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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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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番外(08)

 【17.致謝詞】

 研三下學期開始,室友就已徹底不回宿舍了。

 整整一學期,只有論文預答辯和正式答辯時,夏鬱青與她見過兩面。

 答辯結束當天,夏鬱青與室友一起吃了頓中飯,下午室友收拾了大部分的行李,直接搬了出去,說剩下的辦離校手續那天再來收拾。

 晚上,夏鬱青跟兩個師門約了頓飯,便直接回了公寓。

 陸西陵到家時,夏鬱青正趴在沙發上聊微信。

 “跟誰聊天?”陸西陵在她身側坐下。

 “程秋荻她們。”

 程秋荻和方漓她們在國外唸的研究生學制都是兩年,因此去年就畢業回國了。

 程秋荻回了南城,在一家網路公司做海外運營,方漓去了東城,在一家影視傳媒公司做內容運營。

 至於蘇懷渠,研二上學期那年,他的女神去了美國的另一所大學做訪問。

 那半年蘇懷渠頻繁往來於兩座城市,趕在女神回國之前告白成功。蘇懷渠更改了自己未來的計劃,不再讀博,研究生畢業以後,就入職了南城的一家投資公司。

 那公司跟陸西陵的公司在同一個CBD,夏鬱青某次去找陸西陵,還偶然碰見過蘇懷渠,跟他一起喝了杯咖啡。

 本科時那極活躍的約飯群,早已沉寂下來。

 但404的宿舍群,永遠沒有打烊的時候。

 “聊些什麼?”陸西陵隨意地捋了捋夏鬱青肩頭的長髮。

 “我說,不知道為什麼,研究生畢業好像沒有本科那種傷感的情緒。可能是跟室友的關係真的太淡薄了。”

 陸西陵剛想說點什麼,夏鬱青一下坐起來。

 “怎麼了?”

 “秋秋約我去酒吧——我問下蘇懷渠要不要一起去。”

 “又留我一個人在家?”陸西陵似笑非笑。

 “你去嗎?我讓他們都帶上家屬——我還沒見過蘇懷渠的女朋友。”

 “下回吧。”陸西陵說,“你們同學見面,肯定是想聊一些共同回憶。”

 夏鬱青伸臂摟住陸西陵肩膀,“我玩完回來就陪你。”

 陸西陵無可不可地輕哼一聲。

 夏鬱青以極快的速度換了身衣服,拿自己半吊子的化妝技術隨意糊了一個妝容就出門了。

 她是最先到的,開了個卡,沒一會兒程秋荻和蘇懷渠陸續趕到。

 兩位都直接從公司過來的,還穿著通勤的裝束,喝酒時就更有一種悲慘的社畜感。

 程秋荻摟住她肩膀,捏捏她的臉,“好嫉妒這張沒有黑眼圈的臉。青啊,聽我一句勸,趁現在還來得及,繼續讀博去吧。”

 “你不要每天熬夜到兩點也不會有黑眼圈的。”“你上班以後就知道了,下班的那點時間才是自己的,不使勁熬夜玩根本不夠回本。”

 夏鬱青笑說:“我也是實習過的。為什麼我下班回家就只想睡覺。”

 “我早就想說了,你是我認識的人當中,睡眠質量最好的人。你就沒什麼煩心事嗎?”

 “有啊。但不是睡飽了才更有精神去解決?”

 對面喝酒的蘇懷渠笑說,“很有道理。不過大部分人真做不到。”

 “我覺得只是大部分人都放大了煩惱的重量——不過我們換個話題吧,我總感覺再說下去我就像在灌雞湯了。”夏鬱青笑說。

 程秋荻便問:“你們什麼時候辦婚禮?”

 “還不知道。等我工作穩定下來再說吧。”夏鬱青趁機說道,“你跟方漓要當我伴娘。”

 “那肯定的。”

 “你現在周圍沒合適的嗎?”

 程秋荻聳聳肩,“難。”

 夏鬱青笑說:“你其實可以考慮吃回頭草的。”

 程秋荻在國外讀研那會兒,跟本科談了四年的男朋友分手了。也不算太大的矛盾,但異地放大了隔閡。

 程秋荻挑眉,“絕不。”

 她問蘇懷渠,“你們公司就沒什麼青年才俊?”

 蘇懷渠說:“得看什麼標準。要對標你前男友的條件,沒有。放低一點,勉強有一兩個。”

 夏鬱青問:“你怎麼不問我?”

