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時候,辛悅簡睡得並不安穩,她做了個夢。
夢到了和陸戩相識的那一天。
其實在英銳辦公室並不是他們第一次的遇見。
辛悅簡早在八歲的時候就見過他。
只不過後來她記了那麼多年,陸戩卻早已忘記了。
八歲之前,辛悅簡一直活在辛福州的非打即罵中。
好像自從媽媽過世了以後,爸爸就再也沒對自己笑過,她小心翼翼的討好他,換來的卻是他的大聲訓斥。
可小小的辛悅簡卻毫無辦法,她沒有別的親人可以依賴。
疼愛她的媽媽死於一場大病,至此以後,連媽媽那邊的親戚也不願意搭理她,說是看到她就會想到過世的媽媽。
辛福州在外人面前對她十分疼愛,面子功夫做的很好,可是一旦沒人的時候,就會毫不客氣的把她的書包扔在地上,指著她的鼻子罵。
而她只能縮在房間的角落,緊緊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心裡默默唸著媽媽,好像那樣才會給她帶來一點點的安全感。
辛悅簡就是在這樣悲慘的情況下遇見了陸戩。
那是一個下著雪的冬天。
街上的雪鋪了厚厚一層,狂風呼嘯著,路上只能依稀看到幾個人影。
她穿著單薄的衣服,凍的瑟瑟發抖,卻不敢回家。
辛福州喝了酒以後,又是朝著她大吼一頓,直接把她趕出來了。
天下之大,沒有她一個容身的地方。
眼看著旁邊店裡溫暖的燈光,她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猶豫了半晌,還是不敢進去。
辛悅簡蹲在一棵大樹邊,妄圖靠著它來獲取一絲絲的溫度,她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雪越下越大,她的意識逐漸變得越來越模糊。
媽媽,是你來接我了嗎?
她嘴裡嘟囔著,凍的青紫的手也慢慢控制不住的垂在了地上。
正當她要倒下的時候,卻被一雙溫暖的手給拉住了。
隨後身上一陣暖和,好像是誰把衣服披到了她身上。
真舒服啊,她無意識的想,卻忍不住往衣服上蹭了蹭。
“你還好嗎?”是一個稚嫩的聲音,她被慢慢扶著走進了一家店裡面。
身體的溫度漸漸回升,她的視線慢慢變的清楚,這才注意到對面坐了一個小男孩。
男孩精緻的臉上略帶些擔憂,身上的衣服乾淨整潔,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我給你倒了一杯熱水,又點了些吃的,你先暖暖。”
“對了,你家大人呢,你怎麼會一個人坐在外面,還穿的那麼少。”
“我……我和家裡的人吵架了。”
她撒了個謊,不敢面對那雙清澈的眼睛。
“好吧,就算是這樣,你也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這大冷天的,別讓你父母擔心了。”
“我媽媽已經去世了。”
“啊?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小男孩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有些手足無措。
“那你爸爸呢?”
“我就是和爸爸吵的架,他讓我滾出來。”
辛悅簡想哭,可是乾澀的眼睛裡卻流不出淚。
她已經,哭過太多次了。
“你爸爸應該也不是故意的吧,他可能只是一時生氣。”
小男孩在心裡斟酌著合適的措辭來安慰她。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她對著小男孩露出了笑容。
見狀,小男孩也終於鬆了一口氣:“桌子上的東西我已經付過錢了,你吃完就快讓你爸爸來接你吧,我還有事,就先回家啦。”
辛悅簡只說了一聲好,等他走遠了以後才想起來忘了問他的名字了。
他的衣服還穿在自己的身上,她把手往口袋裡一插,突然摸到了一個東西。
是一個小巧的銘牌,上面寫著陸戩。
原來他叫陸戩。
辛悅簡小心翼翼的把它藏在自己貼身衣物的口袋裡,直到人家的店要打烊了,她才不得不回了家。
果然,回去以後,辛福州還是在發著酒瘋,他大聲的咒罵著,彷彿眼前的女兒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一樣。
看她身上明顯不屬於自己的衣服,辛福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兩大步上前,將她狠狠地扔在沙發上,把衣服粗魯的扯下扔在了一邊。
“你還敢穿別人的衣服,你出去幹什麼了!說!出去幹什麼了!”
辛悅簡只是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出聲,她知道出聲會被打的更慘。
雨點般的巴掌落在她的身上,她彷彿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眼神一直盯著被丟到地上的衣服。
她就這樣被打的昏了過去。
第二天一驚醒,她下意識的就到客廳裡去找陸戩的衣服。
可是找遍了家裡的每個角落,衣服像是飛了一樣怎麼都找不到。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盯著桌子上的剪刀,流著無聲的眼淚。
當辛悅簡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把剪刀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正想一了百了,卻突然聽見了辛福州回來的聲音,她嚇得手一抖,剪刀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瑟縮著脖子,她不敢說話,生怕自己又惹了他生氣。
可出乎意料的是,辛福州一進門就開始狂笑出聲,一邊笑一邊還說:“哈哈哈哈哈,我終於不用再生活在他的陰影下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絲的驚恐,癲狂的神色讓辛悅簡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辛福州像是剛剛注意到地上的小女孩。
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激動之情,將她扶起來坐到了沙發上。
“悅悅,別害怕,爸爸今天高興,等會帶你去商場買衣服,以後也都會對你好的。”
辛悅簡不明白他為什麼態度轉變這麼大,不過她還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並露出了一絲勉強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不想是發自內心,倒像是不得已的妥協。
往後的幾天,辛福州果然記得自己所說的,帶著辛悅簡買這買那,彷彿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慈父。
再往後,她就被帶著出國了。
而那個銘牌也成了她內心最深處不可言說的秘密,陪著她度過了在國外孤獨的時光。
辛悅簡從夢中驚醒,忍不住苦笑。
她本來的名字是辛悅,只是有一次被父親發現了那個銘牌,她還記得那時他眼裡奇異的光。
隨後辛福州便帶她去改了名字。
悅簡,悅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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