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初戀了嗎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3章 第 3 章

 香樟巷,是南港市有名的老式學區房。

 一樣是蜿蜒縱橫的衚衕,老舊湫溢的居民樓。但邊上建築比剛才那附屬醫院附近強不少,兩條街外過個天橋就是市政大樓,國貿cbd也就離這三公里不到。

 宋梨因把最後一口飯嚼完,找了個邊上的垃圾桶丟包裝紙。

 正走到巷子口,就看見槐樹須下幾個鄰里大嬸坐在石墩子前在聊天。七嘴八舌,老調常談,說的都是妯娌鄰居間的事兒。

 “聽到動靜沒?她家老三媳婦又懷了!”

 “這回不知道是男是女哦,都生三個女兒了,再生一個哪裡吃得消。”

 “就是說啊!我昨晚聽阿憲說他過幾天要找那個在醫院的女婿,寄點血去驗驗是不是兒子……”

 這年,內地還未全面禁止在孕早期鑑定胎兒性別。

 而上一輩人的思想還沒完全開化,潛意識裡總覺得女兒都會嫁出去,只有兒子能夠傳宗接代。

 宋梨因對此深有感觸,她奶奶就是這類人之一。

 她是獨生女,而老太太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大抵就是沒能抱上宋梨因爸爸生的兒子。

 這種老觀念也沒法強迫老人改掉。

 不過隨著她越長越大,倒也和老人沒什麼接觸往來,面上關係能看得過去就是了。

 宋梨因在邊上悄無聲息地路過,一手捏著口罩,順便擰開了汽水瓶,咕嚕咕嚕像機器人一樣灌了半肚子水。

 冰水像一陣泉流過喉骨,唇邊有水珠涎下,她隨手拿手背抹了一把。

 回到家裡房間,宋梨因拿了包冰袋覆在腫起的臉上。

 手機訊息震了快一天,她點進黃色軟體裡掃了眼。該回訊息的人依舊沒回,全是些系統更新的通知。

 這軟體名字叫“互幫芒”,看著是一個訓練專注力的app,其實前身是一個遊戲陪玩平臺。

 但可能因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下架了,開發團隊也沒能融資東山再起,就重新改頭換面,搞了這麼個玩意兒出來。

 “互幫芒”看著是個普普通通的交友軟體,實際是換湯不換面,還跟以前一樣,能發動態找陪玩。

 只是平臺不再以遊戲陪玩為主,想找個陪玩、陪聊、代寫作業或代打遊戲都行。

 宋梨因註冊許久,在裡面也賺了點零花錢。

 她盯著列表好友裡那個黑了的頭像,快兩個月了,上次幫他做作業的錢還沒拿到手。

 對方是她暑期接的最後一單,和她同一個年級,是個國際生。他們外國語高中的家庭作業很多都在線上完成,大都是一些常規刷題。

 因為之前一起玩過挺多次遊戲,接單前,宋梨因就沒走平臺收取定金。

 沒想到就鬆懈了這麼一次,人和錢都沒了。

 像往常一樣,她照例傳送了石沉大海般的催債訊息。又開啟微博,點進唯一一個關注的主頁,是湯媛。

 最新動態是一組自拍,女孩化著精緻的妝容,微笑唇角都跟計算好了弧度一般標準。

 只是在美女如雲的娛樂圈,她的粉絲評論和點贊都寥寥無幾。宋梨因點過贊,又評論了幾朵小玫瑰和愛心。

 這才把手機放一邊,開始趕還剩下一點的暑假作業。

 -

 等她把作業本合上,已經是晚上六點多。

 手機螢幕亮了兩下。

 玫姨:【吃沒吃?】

 玫姨:【速來。】

 玫姨是十三年前搬到這老巷子裡的。

 她算宋梨因半個無血緣關係的長輩,也是一個擁有數百件旗袍,愛盤著髮髻、很有民國氣質的女人。

 那時候巷子還沒這麼舊,又是地段不錯的地方。能一搬進來就買了兩個院,一間用來自住,一間用來開了個紋身店。

 屬實是香樟巷的富人。

 不過玫姨也沒少招巷子裡的閒話,她當年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沒想到一住就是十多年。