 “我對本專業男生不感興趣。”

 “不是本專業。陸西陵他們研發部有個男生……”

 “當年你生日會上,找陸西陵‘BOSS直聘’的那個?”程秋荻打斷她。

 “對。”

 程秋荻面露尷尬,“他是我ex的朋友。”

 夏鬱青:“那不是更刺激。”

 “夏鬱青你學壞了!”

 程秋荻鬱悶地灌了口酒,嘟囔,“還不如回頭草靠譜。”

 三人喝到盡興,方才散去,約定了下回再聚。

 程秋荻說還是跟同學喝酒盡興。

 跟同事喝酒,就跟加班一樣,十個人有八百個心眼,部門有些同事不好好上班,專門盯著別人的錯處搞宮鬥。

 可能是喝了太多酒,程秋荻比平日醉得厲害,抱著夏鬱青“嗚嗚”說道,“青青你真好,世界變得這麼複雜,只有你還是這麼簡單。”

 夏鬱青哭笑不得,“你真的在誇我嗎?怎麼像在嘲笑我只長年齡不長腦子。”

 陸西陵開車來接的。

 夏鬱青待程秋荻和蘇懷渠都上了計程車以後,方才跟著陸西陵上了車。

 到家,陸西陵將腳步虛浮的人摟進門,推她去浴室洗澡。

 一個澡洗了整整一小時,陸西陵給她吹頭髮的時候,她直接趴在他膝頭睡著了。

 陸西陵將她塞進被子裡,起身去島臺那兒倒了杯水。

 經過茶几,再一次看見她和日記本放置在一起的畢業論文。

 他受不了書本類的東西,不好好放在該在的地方,將其拿了起來,丟到書房的書桌上。

 離開時腳步一頓。

 抬手,抽出那列印裝訂,包著印有南城大學logo封面的畢業論文,翻到了最後幾頁。

 在參考文獻之前的“致謝”裡,夏鬱青這樣寫到:

 行文至此,我三年的研究生生涯也將告一段落。我不但在學術上有所增進,也學會了更加理智而審慎地思考問題。在此,我由衷感謝我的導師楊吉雲老師,她嚴謹的學術態度和專業精神,對待生活的熱情和對待學生的熱心,都讓我敬佩,並受益終生。

 其次,還要感謝這三年所有授予我知識的老師,他們對學科領域的探索和創新精神,值得我終身學習。

 最後,要感謝我的家人陸西陵對我學業、生活的支援,對我一路走來的鼓勵與見證。

 家人。

 陸西陵笑著合上了論文,將日記本壓在上面。

 因為這致謝詞,他決定明天夏鬱青清醒的時候饒過她,不提醒她方才在浴室裡有多麼主動大膽。

 但有件事還得提醒:她今晚的日記還沒寫。

 *

 【18.秘密基地】

 夏鬱青入職報社,由於之前實習時表現好,直接抵了她三個月的試用期,到十月份,她就轉正了。

 十月發工資,她請陸西陵吃飯。

 這不是她掙的第一筆錢,但轉正後拿的第一筆錢,多少有些意義。

 吃飯的時候,她偷偷給陸西陵看自己的工資條,這個是基礎工資,這個是版面費……

 陸西陵指著那總數說:“你辛苦工作一個月,就只能拿這麼點?”

 夏鬱青說:“五險一金還是挺高的。那現在報紙的效益就是不怎麼好嘛,要不然陸總去投幾個版面的廣告好不好?”

 “哦,那我投了廣告,是不是以後公司負面新聞都不會見報了?”

 “那肯定,這點面子還是要給金主爸爸。”

 “我投了廣告這業績也算不到你頭上啊。”

 夏鬱青看他,驚訝:“……你不是真的在認真考慮吧?”

 吃完飯,時間還早,夏鬱青提議要不去清湄苑看看吧。

 自從她畢業以後,活動範圍就從大學城轉移到了市中心,沒特殊的事情,是再難往清湄苑去。

 陸西陵不捨花園荒廢,聘了專業的園藝工人定時打理。

 那院子裡的種出來的蔬菜,一部分叫園藝拿去,一部分打包寄到陸家。

 夏鬱青進屋先去看花園。

 玫瑰花藤枝葉葳蕤,比她自己照料時生長得更好。

 她因此放心,卻又無端落寞,“工作太忙,都不能經常過來,到時候它們開花都沒人欣賞。”

 站在花園門口的陸西陵說:“植物開花是繁衍行為,原本也不必人類欣賞。”

 “……”夏鬱青難得一回觸景生情,被一句話打破。

 陸西陵笑說:“這兒又沒有掛牌出售,想過來隨時可以過來。”

 夏鬱青問:“這邊離市區遠,又不是很方便。你當時為什麼要買這裡?”

