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那為數不少的禁書,彼時沐懷卿愣了半晌,神色錯愕間,一臉寒霜掛雪。
朱璃芷則抓住他短暫失神的一瞬,衝過去搶救自己的珍藏。
然而他躲她撲,最後變成了她把他撲倒在了床上。
書冊散落滿床,沐懷卿仍舊青黑著一張臉。
唯獨朱璃芷已是沒臉沒皮,破罐子破摔,把沐懷卿壓住的同時,還不忘救她的小黃書。
可她的動作哪有他的快,搶救了兩三本,犧牲了十數本。
他一個翻身,就把她從身上抖了下去。
再手掌一揮,那十數本書通通成了再也拼不回的紙片碎渣。
“此等淫邪之物,萬不該入公主的眼。”
他說得清冷且堂皇,但她卻聽得心中滴血。
他見她不理,又道:“若被貴妃知曉,怕是將公主禁足兩月,再罰謄抄女戒女訓百遍也不為過。”
以為這樣就可以嚇住她?
朱璃芷自是不服,梗著脖子就道:“我的書何處淫邪?不過是些撰述情愛的故事罷了。”
“情愛?”沐懷卿眼眸一眯,下一瞬快速伸手,抽走她抱在懷裡的其中一本。
“帚精記。”他音色泛冷,“此書述僧人湛然與帚精的異類相交,非廣明正道。”
然而朱璃芷卻無甚所謂,“異類又如何?和尚是人,掃帚成精也是人,既然都是人,那便有七情六慾,如何不能在一起?”
沐懷卿被朱璃芷這通歪理邪說一噎,一時間還當真反駁不了什麼。
將那書一丟,他又抽了朱璃芷的另一本書——
“花神三妙傳,此等禁書又當作何解釋?”
這《花神三妙傳》在早年已成禁書,朱璃芷的這一本還是不久前去大皇兄府上,在他書閣角落發現的,當時她略是一翻便臉紅心跳、興致盎然。
便趁著大皇兄不注意,悄悄夾帶走了。
可惜她還沒來得及細讀,就被沐懷卿搜了出來。
真真是氣煞她德安公主是也!
然面對禁書被查,朱璃芷卻眼眸一轉,老神在在道:“這書嘛,講的不過是些富貴人家的後院之事,兄友弟恭,姊妹相親。”
憑著曾粗略翻閱的印象,朱璃芷一頓瞎掰,末了還不忘“嘿嘿”兩聲,乾笑一番,應應景。
沐懷卿一聽,長眉皺得更緊,朱璃芷看著面前男人的怒容,別人發怒是一臉兇惡之相,而他發怒,則是寒霜帶雪,更還有一縷孤冷的靡靡豔色。
美極、豔極,也冷極。
忍不住,朱璃芷在心中暗暗咂舌——
此景便是,美人發怒,也別有風情。
好吧,這句話是她不久前才從話本子裡學來的,還有些什麼,“來,美人兒,咱們一起暖帳銷魂,度良宵。”
彼時朱璃芷覺得那句“暖帳銷魂度良宵”,是再合適不過當下長夜漸深之景。
可惜她還在眼眸迷離,想入非非之際,還未來得及醞釀出那句“美人兒”來,就被沐懷卿拿著書,敲上了腦袋。
那不重不輕的一下,似有兩分親暱,三分怒氣,還有五分的恨鐵不成器。
“胡言!”
沐懷卿一聲輕斥,頗有種眼看一株根正苗紅的小樹,活生生被養歪了的扼腕抑鬱。
他當下翻書,一目十行,快速掃讀,卻是眼皮頻跳,最後乾脆一把撕了這最後的孤本,“此書何來兄友弟恭,姊妹相親?都是些汙言穢語,不堪入目之辭!”
最後,那本《花神三妙傳》朱璃芷還來不及細品,就再也無緣見得。
那一晚,她所有的珍藏都通通遭了殃,真是欲哭無淚,氣炸肝肺。
她脹紅了臉原本想對他發一頓脾氣,可沐懷卿只一句,“若公主不喜小人夜來伴讀,那今後小人不再打擾公主便是。”
就這麼一句話,立刻就讓她氣勢全無。
憋了半晌,硬是把那委屈的淚光憋回去,然後她一言不發,悶氣地隨便拿起一本書,看不進去也假裝在看。
她不理他,也不承應他的話,就鼓著腮幫子,眼含委屈又合著惱色,那獨自氣鬱的小模樣,終是讓他無聲一嘆,選擇了退讓。
他覺得,他真的是在養一隻小嬌嬌。
或是養一隻小貓兒,嬌滴滴的,又聰明,面對外人時冷冷淡淡,模樣高貴又不加理睬。
但面對他時,就真真的一副貓兒脾氣,不時揮舞著貓爪撓他拍他,想吸引他的注意力,但卻不會真的對他露出利爪,傷害他。
最後,在他的妥協下,她坐上了他的膝頭,和小時候一樣靠在他的懷裡,聽他念書。
嘴雖然嘟著,但眼角卻是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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