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成了一個廢人。
他在大雨中痛苦地哀嚎著，整張臉都遍佈著絕望，那殘忍的一幕是那樣的觸目驚心，只是那一幕裡，再沒有人敢上去阻攔。
旁邊的管家。
還有那跪在地上，嘴角溢著鮮血的姜四海。
他們，似乎都選擇了妥協，以及接受一個從前怎麼也無法接受的事實。
——
很快，姜四海坐上車，在把孫子送去醫院之後，他立即帶上一個黑色皮箱，前往郊外的軍…方大營，按照陸封的吩咐，去找江雨蓉。
而陸封，則是和明老一行人，前往了機場。
路上，凝視著這座陌生的城市，陸封再沒有剛來時的那份詫異與好奇。
一切，都是虛幻的。
虛虛實實，花花世界，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對於他這樣經歷過真正人生的人來說，答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中自己的本心。
明老坐在旁邊，問道：“少主，不先調查一下姜四海手裡的證據嗎？”
“如果他和寧家那邊的人實現勾結，提交假證據的話，我們，也許會上當。”
“這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我不相信，您會這麼輕易相信一個要加害您的人。”
陸封翹著二郎腿，一隻手帶著節奏不間斷地輕輕點著膝蓋。
雨滴在車窗上留下了道道水痕。
外邊的雨聲很大。
車內很安靜。
明小衫帶起了耳機，聽著屬於自己的音樂。
明踏海專心開車。
面對明老這樣的提問，陸封不由得想起了幾百年前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明家小子，每一次自己殺完仇人做了一些讓人疑惑的事情後，那明家小子也會像明老一樣提出自己的質疑。
這，很好。
他在這個世界裡，終於找到了一絲熟悉感。
讓人依賴。
所以，陸封選擇回答。
他淡淡說道：“有時候，看似愚蠢的信任，並不意味著被動，也許，也是主動。”
“坑外的世界很寬，很美好，很燦爛，但是啊，看到的太多，就會迷失，就會覺得複雜。”
“你只有站在坑裡，才知道，誰是真正想要你掉進坑裡的人。”
“你只有站在坑裡，他們才會主動來到你面前，把你們之間的距離拉到最近。”
“你只有站在坑裡，才能看清楚，你伸手，是否夠得到青天，這不是愚蠢的行為，而是一種，探索內心的主動法則。”
“法則……”聽到這兩個字，明老重複呢喃了一下。
然後，他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人都說，坐井觀天，那是井底之蛙，卻不知，井底之蛙，才看得清，這天有多藍。
井越黑，越深，看到的天，就有多藍，多白。
換一種角度去看一件事情，的往往會得到不一樣的結果和感悟。
明老重新代入旁觀者的角度，才發現，自己問的問題，真的很愚蠢。
他拱起手，對著陸封拜了拜：“少主，大智慧。”
陸封說道：“不管姜四海送給江雨蓉的證據是不是真的，只要他走出了這一步，就意味著，寧家已經入了這個局。”
“是真的，江雨蓉和京都那幾個老頭絕對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去針對寧家。”
“是假的，江雨蓉他們也一定會借這件事情對寧家進行調查，即便最後什麼結果也沒有，甚至是中了寧家的計陷入了被動的局面，那也無妨，因為，當寧家走進這個局裡的時候，其他兩大家族，一定會從中露出馬腳。”
“他們會跟著寧家一起來看看，掉入這陷阱裡的我，或者是那江雨蓉，究竟有多狼狽。”
“而那時候，就是我一網打盡的時候。”
“我的目標，從來不單單只是一個寧家。”
“釣魚麼。”
“剛開始，肯定是要犧牲一點誘餌的。”
“我倒是蠻希望，姜家給的證據是假的。”陸封自顧自地說道。
心裡，卻是嘆息了一句。
估計，是不可能了。
他啊，早就能透過人的表情變化判斷對方是否在欺騙，說謊。
在姜家院子裡，姜四海，說的都是真話。
唉！
可惜了！
所以，其實沒必要說的，說的，也只是為了來給明老上一堂課。
明老徹底明悟，感嘆一聲：“我明白了，少主。”
“不過……”
“今天就啟程去京都，會不會太快了一些，要不要，再等等？”
“您不去找彤彤麼？”
“憑您的身手，偷偷進軍…方大營，也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情吧！”
陸封搖搖頭：“不了。”
“加快速度吧！”
“我不想等了。”
明老點點頭：“明白了。”
陸封閉上眼。
這些天，一直陪在彤彤身邊，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女兒身上，這時候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一下子，彤彤又不在身邊，他又有點不適應。
想女兒了啊。
想著彤彤那燦爛如陽的笑容。
想她一口一個爸爸，甜美的聲音。
想她纏著自己要抱抱。
被依賴的感覺，真的挺美好的。
陸封想去夢裡陪陪自己的女兒，只是這窗外的雨聲太嘈雜，滴滴答答的，好似無數人在敲擊著車窗，他想起了那些死在自己劍下的人，那一副副惡毒且骯髒的嘴臉，滿口汙言穢語。
噁心。
煩躁。
陸封皺起眉頭。
他不是很喜歡這種聲音。
他又睜開眼睛，眼神有些冰冷。
忽然，他看見副駕駛上戴著耳機身體跟著搖擺的明小衫。
然後，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小衫微微一怔，摘下耳機：“怎麼了，少主？“
“借我戴一戴。”陸封指著耳機。
明小衫一愣，接著沒有任何猶豫把耳機遞了過去。
陸封拿起耳機戴在耳朵上，可是雨聲還是聽得到。
他皺起眉頭：“沒有歌？”
明小衫咳嗽了一聲，把耳機插頭插到耳機上，問道：“少主，您想聽什麼？”
陸封想了想：“隨便什麼都可以，只要能蓋過下雨聲的就行。”
“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額……”明小衫為難起來，這要求，有點高啊。
她猛地想到什麼，問道：“鋼琴曲怎麼樣？”
“聽聽。”陸封點點頭。
明小衫立即開啟自己戰歌歌單裡的所有鋼琴曲，有的是國外著名演奏家的原創，有的則是翻彈動漫電影裡的知名主題曲，總之，每一首，都充滿了高昂的激情。
又能蓋過雨聲，又沒有複雜的音樂元素，也沒有人聲，不會打擾到休息。
很快，一段熱血的鋼琴曲在陸封腦海中響了起來。
初聽，有點怪。
再聽，有點上頭。
聽到最後，意猶未盡。
明小衫好奇：“少主，咋樣？”
陸封笑了笑：“不錯，我很喜歡，繼續播放。”
明小衫激動：“少主喜歡就好，適合您休息就行。”
陸封又點了頭，說道：“是的，不僅適合休息。”
“額……”明小衫疑惑，還適合什麼？
下一秒，陸封說得出話，讓她嚥了咽口水，笑容僵硬。
只聽陸封說道：“還適合殺人。”
“下次殺人的時候，也放這些鋼琴曲吧！”
“我覺得，下雨天，和戰歌，和復仇殺豬狗，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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