 “我要是說純投資行為,你會不會覺得不夠浪漫?”

 “沒有。挺符合你人設的。”

 “……”陸西陵挑挑眉,“這邊安靜。當時想收拾出來,心煩意亂的時候就過來住兩天。”

 “秘密基地?”

 陸西陵點頭。

 “但我來的時候,都還沒收拾好。”

 “所以,你就當這兒一直空置,就是在等你來。”

 你才是我的秘密基地。

 *

 【19.吃癟】

 除夕期間,奶奶拐彎抹角地說,陰曆五月某天是個十年難逢的吉日,諸事皆宜,她聽說啊,南城好多的大酒店,那一天全都訂滿了。

 陸西陵當然聽明白是什麼意思了,但只說:“中國人就愛湊熱鬧。”

 夏鬱青膝蓋輕輕撞了陸西陵的膝蓋一下,他轉過頭來看她,抓了盤子裡的一粒糖,塞進她手裡,“你要吃這個?”

 “……”

 之後,找了個機會,夏鬱青單獨悄聲問陸西陵:“你幹嘛裝傻?”

 陸西陵說:“你聽明白奶奶的意思了?”

 “催我們辦婚禮嘛。那就辦好了。”

 陸西陵彷彿覺得她這話說得輕巧,跟她盤了一下賓客數量,有陸笙屈服在前,他們的婚禮必然也是要走酒店的那一套流程的。

 陸家固有的故舊親朋自不必說,屆時生意夥伴,醫療體系內的什麼院長主任……

 夏鬱青聽得愣住。

 陸西陵捏捏她的臉,“你要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我隨時可以。”

 “我覺得……”

 “嗯?”

 “長痛不如短痛!”夏鬱青的表情頗有些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烈。

 那之後,就是緊鑼密鼓的籌備。

 陸西陵為減輕夏鬱青的工作量,只叫她操心她的那部分,例如試婚紗,挑選伴娘禮服。剩餘諸如場地設計的部分,都由他親自跟策劃團隊定方案。

 陸西陵也有提議,問夏鬱青要不要像陸笙那樣辦兩場。

 夏鬱青認為,她與陸西陵的關係,在領證那日就已有了一個確切的定論,婚禮只是一種額外形式。

 她沒有那麼強的浪漫情懷。

 沒有什麼,比她與他的這段故事更浪漫。

 試婚紗那天是陸笙陪同的。

 陸笙有意釣兄長胃口,發微信說婚紗漂亮極了。

 陸西陵從沒在微信上對她這麼積極過:你拍了照片?

 陸笙:當然。

 陸西陵:發一張。

 陸笙:不要。懂不懂什麼叫留一點驚喜?

 片刻,陸西陵發來一張圖片,是某品牌新款的包,問她要不要。

 陸笙樂了,回覆:我想要不曉得讓周潛買哦?

 陸西陵賄賂不成,又改威逼。

 陸笙樂得讓陸西陵吃癟,根本不鬆口。

 微信消停下來。

 陸笙以為陸西陵放棄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甩出來幾張截圖。

 全是她前些年失戀以後,將他當垃圾桶,發的一些無病呻吟的小作文。

 陸笙手機換了幾次,有些聊天記錄都丟了。

 萬萬沒想到,陸西陵竟然還有她那些黑歷史的備份。

 她隨便掃一眼,便覺腳趾扣地。

 陸笙:別發了!我發給你還不行嗎?!

 陸笙:你確定你要看?婚禮當天可就沒驚喜了哦?

 片刻,陸西陵回覆:算了。

 緊跟著他發來第二條:以後別再耍花招,聽到沒有?