 沒結婚也沒見過她有什麼朋友親戚往來,平時也不跟巷子裡的嬸子們交流。是個富人,也是個怪人。

 大家不知道她從哪來,也記不清她全名。年紀大的喊她小玫,年紀小的喊她玫姐、玫姨。

 只有宋梨因知道,這位美麗神秘的玫女士:是個社恐達人。

 她回了句:【洗個澡,十分鐘。】

 等趿拉著拖鞋從浴室出來,身後帶了一身水汽。

 鏡子裡的臉總算是消腫不少,敷過藥,牙也沒下午那會兒這麼疼了。

 夏季傍晚的老巷子沒有想象中靜謐,街邊上的燒烤店都支稜起了大帳篷。喝酒的、下班回家的、大笑大叫的,攤位上座無虛席,乒乒乓乓地吵鬧起來。

 有段日子沒下過雨了,風從四面八方飄胡亂飄,都是花香和啤酒白沫味。

 紋身店開在巷子中間,平時沒什麼生意。

 名字也取得酸啦吧唧,十分文藝,叫“從前從前”。店裡的黑膠唱片機常年開著,來來回回都是放些老粵語歌和周杰倫。

 玫姨穿著件墨青色旗袍,小卷發燙得精緻又小資,正在吃晚飯。院裡擺了張小桌放了水果和飯菜,桌上還開了兩瓶啤酒。

 宋梨因打了個哈欠,輕車熟路進屋端了個小板凳坐到桌對面,拿牙籤叉了口西瓜放嘴裡:“什麼事兒啊?”

 “我那另一間院子還記得嗎?就你家隔壁那個。”

 玫姨當初買了兩個院子,起初把工作地和家分得很清楚。

 但後來時間久了,她懶得紋身店和住處兩頭走,索性住在了紋身店這個院,另一個院就閒置了下來,

 玫姨說:“我在網上把它掛出去了。”

 宋梨因不解:“你要把它賣了?”

 這巷子雖說老舊,但地段還挺值錢,賣了實在不值當。

 玫姨也這麼想,擺擺手:“不是,租出去了。你們學校不是也有挺多學生在咱們巷子裡租房嗎?”

 確實,所以這一塊叫老學區房。

 後來城市重新規劃,市中心往左移了點,很多新建的學校也換了校址,這裡的處境就變得有些尷尬了。

 宋梨因納悶:“可你以前不是說不想租給陌生人嗎?”

 “現在想著,租出去好比空著好,有點人氣。”玫姨低頭喝了口酒,囫圇道,“你怎麼還沒搬家?”

 宋梨因現在是一個人住。

 她家在香樟巷的房子離奶奶家其實就隔了兩條衚衕,不過老人年紀大了喜清淨,也不太待見這孫女。

 而宋父他們年初在新市區中心買了房,裝修完不久。夫妻倆因工作調動,常年不待家,前段時間倒是讓她搬到新房去住。

 宋梨因不樂意搬:“這步行到我學校就十五、六分鐘,我才不急著去那吸甲醛。再說了,我這學期會申請住宿。”

 玫姨點頭:“你自己有主意就行。那搬家這事,就等上了大學再說。”

 兩人東扯西扯又聊了十幾分鍾,桌上的手機震動兩下。

 玫姨看了眼,是之前約好要來看房子的租客:“你待會兒替我陪租客去看個房?”

 “這個時間來看房?”

 “也是個學生,可能和你一樣剛補完作業吧。”

 宋梨因仰頭看天際的晚霞,火燒雲遮攔整片天穹,映得小院子上方像幅熱烈絢爛的丹青畫。

 拋開別的不說,小巷裡的風景和氣氛都挺宜人。

 “既然是學生,他要是想講價也隨他講低點。”玫姨又叮囑她,“房租不重要,要租兩年呢,別把人給我嚇跑了。”

 宋梨因咬著嘴裡的葡萄,心不在焉:“知道了,我長得多善良一人啊。”

 玫姨起身收拾碗筷:“是是是,你善良,你小時候弄死只青蛙還給它磕頭。”

 “……”

 宋梨因無語,這都多少年的事了。

 正幫忙搬著桌椅,院門口猛地傳來一聲吊兒郎當的聲音:“玫玫姐!”男生手上還拿著只玫瑰花,頭髮染得像個雞毛撣子。

 玫姨從廚房裡探出個腦袋,和宋梨因對視了一眼,用嘴型說:把他支走。

 紋身店開在這,平時人流確實不多。來的這個男生叫樊暉,比宋梨因還小一歲,周邊職業中學的。

 自從某次跟著自己大哥過來紋身之後,就對玫姨“一見鍾情”了,天天嚷著要讓玫姨在他手臂上紋玫瑰。

 但玫姨紋身也有套標準:一不給學生紋,二不給未成年紋。

 而樊輝兩者身份都符合。

 不知道是多少次碰壁了,樊輝也習以為常,跨著大步就想往裡走,橙色的一頭雞毛在暮色和橘黃路燈下顯得更為火紅。

 宋梨因站門口把人攔住:“想幹什麼?紋身店現在不營業了。”

 “你讓開!我找玫玫姐送花,有你什麼事?”

