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扶著後腰，挺著大肚子，在閻礪寒的攙扶下緩緩下樓，邊走邊埋汰。
“你這人也不知道是什麼體質，怎麼每次都能讓我懷這麼多胎，真是重死了。”
聲音落下，江晚下意識看了下閻礪寒。
他有些恍神。
江晚原以為，這傢伙肯定又是騷話連篇，說自己多強之類的，可詭異的是，他竟然神遊了？
“喂，我說的話，你到底聽見沒？
我說虧得我這人身體素質行，要是換做別的女人，這麼大的肚子，早受不了了。”
說著，江晚還掐了閻礪寒一下：“要是肚子消下去皺巴巴的，你可不許嫌棄我！”
閻礪寒被這麼一掐，整個人猛地回過神來，賠笑著說：“不嫌棄，不嫌棄，辛苦媽咪了。我們家媽咪最偉大。”
說著，閻礪寒捧著江晚的臉親了口。
剛好在樓下客廳玩小兔兔的晞晞撞見，說了句：“羞羞。”
眾人驚訝得瞪大眸子，傅關山和陳美甄反應最大。
兩人連忙跑到孩子身邊，連忙問：“寶貝，你剛剛說什麼？”
晞晞指著江晚又說了句：“羞羞。”
陳美甄猛地抱住孩子，親了一口：“我們晞晞真棒！”
要知道“羞羞”可是孩子說的第二個詞語啊！
因為成長環境的問題，傅晞有自閉症，不喜歡說話，只喜歡用眼神交流和玩小兔兔。
來閻家別墅住的這段時間，晞晞從不敢跟一堆人一起吃飯，一起玩，慢慢過度到習慣這一大家的存在。
現在又會說第二個詞語了，怎麼能叫他們不欣喜呢？
孩子有進步就有希望。
傅關山和陳美甄也沒再逼孩子，反正他們現在也不出去環遊世界了。
有大把的時間陪孩子慢慢成長。
他們不急。
他們也相信，他們的孩子總有一天會跟別的孩子一樣的。
哪怕差一點也沒關係。
閻礪寒扶著江晚坐在沙發上，又問：“要去花園走走，曬曬太陽嗎？”
這是江晚每日必做的事情，聽說散步、爬樓梯有助於生產。
然而，閻礪寒卻欣喜不起來，因為季疏白還沒想出辦法。
生產是江晚的催命符。
這大概就是一家歡喜一家愁。
江晚乏得很，不想去小花園，搖著頭拒絕，又古怪地看著閻礪寒：“你剛在想什麼？”
閻礪寒勉強彎起嘴角：“沒事，想點公司的事情。”
江晚想到閻礪寒都好久沒去公司了，推了推他：“那你去公司啊！再說了，我生孩子，你也幫不了什麼！”
“不行。”閻礪寒一口否決，“公司沒你重要。我萬一在路上，你這邊要生，我沒辦法陪在你身邊怎麼辦？”
“怎麼辦？自己生咯。第一胎不是這樣？”江晚笑得無所謂，她倒是沒那麼矯情。
“不行！”閻礪寒還是拒絕，“我必須陪在你身邊。”
江晚好笑地打量著他：“你堂堂一個上百億的總裁，該不會是有產前焦慮症吧？
你最近是不是呼吸困難？總是恍惚？患得患失？
總是在睡夢中驚醒？夢見我要生了？然後醒來發現是夢境？”
閻礪寒愣了下，江晚立即瞪大眸子。
“該……該不會全中了吧？”
江晚一巴掌拍在閻礪寒肩頭上：“唉，你這孩子，怎麼年紀輕輕的就有產前焦慮症呢？你再不注意啊，可能還會有產前抑鬱症。等我生完，你估計還會產後抑鬱症。”
說完，江晚就笑得肚子顫。
嚴望川看著這一幕，和江枚暗暗嘆了一口氣。
他們何嘗不知道這種體驗。
他們夫婦最近每晚也是在做夢，每每兩人從夢中驚醒，然後互相抱著安慰會沒事的。
相信閻礪寒會比他們更加痛苦。
閻礪寒幽幽看了江晚一眼：“更正一句，不是堂堂上百億總裁，我個人的資產已經上千億了。有些海外資產還不好估算，沒有算在裡面。”
江晚：……
閻礪寒手機響起，藉此走出客廳。
接通了手機後，他自己也坐在小花園，沒有回客廳。
