
趙奕一直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
可是男生卻沒有繼續說下去，沉默的半晌他卻微微一笑，像是突然清醒般地轉向趙奕道：“好了，我們來跳舞吧，跳完了我讓人送你回去，我們明天還要繼續上課呢。”
趙奕的視線依然沒有離開過他，點點頭，“好，但是跳完之後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什麼？”簡寧遠不解地看著他。
“我帶你回我家睡去，”趙奕的面上也是淺淺的笑容，“就當，我想你了，想和你一起睡了。對了，等跳完舞你讓人把我送的禮物拿上來，我想給你看看。”
“好。”簡寧遠點點頭。
“那就來吧，音樂走起！”趙奕笑著站了起來，示意簡寧遠去開啟音響。
於是某人真的放出了和上次一模一樣的華爾茲，又一次牽住趙奕的手，另隻手搭在他的上臂，這種明顯十分弱勢的姿勢如今再做依然沒有讓他適應多少，心裡的抗拒卻也平淡很多，應該說此時並沒有閒暇去在意那些。
他只知道他的心裡輕鬆了不少，不像之前彷彿被壓了千斤擔子般沉重了。
對面那人卻跳著跳著突然捏捏他的手說：“我覺得跟你跳舞還不如和那些女生跳呢，她們的身高和我還挺匹配的，你太高了。”
這副一本正經的嫌棄臉讓簡寧遠氣不打一處來，冷著臉道：“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趙奕登時笑得不行。
一舞畢簡寧遠吩咐拿的東西也被送到了臥室，趙奕示意他開啟，簡寧遠看了他一眼，這是一個長條形的盒子，裡面裝的會是什麼還真不好猜測。
他拆開包裝，開啟盒子便看到一個應該是卷軸一樣的東西，取出來展開一看，又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這竟然是他的半身油畫像。
沒錯，就是畫像，還是畫得非常形象差點讓他以為就是自己照片放大版的畫像，上面的男生穿著黑色西裝，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神裡透出一種，咳咳，清冷的氣質。
不禁疑惑地看向那個人，簡寧遠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麼把自己畫成這個樣子。
“我覺得和你很般配啊，”趙奕看看畫像上男生的眼神就忍不住想笑，“這種高冷之花的模樣多符合你的形象啊……”
說起來趙奕從一開始想給那個人畫像的時候就一直在思考應該是個什麼表情，他看過那個人太多的表情，喜悅開懷也好，憤怒悲傷也罷，都只代表了某一種心情，自己無法在一張畫像裡將這些心情全部展現，那就索性一個都不要表現出來。
不過那個高冷的小眼神卻是自己特意畫出來的，這人本來就是大少爺嘛，和他認識這麼久自己發現他眼中總是有意無意地流露出這種神態，便突發奇想也給他自己“欣賞”一下。
“怎麼樣，你喜歡麼？”見那人一直不說話，趙奕便又問了句，還挑挑眉。
“哼。”簡寧遠拿過那幅畫又重新卷好放回盒子裡，收進了自己的櫃子，走回來拉了一下那個人的胳膊，“走吧，去你家。”
車子行在馬路上，外面基本看不到行人，趙奕的目光又移向身邊的男生，沒記錯的話今天應該是他們兩個認識一個月零一天的紀念日，而這一個月也顛覆了這麼多年上學生活的固有模式，回想起來當真猶如做夢一般。
他開了口，很想和這個男生說一句話：“以後你要是不想在你家住的話就來我家吧，我們兩個還能做個伴。”
大少爺眨眨眼，表情倒沒什麼太大變化，只是點點頭說：“好啊，不過我一個月應該也就一天不想住而已，要不以後那一天都去你家？”
“好啊。”趙奕輕輕一笑。
簡寧遠這一次來趙家的感覺就很平常了，畢竟他也算這裡的熟客，這次回家的時間又晚，只來得及和阿郎親熱親熱就換衣服洗漱上床了，身下是熟悉的床鋪，身邊是熟悉的氣息，他竟莫名有一種放鬆和安心之感。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習慣了在那個固定的時間“離家出走”，可以去的地方有很多，賓館，酒店，朋友家裡，甚至是KTV網咖通宵，卻不曾有一個地方像這裡讓他感到安心。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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