 宋梨因心想大了十幾歲的姐弟戀,玫姨是真吃不消。

 樊輝也就是對玫姨能露出個笑,他平時跟著老街那邊的混混大哥們混得頗為橫行霸道,以為貼個大花臂就能狐假虎威了。

 玫姨在外人面前都內向,不善言辭,也怕惹是生非。

 但宋梨因是野慣了,半點不怕事,抱著手臂睨他:“你這花不會是從隔壁張姥姥家門口折的吧?”

 樊輝把嘴裡的煙取下來,夾在指間,對這種子虛烏有的指責顯然很氣憤:“你放屁!”

 “我沒放。”

 “……”樊輝蒙了一臉,扯回正題,“這花是我花了5塊錢買的!”

 五塊錢,可把你能耐的。

 宋梨因討厭煙味,指了指牆上貼的告示牌趕人:“這不讓抽菸,出去。”

 “老子就抽!別以為你長得好看,我就不打你啊!喊玫玫姐出來,我找她又不找你!”他說著,臉色也沉下來,上手要把宋梨因推開。

 可手還沒碰到女孩衣領,小腿上反倒先捱了一腳,差點站不穩。

 宋梨因伸手直接把他煙打掉、碾滅。

 另一隻手捏著他耳朵邊打轉邊往外走,嘴裡還嚼著那顆酸澀的西梅,面不改色:“好好說你不聽,硬要我動手教你講禮貌是吧?”

 -

 巷口斜對面的大馬路邊就有地鐵口和公交站,川流不息的車和人在交織的燈火裡來來往往。

 許洌和孟江南從公交站出來,抬眼看了眼街對面的路牌:七里街。邊上一塊石匾刻著三個字:香樟巷。

 找對地方了。

 斑馬線前,孟江南手上還拿著顆籃球,問他:“你真要轉學啊?你爸媽怎麼說?”

 許洌低著頭在地圖上打上“從前從前”的店名,嘴裡含了顆糖:“他們還能怎麼說。”

 “也是。那你為什麼不回家住?租房多不舒服啊。”孟江南也沒來過這片區,四處張望,“你家在九中對面的君臨御品不是有空置的樓嗎?”

 許洌咬碎了糖,心不在焉道:“懶得回。”

 正好是綠燈,兩個人往斑馬線前走。

 過了街,孟江南突然揉揉眼:“嚯!這不我們學校的大美女嘛,怎麼拎了個‘火雞’啊?”

 不遠處,“火雞”本人被宋梨因捏著耳朵動彈不得,嘴裡還在嗷嗷叫囂。

 樊輝就納了悶了,這女的不過只比自己大一歲,長得還瘦瘦弱弱,怎麼力氣這麼大!

 許洌聽著孟江南咋咋唬唬的聲音,跟著望過去。

 他看到那背影停頓了一下。而後目光下移,移到女孩腳上那雙有些眼熟的夾趾拖,扯了扯唇角:“你認識?”

 “那當然了。我們九中的,我和她可熟了!”為了證明自己和漂亮女生真認識,孟江南跳起來朝那揮揮手,“嘿,那邊的宋同學!”

 喊完這一句。

 宋梨因聞聲轉過頭,率先看見的是個子更高一點的許洌。

 男生換了身衣服,簡單幹淨的短袖黑褲。額前碎髮有些溼漉,鼻挺唇薄。單手抄在褲袋裡,手臂線條流暢清瘦,青筋脈絡在冷白皮中更為明顯。

 幾隻飛蛾在他腦袋上方的路燈下盤旋,影子深長。黑眸浸在夜色裡,情緒淡淡。

 因為下午剛見過,記憶也挺深。

 她表情有些詫異,點了下頭算打個招呼,又把頭扭回去處理手上的人。

 被忽視的孟江南訕訕收回手,不太確定地問:“她剛才看的是我嗎?應該是我,我們高一可是一個班的啊!”

 許洌對上女孩全臉,見她反應就知道是下午見過的人。

 他似乎有些怔,思緒放空了幾十秒後,嶙峋突出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你剛說她是你同學?”

 “是啊!不過她看上去怎麼一臉不認識我的樣子?”孟江南不允許自己被美女忘記,嘟嘟囔囔,“我高一剛開學還坐她後邊呢,上次在樓梯間還幫她抱過書……我這張臉,不太可能是容易混淆的大眾臉吧?”

 像是不忍心打擊他,許洌垂著眼瞼,手放在兄弟背上拍了拍,有些好笑地安慰道:“差不多得了,普信南。”

 孟江南:?普什麼玩意

 狗東西,我鯊了你!!!!

如果您覺得《初戀了嗎》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18211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