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雪花還在肆無忌憚地下,像是一塊黑壓壓的絨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白鵝毛鋪天蓋地得包裹住這片山林。
大雪沸沸揚揚地下了好一會兒後,又變成了蓬鬆的小絨毛雪粒子掉在地上。
少女磕著許洌上身的位置特巧妙,正好在右心房那。手要再往前伸長點,他倆這姿勢就是剛才那個放大版的十字架。
他低頭能看見她裹在外套裡單薄的骨架,一截白皙纖細的後頸上落下一朵雪花。
肯定很涼,因為感覺到她瑟縮了一下肩。
他又不能上手直接撥弄開,索性手掌伸在她脖頸上方張開,聊勝於無地擋著些。
宋梨因大概是被他上衣口袋裡的東西硌著了,手摸著這形狀,遲疑道:“你口袋裡是橙子嗎?”
許洌上身繃得更緊了,別開頭,下頷挪開了點:“嗯,你給的那個。”
“你怎麼不吃?那我剝了吧。”宋梨因手靈活得很,少許橙汁濺在空氣中揮發成淡淡橙香。
她這會兒感覺到抽筋的那股勁兒緩過去了,正要起身,又聽見許洌問了句:“我給你發完訊息之後,誰又惹你不開心了嗎?”
他發完訊息之後,除了接到了樊苓電話,也沒其他事發生。宋梨因下巴又磕回去了,不起身就不會讓他有看著自己表情的機會。
她臉側著繼續剝橙子,語氣很淡:“我哪不開心了?”
許洌也不確定,這姑娘一直是個淡性子,幾乎情緒也不怎麼表現。他頓了下:“就感覺你心情不是很好。”
“沒有。”宋梨因答得含糊,往嘴裡塞橙子,還問他吃不吃。
許洌沒心情吃,臉上落了幾片雪花,在百無聊賴中懶洋洋地哼了首慢調溫柔的副歌:
“很簡單我只需要你在我身邊不會離開,原諒我年少輕狂只對你產生無限依賴。我愛你,你知道嗎———”
印象中,這不是第一次聽他唱歌,但確實是第一次在這種安靜的環境下聽他正兒八經地清唱。
少年聲音比剛才更啞了點,意外的好聽,磁沉低啞,微微熨燙著她的耳膜。
“你愛誰啊小許同學?”她把橙子吃完了,甜到牙尖有點膩,不禁笑著說,“唱個小情歌跟身經百戰似的。”
許洌黑睫緩緩動了下,脫口而出:“愛你啊。”
宋梨因手掌撐著地面要起身,還沒反應過來。
“歌詞不是都說了嗎?”他慢條斯理地把話補上,唇角抿得平直,沉沉地重複了遍,“愛‘你’。”
宋梨因半跪著起身,歪著腦袋看他漆黑深邃的眼底。
兩人距離拉遠了點,她手放在他肩頭那,把上邊的雪粒子拍了拍:“辛苦你了。”
少女聲音溫軟,表情充滿感激地看著他這張“人肉墊子”。耳朵不知道是不是凍的,特別紅,唇邊還沾著溼潤的橙汁。
比起稍顯英氣感的眉眼和鼻樑,她的唇更有柔軟女孩子的感覺,生得像朵花瓣。
許洌還是仰躺的姿勢看著她,手腕掌著後頸,眼神沉而冷,鋒利精緻的五官就算在這種角度下也還是無可挑剔。
他在想,剛剛應該嘗一瓣橙子,大概就能知道落在花蕊上的露珠是什麼味道了。
宋梨因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摸摸鼻尖:“你是腳麻了嗎?我拉你起來?”
他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一陣影片來電的聲音,許洌摸出來看了眼:“我奶奶。”
她愣了下,點頭:“你接啊。”
許洌其實不太樂意在這時候接。
許奶奶生活在國外,性格上是位很潮流前衛的老人,每次打電話時都愛風風火火的分享她的感情生活。
這次也不例外,說最近和她的新女友在冷戰。
“哪個新女友?”許洌心不在焉地問她,“上次一起做美甲的那個,還是一塊吃brunch的那個?”
“是陪我到看歌劇的琳達啊!”許奶奶不滿道。
許洌邊舉著手機跟她打影片,邊看下山的路:“那怎麼又要分手?”
“唔arm el咯!(不合適)”許奶奶說著一口本市的方言和英語結合體,從他影片下邊看見宋梨因半個肩膀,人都興奮了點,“你旁邊有你女朋友在啊?”
許洌:“……不是,是我同學。”
下一秒,宋梨因踮腳躥入鏡頭裡打招呼:“奶奶好!”
“哎你好小同學。”許奶奶揶揄地轉回頭,“咧咧,你女朋友好漂亮喔!”
許洌人都麻了,解釋第二遍:“不是女朋友。”
宋梨因本來就在邊上聽得一愣一愣了,許奶奶和她認知裡的老人完全不一樣不一樣。
就說她自己的奶奶,是個重男輕女的男寶媽。生了她爸、她大伯和她小姑,但小姑出嫁後就沒回過幾次孃家。這種劣性觀念延至兒子女兒身上還不夠,對自己的孫子和孫女同樣是區別對待。
宋梨因爸媽是和她大伯一起在外做生意,事業最忙的那段關鍵期間,正逢公司上市,兩家人就把在上初、高中的兩個獨生孩子都放在了奶奶那照顧。
和那位堂哥的待遇一對比,她那時候在奶奶家算過得十分寄人籬下,透明又委屈。
印象中,巷子裡挺多老一輩的人好像都這樣。
可今晚宋梨因發現她前桌簡直有個神仙奶奶!別說什麼這把年紀還談戀愛了,她甚至都不介意在讀高中的孫子早戀!!