 陸笙發了個“哼”的表情包。

 她算是明白為什麼從小到大都鬥不過陸西陵,這人太恐怖了。

 所幸她只是他妹妹而不是商業對手。

 *

 【20.誰怕誰】

 夏鬱青的伴娘是程秋荻、方漓、宋苗和陸笙。

 宋苗和方漓由他們提供機票與住宿,提前兩天從外地趕了過來。

 大家聚到一起,自然而然決定開個單身派對。

 都是女生,不拘話題,何況程秋荻、夏鬱青和陸笙都是外向人格。

 程秋荻提議,找兩個年輕帥哥來跳鋼管舞吧。

 夏鬱青:“……不會被掃-黃嗎?“

 程秋荻:“借你十個膽你敢嫖嗎?”

 “……”

 陸笙笑說:“我哥知道可得氣死了。”

 程秋荻說:“我們這麼好的青青跟了你哥,我們才要氣死了。我不管,今天必須讓青青一飽眼福。”

 陸笙完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性格,當即加入了程秋荻的隊伍一起搞事,並揚言要請就請最帥的,錢不是問題,都包在她身上。

 半小時後,真有倆帥哥進門,模樣不遜娛樂圈十八線偶像。

 宋苗抱住了夏鬱青低聲尖叫,偷偷說,好帥,鋼管舞會脫衣服的吧,他們一會兒真要脫嗎?

 夏鬱青這種守序善良的三好學生,哪裡會知道。

 那兩人打了聲招呼,切了音樂,真就開始跳舞了。

 驟見長相的驚喜,在他們脫了上衣之後,就只剩頭皮發麻的尷尬,大家只能以大笑和怪叫來掩飾。

 一支舞過去,陸笙帶頭鼓掌,“好!”

 她指了指夏鬱青,“二位介意過去合個影嗎?”

 夏鬱青被一左一右兩個半-裸男生夾在中間,程秋荻和方漓一人抓住她的一條手臂,擺出了左擁右抱的造型。

 陸笙拍完照,以任何人都來不及阻止的速度,傳送給了陸西陵。

 夏鬱青哭笑不得,“……你們要害死我了。”

 遣退了舞者,沒過一會兒,夏鬱青手機亮起。

 陸笙忙問:“是不是我哥發的!”

 確實是陸西陵發的。

 就四個字:玩得開心。

 陸笙說:“就這?他不過來搶人?”

 夏鬱青笑說:“他不會的。”

 說好了是跟她朋友一起的單身派對,他就絕對不會來打擾。

 但派對結束以後,事情就很難說了……

 一直玩到凌晨,八卦聊完了,酒也喝夠了,大家便準備散場。

 方漓去程秋荻那兒借宿,宋苗住在附近的酒店。

 將三人送上車後,陸笙和夏鬱青一塊兒上了陸西陵的車。

 陸西陵先將陸笙送到了小區門口,交給了下來接人的周潛。

 車子出發前,陸西陵問後座的夏鬱青,“不來前面坐?”

 夏鬱青坐上副駕駛。

 陸西陵問她:“玩得開心嗎?”

 夏鬱青當然知道他在問什麼,笑說:“開心啊。”

 陸西陵瞥她的那一眼有些涼,“你最好等會兒還是這個回答。”

 後來,夏鬱青只差沒哭著求饒。

 尤其當她說出“大不了我也幫你找兩個妹子讓你左擁右抱好了”這句話以後。

 陸西陵輕輕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問她:“還瞎說嗎?”

 夏鬱青不服氣地一口咬在他肩膀,他吃痛悶哼,“夏鬱青,我們今天沒完了。”

 “……誰怕誰。”

 什麼叫酒壯慫人膽。

 第二天清醒後下不了地的夏鬱青,深刻領悟到了這句話。

 *

 【21.逃婚】

 作為記者的夏鬱青,實在很忙。因為絕對相信陸西陵的審美,所以挑選場地的事情,都由陸西陵在負責。

 直到發請柬的時候,她才知道,辦婚禮的地方是在南城山莊。

 這名字乍一聽也沒什麼問題,她以為那山莊裡應該藏著一個酒店。

 但直到婚禮的前一天,提早住過去,以便和司儀對接流程,以及方便第二天清晨化妝時,她才知道,這山莊十分的名副其實。

 真是一個大莊園,陸西陵某位朋友投資的產業,佔地千頃,除了現代風格的建築,便是綿延的草地與依山的湖泊。

 夏鬱青人都傻了。

 聯想到二十歲生日那次,陸西陵的做法,又好似不難理解。

 下午,司儀帶著兩人過了一遍流程。

 在哪個地方定點,哪個地方獻花,什麼時候交換戒指,手勢如何,新娘子如何提裙轉身,如何邁步不容易踢到婚紗……

 夏鬱青腦子裡塞滿了知識點。

 她突然覺得這道題她不會了。

 司儀問她:“還有哪兒不理解嗎?”

