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唐氏一門乃二皇子生母榮妃的母族,亦是朱猷麟強有力的外戚背景。
自祁王謀反案後,德帝對朱猷麟敲打歸敲打,不喜歸不喜,但還沒有真正動到唐家。
也算是沒有對朱猷麟徹底失望。
在後宮裡,萬貴妃一人獨大,可萬貴妃到底出生低微,非世家大族之流。
就算有兩房遠親被德帝抬了官職,似乎在前朝成了萬貴妃的依仗,但到底根基淺薄了些。
比之唐氏一門,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可藍家卻是不同,萬貴妃精心為自己的女兒挑選出的夫家,自是能在朝中屹立不倒的世家大族,世代功勳。
是的,這大半年中,除了新設西緝事廠,沐懷卿上任西廠廠公。
這朝野上下,最大的新聞就是德安公主朱璃芷擇了駙馬。
這場御賜婚姻中,德安公主未來的駙馬是現任三千營統領,被提拔為正三品昭勇將軍的藍佑霖。
然而這門親事雖然定下了,卻傳言藍家似有微詞,並不主動。
但也有傳言是德安公主眼疾未愈,長期鬱郁,才耽擱了下來。
總之,定了親,卻沒定下婚期,旁的人都在紛紛猜測,閒言碎語也說了不少。
不過這些都被萬貴妃擋了下來,沒有飄進朱璃芷的耳朵裡。
在朝堂上,藍家與唐家素來分庭抗禮,不甚相合。
而在後宮,萬貴妃又一人獨大,若真讓萬家和藍家結了姻親,同黨伐異,唐家的日子定然不好過。
所以沐懷卿一言,正中朱猷麟下懷。
如今他已失了多年苦心經營的黨羽勢力,斷是不能再失去母族這座靠山。
但他也不敢輕易相信沐懷卿,畢竟之前,他在沐懷卿身上沒有討到絲毫好處。
思及此朱猷麟不禁看向矮几對面,那一身錦衣華服,面帶從容微笑的男人。
他再一次覺得沐懷卿此人,心思深沉如海,卻滴水不漏。
“你到底想要什麼?”
朱猷麟曾對沐懷卿的種種猜測,包括他覬覦舊主,卻一直沒有得到驗證。
那解藥沐懷卿扣下了,同樣朱璃芷的婚事,也定下了。
似乎此前他丟擲朱璃芷,真的只是障眼法。
朱猷麟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沐懷卿聞言,卻垂下了眼,他輕撥茶盞,目光投向手中上等青瓷裡的扁葉銀針,幽幽一笑。
“為的,不過是長長久久的以後。”
一朝天子一朝臣,作為宦官,特別是皇帝的心腹宦官,幾乎沒有得數任帝王聖寵不衰之說。
但若能扶持新皇,就另當別論。
朱猷麟略是一想,便將沐懷卿的話自我解讀了一番。
原來這閹人是想拽住權柄不放,當下得德帝信任倚重,往後亦是下一任帝王的左膀右臂。
朱猷麟這般想來,便越發覺得沐懷卿此人野心勃勃,不可小覷。
但這也正是他需要的,如今胡善已不中用,雖然明面不顯,但重要的案子德帝都交由西廠在辦。
而且就在上個月,西廠成功策反了常與烏戈一族合夥擾騷大啟邊境的賀蘭族,這事還是沐懷卿親赴邊疆督辦的。
短短時間就讓賀蘭族歸順附屬了大啟,並還繳告文書,派遣使者給大啟皇帝獻上貢品和王族公主,以表誠意。
德帝龍心大悅。
重重賞賜了沐懷卿,並令其身兼司禮監秉筆太監一職。
司禮監秉筆,距離在德帝身邊貼身服侍了三十年的太監何廣義所擔任的司禮監掌印一職,只有一步之遙。
既然現在沐懷卿有投誠之意,他朱猷麟又何樂而不為?
而且,他手下的人,也查到了關於沐懷卿的一些事情。
至於是什麼事?
朱猷麟看向沐懷卿,眼中再次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皮相好,手段狠,再會討主子歡心又如何?
還不是一個下賤的閹人。
用的都是見不得人的手段,骯髒至極。
“既然如此,那小王就卻之不恭了。”
朱猷麟謙聲笑道,並以茶代酒回敬了沐懷卿一杯。
沐懷卿回以一笑,兩人的默契正式達成。
回到皇宮後,沐懷卿去了趟御書房面見聖顏,秘奏差事。
事畢後,見天色尚早,他斟酌少頃,便轉身去了冰泉宮。
如今他乃西廠提督,直接聽命於皇帝,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既可參政議政,也有行走後宮的權利。
冰泉宮的太監宮女不敢攔他,然而當他走進朱璃芷的寢殿時,卻只看見了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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