等許洌掛了電話,她極為震驚地說道:“你奶奶好酷。”
他很淡定:“都這麼說。”
許洌自己也覺得他奶奶人生挺豐富多彩。
二十歲那年嫁給他爺爺,他爺爺當時是能坐在□□下一起閱兵的位置的上位者,兩人之間差了十六歲。
後來生下他爸,他們在中年時期和平地辦了離婚。
到許洌十歲那年,許奶奶又去了美國。可能是那邊的風自由過了頭,她還甚至換了性取向。
宋梨因感嘆:“我能有她一半酷就不錯了。”
許洌挑眉看她,意味深長:“你說的是哪一半?”
她好半天憋出一句:“應該不是性取向那一半。”
“……”
-
宋梨因是回酒店在電梯裡照鏡子時,才發現自己頭髮側邊有幾個小辮子的,沒拿皮筋綁著,堪堪還剩下上邊一點點沒散開。
想了想,應該就是壓在許洌胸口上那會兒被他綁的。
閒得慌吧,綁得真難看。
她手指劃拉了一下小辮子,突然想起剛在酒店門口那。
男生肩寬腿長立著,外套下的身體肌理勁瘦,胸膛寬闊,站在那就極有安全感。
許洌送她回來時,大堂裡那一圈女生正要回房間睡覺,見他們過來,剛起身的屁股又紛紛粘回去了。
宋梨因一往裡走,安清一中那個女生還特意追過來問了句“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啊”,頗有一種只要宋梨因搖頭,她就會轉頭追過去搭個訕似的。
不知道為什麼,宋梨因那刻腦子裡持續想著剛在山路上壓著他的場景。腦袋上是簌簌下落的雪花,耳邊是他近在咫尺的滾燙呼吸。
那姿勢其實挺曖昧的,但許洌這人生得太光風霽月,乾淨明亮,壓根不會讓人在那種時候想歪。
她視線移到手機螢幕那,不自覺地就點開微信列表。拉到最上面,給人發了個訊息:“謝謝。今晚除了忘記拍拍山裡的照片,還挺開心的。”
……
宋梨因輕手輕腳回了房間裡,看見另一張床的左妮已經睡了。她縮排被子裡的時候,許洌正好回了她訊息。
【線上】:圖片.jpg
他發的照片好像也是隨手拍的,跟山林沒半點關係。是張放大到最大倍數的雪花照,一朵晶瑩剔透的雪花能看清有六瓣。
是不知何時,落在了她頭髮上的六瓣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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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CMO的考試開始,兩天的考試都是各三道大題。
第一天分別是是求內切圓、方程實數和mod函式,第二天是三道證明題。
作答期間,宋梨因多要了三張草稿紙。本以為自己夠誇張了,結果看見隔壁坐著的彭延年要了八張還沒夠。
考試兩天結束,都安排在上午,下午是給營內全國各校的同學們自由交流的時間。
一直到閉幕式結束,宋梨因回了學校。
不過她前邊那張桌子還是空著的,因為校內的體育生都去參加冬訓了。
臨近月底,在放月假之前,學校還要辦個元旦晚會。一大早,安排表演節目的這個任務就落到了王嘉芙身上。
她點子多,先是打探了年級裡其他班準備的節目,大都是小品、歌舞、詩朗誦這些。
趁著下午兩節自習課,王嘉芙先是跑了趟外面的服裝店借衣服,後來又點名了班上十個盤靚條順的高瘦女孩子跟著她走。
服裝都裝在黑色防塵罩裡,中途來了好幾個別班的間諜試圖看看是什麼,都被孟江南兇了回去。
宋梨因幫她提著兩袋衣服,身後還一圈女同學也跟著她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曾盈在後邊抱怨:“嘉芙!這都沒人了,你總該告訴我們是什麼節目吧?”
“走秀。”王嘉芙腳步停在籃球館前,掏出手機給她們看了個網上的影片,“這些衣服都是旗袍。我就想著到時候咱們班女孩子往上面打著把摺扇一走,配上民國風的背景音樂,肯定比別班上的亮眼!”
一群人紛紛安靜了幾秒,一是不確定能不能成為吸睛的節目,二是也想不到其他的問題。
有人舉個手:“道理我都懂,但我們跑來籃球館幹嘛?”
“借他們的更衣室試試衣服合不合身啊,反正那些體育生都沒回來。”王嘉芙手一招,帶著她們進去。
宋梨因走在最前邊,在幾間更衣室裡挑了一間最裡邊的,手放在把手上邊往轉過身跟她們說:“就在這裡吧。”
手柄一轉,門開了。
裡面瞬間傳出幾聲驚嚇到的吼叫:“啊!啊啊!怎麼有女的在這!?”
大概是也沒想到裡面會有一群人,門口的女生們都睜大眼,尷尬地和裡面人對視。
更衣室,一群體育生裸著線條勻稱的上半身。有的剛脫外褲,有的只套進了一條腿,還有的從過道上一閃而過,直接鑽進了衣櫃裡。
但不約而同的是,他們都驚恐地在看著她們。
宋梨因站在最前邊,視線掃到那張熟悉的臉。
在這種突擊碰上的場面,許洌也沒好哪去。他上衣穿到一半,手還沒伸出來,塊狀分明的腹肌半隱半現。
兩人目光互相不太理解地對上。
宋梨因眉頭一挑,嘴裡本能地蹦出一句感嘆:“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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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許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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