 夏鬱青心神不寧地點了點頭,“……沒有了。”

 司儀說:“那二位先去休息吧。等場地全部佈置完成了,我們再過一遍。”

 回房間的路上,陸西陵挽住夏鬱青的手。

 初夏的天氣,她的手心裡卻有微涼的汗。

 “怎麼了?”陸西陵低頭往她臉上看去。

 夏鬱青抬眼與他對視,“……我可以逃婚嗎?”

 陸西陵輕聲笑說:“可以。”

 “……我沒有在開玩笑。”夏鬱青正色道。

 “我知道。可以,如果你害怕的話。”“……你請了那麼多賓客。”

 “沒事。叫他們照舊吃飯,吃完飯送回去就行了。”

 “……你真是這麼想的?”

 “嗯。我也沒開玩笑。最壞的情況也就是這樣了,你說是不是?”

 夏鬱青輕輕撥出一口氣,頓時就沒這麼緊張了,“……我怕會出醜。比如踩住婚紗摔一跤,比如忘詞,比如拿不穩戒指,比如哭出鼻涕來……”

 陸西陵笑說:“你以前可不是偶像包袱這麼重的人。”

 “因為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我真覺得沒事。即便你說的這些事情都發生了,也沒事。”

 “都怪你,搞得太隆重了。”

 “對。”陸西陵深以為然,“跟你有關的事,我總想辦得隆重一點。”

 夏鬱青不再說什麼了。

 陸西陵低頭往她臉上看,笑問:“還想逃婚嗎?”

 “……來都來了。”

 【22.秘密】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這樣,反正夏鬱青很難睡著。

 而且,她都跟陸西陵同居好多年了,這時候奶奶講起了虛禮,今晚不許兩人睡一個房間。

 夏鬱青輾轉反側到零點,實在睡不著,從床上爬起來,披了件外套,揣上房卡,躡手躡腳出門,環顧走廊一週,偷偷敲響隔壁房間的門。

 片刻,門後有人問:“誰?”

 他聲音帶著笑,夏鬱青估計他肯定猜到了,“……是我。”

 “你來幹什麼。奶奶不是不讓你見我。”陸西陵故意說。

 “我睡不著。”

 “睡不著也得睡。”

 “……你再不開門我生氣了。”

 門打開了,陸西陵掌著門框笑,他剛要說話,夏鬱青伸臂一把捂住他的嘴,“噓。”

 說完閃進門裡,帶上門以後才說:“可別讓奶奶聽見了。”

 陸西陵的房間裡,掛著提前熨燙好的西裝。

 夏鬱青走過去要細看,陸西陵往她面前一擋,笑說:“你是來刺探軍情的?”

 “好嘛,我不看不就行了。”

 她到沙發上坐下,陸西陵遞了瓶水給她,她搖頭,“化妝師姐姐囑咐過過了晚上八點就儘量少喝水,不然明天會浮腫。”

 “那你還是早點睡吧,不然明天氣色不好。”

 “睡不著。”

 “我抱你睡?”

 滅了燈,兩人躺去床上。

 夏鬱青窩在陸西陵懷裡,像在深夜海面的一艘小舟上。

 呼吸裡的氣息,經過這些年,早已成為她習慣的一部分,融入血液的不可割捨。

 陸西陵問:“緊張嗎?”

 夏鬱青搖頭。

 她喜歡黑夜的靜謐,好像世界上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趁著最後一天,我跟你講個秘密。”夏鬱青笑說。

 “嗯?”

 “你記不記得,有次去你家吃飯,笙笙姐想踢你,卻不小心踢到了我。”

 “記得,怎麼了?”

 “你那時候說想看看傷得怎麼樣,我不讓,因為我那天穿了秋褲,我不想被你看到。”

 “看來是我誤解你了,你有時候還是有偶像包袱的。還有什麼秘密?都說來聽聽。”

 “還……還有一個。”夏鬱青磕巴了一下,在說與不說之間猶豫。

 陸西陵哄著她,“你說了,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那你……你不許笑。”

 “嗯。”

 夏鬱青醞釀了一下,才湊到他耳邊,極小聲地說,其實,兩人第一次邊緣的時候,她有特意偷偷看,想看他的那個,是不是粉色的。

 “……”陸西陵差點嗆住。

 他伸手,捏捏她的耳垂,笑她,這麼色啊。

 夏鬱青有點後悔,伸手去捂他的嘴,帶笑的呼吸噴在她掌心,“……你說了不笑的。還有,你的秘密呢?”