嚴望川出去找他，就看到他像雕塑一樣坐在花園的鐵藝椅子上。
嚴望川大步走過去，坐了下來，沉聲問：“季疏白來的電話？催你下決定？”
閻礪寒淡淡點了點頭。
“你是怎麼想的？”
閻礪寒抬頭看著無邊的天空，許久才痛苦吐出一句話：“想不了。”
“還是那個方法？”
閻礪寒點了點頭：“生和不生，共生毒瘤都可能會爆裂。
一旦爆裂，醫學所有的手段就跟不上它擴散的速度。
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冷凍技術把江晚和孩子冷凍起來。
讓共生毒瘤陷入冬眠，暫時停止生長。
但是這樣對晚晚和孩子來說，好殘忍。
而且誰也不能保證，晚晚和孩子在這樣冷凍技術下能活著。
能活多久……這些都是未知數。
這麼多未知數，我不知道要怎麼決定？”
不冷凍，現在沒有任何辦法。
冷凍，也未必是生路。
嚴望川也抉擇不了。
翁婿兩人就這麼坐著，陰著同樣一張駭人的臉，內心受著巨大的煎熬。
客廳裡……
傅晞玩累了，傅關山夫婦就抱著孩子上樓。
兩人陪在孩子身邊，陳美甄給孩子講了個小故事，傅晞倒在媽媽的懷裡，眼皮子輕輕顫動著，小睫毛像扇子一樣撲閃撲閃，白皙的臉龐上是安逸的神情，像極了天使的模樣。
他似乎在掙扎，睡還是不睡。
在入睡前，他輕輕呢喃了句。
“謝謝，媽媽、爸爸。”
只是一個瞬間，陳美甄的眼眶就紅了，眼淚緊跟著啪嗒啪嗒掉下來。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接住掉下來的眼淚，生怕吵醒孩子。
傅關山眼眶也溼了。
兩人有太多的不容易。
從孩子接回來那天開始，他們盼這句話盼了多久。
他們一直不敢給孩子增加心理壓力，對他一直沒要求，就默默地陪伴，餵食，講故事。
還好，孩子真的能感受到大人的善意和關愛。
他說了句，謝謝，媽媽、爸爸。
孩子入睡後，陳美甄再也忍不住衝下樓，抱著龍婆哭。
“媽……他叫我了……他叫我了。”
龍婆被女兒突如其來的大哭給嚇到了，拍著她的後背說：“不急，慢慢說。”
江晚在旁邊愣了下，連忙問：“是不是晞晞叫你了？”
陳美甄猛地點頭：“晞晞剛剛說，謝謝，媽媽，爸爸。”
說著，她又激動地埋在龍婆肩頭上哭，哭得像個孩子。
龍婆輕拍著她的肩頭，安撫：“會好的，以後都會好的！”
嚴望川也走過去輕拍了傅關山的肩頭，淡聲說了句：“恭喜。”
傅關山紳士頷首回覆：“謝謝。”
不一會兒，樓梯那端傳來腳步聲，眾人尋聲望去，就看到傅晞光著腳跑了出來，眼神茫然。
陳美甄身子一怔，緊張地跑上去抱住傅晞。
“寶貝，不好意思，媽媽太激動了，沒有陪在你身邊睡覺。你是不是害怕了？”
傅晞漆黑的小眼珠子定定地看著陳美甄，艱難地吐字：“媽媽……”
陳美甄欣喜地轉頭看向龍婆：“媽，你聽聽，晞晞又叫我了！”
一客廳的人都沉浸在喜悅裡。
這大概是最近烏雲籠罩下日子裡最美好的一律陽光了。
陳美甄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就聽到晞晞說。
“媽媽……我疼……”
陳美甄臉色一僵，剛瞥過頭，就看到晞晞“噗”一聲，按著肚子，吐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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