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頌轉身撥通了內線電話，梁秘書接的。
“秦總？”
“嗯，讓醫務室來兩個醫生到我辦公室，最好讓宋主任親自過來。”
梁秘書一聽，有些訝異，老闆身體一直棒棒的，今早也沒見什麼異常，這是怎麼了？忍不住問道：
“秦總，您怎……？”
“我沒事！你趕緊讓宋主任過來！”
梁秘書聽出了電話那頭的秦頌明顯不耐煩的語氣，二話不說，就讓公司醫務室的宋主任帶著另一名醫生去了總裁辦公室。
這個宋主任早年是潛川一所三甲醫院十分出名的全科主任醫師，生於中醫世家，自己又學了西醫，所以醫術十分精湛。
他看見林瀾的第一眼，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出了一身冷汗，著實也被嚇了一小跳。
“秦總，這位小姐她……？”
秦頌頓時有點尷尬，不自然地咳了一聲，解釋道：
“就是……她沒站穩摔了一下，也不知道怎麼了，就……就這樣了。”
這一句話出來，宋主任和梁秘書，還有醫務室另外一名醫生，包括秦頌自己，都是滿臉黑線。
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啊……
宋主任默默地想，算了，還是我來自己看看吧。
他把茶几上那杯溫水遞給林瀾：
“小姐，您沒事吧？哪裡不舒服跟我說說？來，先喝口水。”
林瀾聽見這個陌生的聲音傳來，似乎將她從方才那一陣驚恐中扒拉出來了一些，她抬起頭，看向眼前這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模樣的人，半晌，才幽幽地問了一句：
“……請問，您有帕羅西丁麼？”
宋醫生自然是沒料到這位臉色煞白唇齒打顫但是看上去依然眉目如黛的姑娘，張口找他要的居然是帕羅西丁。
“您……您需要服用帕羅西丁？！”
林瀾看著他，點點頭：
“我需要一顆，謝謝您。”
宋主任沒再說什麼，讓旁邊那個小醫生回醫務室找找看有沒有。
他看著林瀾溫吞地喝了幾口水，才稍稍緩過來一些，便又問她：
“您現在還有……哪裡不舒服麼？”
林瀾搖搖頭：
“不好意思，我恐高症有點嚴重，剛才在窗戶旁邊，我看見下面……窗戶外面……我離窗戶太近了，很不舒服……”
宋醫生似乎明白了一些，她剛才的症狀的確是重度恐高症患者會有的表現。
可是，帕羅西丁這個藥……多數是用來針對抑鬱症患者的。
“除了恐高症，您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麼？”
林瀾看了一眼宋醫生，從他的眼神裡，她知道應該是對自己服用帕羅西丁有些好奇的，所以一直在問她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可是她不能說，不能當著秦頌的面說。
林瀾看著宋醫生良久，緩緩地搖了搖頭。
宋醫生看懂了她眼神裡的欲言又止，大概猜到了緣由，便再沒有多問，轉頭和秦頌簡單說了兩句，直到那個小醫生把藥送來了，才起身離開。
林瀾慌忙地把藥摳出來扔進嘴裡，就著剩下的半杯水把那粒帕羅西丁給吞了。
秦頌就站在她面前，杵著大長腿，手叉腰，默默地看著。
“你什麼時候有恐高症了還？以前坐雲霄飛車怎麼不見你恐高啊？”
等林瀾喝光了杯子裡的水，秦頌這才開了口，沒好氣地問她。
林瀾低著頭，沒說話，怔怔地看著手裡晶亮的玻璃杯，她想起了年少時跟著秦頌去遊樂場玩雲霄飛車的場景，那個時候的秦頌和林瀾，一個愛說，一個愛笑。
被林瀾這麼一頓折騰，秦頌這一回合是徹底投降了，沒再去翻那些陳年舊賬，只想儘快把眼前這個小女人給安頓好。
正想著，林瀾啞著嗓子開了口：
“秦總，合同也拿了，話也說了，病也犯了……我能走了麼。”
秦頌看著她，不說話。
“您這兒實在太高，我真心不敢再待下去，回頭再犯病了，連累你。”
林瀾眼眶紅紅的，坐在沙發上，輕輕地喘息著。
剛才突如其來的一陣眩暈和神經緊張，導致她胸悶心慌，難受得很。她也不敢抬頭看秦頌，只想早點從他這兒離開，越快越好。
“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了，我開車來的。”
“那你把車鑰匙給我。”
林瀾不解地抬頭看著秦頌，後者急眼兒了：
“給我我來開啊！就你這個樣子還敢開車？半路要是再哆嗦起來，搞不好要出人命。”
秦頌不由分說地朝著她伸出了手，示意她趕緊把車鑰匙拿來。
林瀾低著頭，在自己的手包裡翻了一陣子，才掏出了車鑰匙，一邊小聲嘀咕著：
“出了人命不也就順了你的心願麼，我一命抵一命。”
車鑰匙剛落進秦頌的掌心，聽見這話從林瀾嘴裡冒出來，秦頌氣得又想動手，結果剛轉身，就看林瀾一張慘白的臉，略顯憔悴地看著他，全然沒有剛進門時的俏麗。
那瘦削的臉龐一如少年時代的清純，剛被淚水暈染的眼眸清澈透亮，睫毛溼潤，卻顯得更加濃密纖長。
秦頌心裡又是一陣悸動，奈何面子上還是一副冷峻森然的模樣，故作鎮定地低聲吼道：
“你特麼給老子好好講話！別這麼陰陽怪氣的！”
秦頌二話不說，等林瀾收拾好東西拿好合同，拉著她就走出了辦公室的門。
一路上，林瀾想掙脫秦頌的攙扶，都被他一個力道給癟了回去。
“你放手，我自己走。”
林瀾的聲音還是有些虛。
“少廢話，在老子地盤上，由不得你。”
秦頌看都沒看她一眼，拽著她一直走到地下車庫。
瞥了一眼那輛輛墨藍色的Quattroporte，秦頌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林瀾看出了這位大老闆的訝異神色，只說了一句：“是洪英的”，便自顧自地上了車。
秦頌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打趣地說：
“都給你小豪車開了，你怎麼還這麼連名帶姓地喊你媽。”
林瀾聽著覺得好笑，系安全帶的時候忍不住咧了一下嘴，抬頭看了秦頌一眼，正好對上他淺笑的眉目。
兩人皆是一愣。
這麼多年了，倆人頭一回這樣好好說話。
秦頌開著車朝林瀾的公司駛去，一路上倆人都沒怎麼出聲，林瀾蔫蔫地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愣神。
半路上秦頌給梁秘書打了個電話，意思是讓梁秘書現在開車去星銳珠寶那兒等著他。剛掛上電話，林瀾幽幽地說了一句：
“勞煩秦總了，大老遠的折騰這一回。”
秦頌寬大的喉結上下聳動了一下，好半天才回了一句：
“婚禮珠寶給我好好設計，就當是補償了。”
一句話噎得林瀾再也說不出任何，心裡翻江倒海，難受得不行。
我們終究，還是形同陌路，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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