 陸西陵就比她臉皮厚得多,坦然說道,陸笙在酒吧過生日那天晚上,他以意志強迫自己疏遠她。卻在當天臨睡之前,不可抑制地想著她自-慰。

 最後兩個字夏鬱青差點不敢聽,能燙著她一樣。

 陸西陵卻故意補充一句,“那以後都是想著你。”

 “……好的我知道了,不要再說了!”

 她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聊這些話題,完全不助眠。

 *

 【23.他的新娘】

 好歹趕在凌晨一點之前,夏鬱青睡了過去。

 她定了鬧鐘,七點鐘就起床了,跟做賊一樣偷偷地回到了自己房間。

 洗漱過後,吃過早飯,回到房間開始化妝。

 因為捨棄了接親的環節,使得化妝的時間極為充裕,不必緊趕慢趕。

 一會兒,幾個伴娘也到了,另外的化妝師開始給伴娘團化妝。

 相對而言,陸西陵做造型就簡單得多,完成以後,他便與兩位長輩到門口迎賓去了。

 莊園內遊玩專案多,彼時派發的請柬也說明了歡迎大家提前到場參觀遊覽。

 蘇懷渠與他的女神一同來參加。

 陸西陵與他握手,“等著吃你們喜酒。”

 蘇懷渠微笑:“客氣客氣。”

 湯希月與爺爺湯望薌一起來的,湯希月誇他,“陸總這身不錯啊。”

 湯望薌焉能不趁機催婚孫女。

 湯希月隨口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就把人帶回來給您過目。”

 研發部長汪介康攜夫人參加,隨完禮,第一句就是,“陸總,昨天我們出了新的實驗資料……”

 汪夫人拽他,“人今天結婚!別談工作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有人來通知陸西陵,新娘子妝化好了,可以一塊兒去拍幾張照。

 陸西陵跟爺爺奶奶打了聲招呼,便回房間去找夏鬱青。

 人不在房間。

 正在收拾東西的程秋荻說,他們已經去外面的露臺了。

 陸西陵穿過一段寂靜走廊,往外走去。

 通往露臺的門鑲了馬賽克的玻璃,透出柔和光線。

 他兩手放在黃銅的門把手上,停頓一瞬,對向推開。

 弧形的露臺,夏鬱青背對而立,雪浪一樣層疊的白紗擁著她。

 她於此刻回過頭來。

 不怪世人偏愛庸俗儀式。

 流光太容易消磨,只得堆陳心意,一霎驚豔,可以回味餘生。

 陸西陵有片刻失語。

 直到她笑起來,他才恍然回神。

 哦,這是他的新娘。

 *

 【24.無悔】

 拍完照,夏鬱青便要回到房間,換今日的主紗。

 陸西陵去樓下等待。

 儀式相當簡單,沒有所謂交接,只在起點位置,他獻上花,兩人一起穿過撒滿輕白花瓣的步道。

 等待的時間不算太長,但似乎也不算短。

 陸西陵倚著門柱,拿著白色蝴蝶蘭的手捧花,在緩慢流動的時間裡,想到了很多的事。

 終於,有人提醒,新娘下來了。

 他站直身體,讓思維暫且定格。

 還有餘生的時間讓他回味與她在一起的每個細節。

 轉身,那拱形的臺階頂端,出現了夏鬱青的身影。

 她兩手提著婚紗裙襬,隔空向他看來。

 他笑了笑,以目光無聲安慰。

 她走得似乎不算穩當,中途踩了裙襬一次,但很快調整過來。

 那十幾級臺階,每一步都像踩住了鋼琴的琴鍵,奏響的或許是維瓦爾第的四季協奏曲。

 最後,她終於停在他面前。

 他笑著向前一步,遞上花束。

 她接過,他將她的手挽在手臂上,小半圈地轉身,面朝著不遠處步道盡頭垂拱的花門。

 這不是流程裡的環節——陸西陵低頭,湊到她耳畔,低聲問:“要逃婚嗎?現在還來得及。”

 她一下笑起來,抬頭,望進他的眼睛裡,搖了搖頭。

 “那就走吧。”

 這是無悔的一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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