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初戀了嗎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30章

 許洌不知道朱勝那句話有個前提提要。

 當初高一入學的時候,還真有女生對宋梨因表達過好感,所以當時表白牆上就有人戲稱了一句“人人都愛宋梨因”。

 但後來隨著她和湯媛那種是非纏身的女孩越走越近,這種玩笑話也就慢慢不被人提起了。

 其實年級裡挺多人對她更像是又愛又恨,明明自身這麼好,怎麼就喜歡和那種陷在淤泥髒事兒裡的女孩子一塊玩呢?

 人來人往的校園這會兒已經安靜下來,下課鈴恰時打響,不過高一高二年級下晚修的人已經提前走得差不多了。

 宋梨因被他這麼一句直白的誇獎誇完,反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慶幸這一塊環境較為昏暗,不會被人察覺到她的臉熱。

 面前的許洌倒是無比自然,彷彿也沒覺得有哪不正常的。

 他稍稍欠身,突然朝她伸出手。

 宋梨因往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看著他:“幹、幹什麼?”

 她個子在女孩裡已經算高了,但還是矮他一大截,仰著頭連聲音都緊張地卡了幾下。

 “這裡沾到髒東西了。”許洌也沒在意她往後躲,手指繼續伸到她眼瞼下,指腹在上面輕輕揩了幾下。

 少年皮膚很白,上挑的單眼皮給人一種寡情薄義的渣蘇感。

 但偏偏眼神正氣冷淡,混著稜角分明的下顎線條和自身那股緊勁的清冷感,很難讓人覺得他會不可靠。

 宋梨因也沒閉眼,黑睫顫了幾下,眼珠子骨碌碌地盯著他精緻的下頷折角那打轉。嚥了下喉嚨,問:“好了嗎?”

 “好了。”他直起身,把指腹上沾著的東西給她看,是液體眼影裡的小亮片。

 宋梨因捏緊手心的手機,除了一開始的衝動,現下也不知道還要說什麼了,又往後退幾步:“那我走了,你早點回家吧。”

 許洌抬抬眉骨:“不聽了?”

 她不解:“聽什麼?”

 “不是說喜歡聽人誇漂亮嗎?”許洌喉結滾了下,胸腔因為憋笑而跟著輕微震鳴,“我這還挺多詞的,還聽嗎?”

 宋梨因臉又開始燒了,溫度一點點攀升至耳後根,這回她能確定是因為惱的:“你閉嘴!”

 “不聽了麼?”許洌想了兩秒,一本正經地說,“人人都愛宋梨因,夏日限定宋梨因?”

 “……”

 這兩句前面是那些同學說的,後面是她自己說的。但原話明明不是這樣,被他這麼一念,也太羞恥了!

 宋梨因覺得他在取笑自己,立刻伸手捂耳朵,不滿地瞪他。

 明天放月假,高三今晚也沒延長太久晚自習。

 鈴還沒打,高三生已經背著書包從教學樓出來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在校園再次來往。

 少女捂著耳朵轉身跑得飛快,也沒注意到後邊的男生望著她背影在輕笑,還喃喃唸了一句“無人比擬宋梨因”。

 -

 元旦假期攢著月假一共放三天。

 宋梨因下午放學時沒直接回家,去了一趟玫姨那吃晚飯。她以前不住宿倒還經常來玫姨這蹭飯,住宿之後就不常跑來巷子後面了。

 掛著塊“從前從前”的木匾那還是老樣子。院子裡,玫姨也許是幾個月沒見著她,也高興。

 人一高興就喜歡提舊事,從門口花壇下那幾只青蛙蜻蜓的亡魂聊到當初宋梨因在她這偷喝第一口酒的黑歷史。

 玫姨說:“你小時候就愛往我這跑,搞得我那時候才20歲的黃花大閨女,跟養了個女兒似的。”

 宋梨因慢口嚼著米飯,慢吞吞地回:“拉倒吧,你那時候連自熱米線都不會弄。”

 玫姨垂眼看她,一臉老慈母的表情。

 明明她今年滿打滿算也才32歲,卻因為性格沉靜,顯得有種老態從容感。做了長美甲的指尖敲敲桌面:“現在廚藝不是有很大提升嗎?看你吃得跟只小豬一樣。”

 宋梨因:“……”

 說來玫姨還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

 宋梨因父母工作忙,不常在一個地方。夫妻倆彼此都聚少離多,更何況還得加上一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所以從宋梨因記事起,她要麼被放在奶奶家,要麼被放在小姑家。

 小姑家待的少,經常待的還是宋奶奶那。

 但宋奶奶又不是隻有她一個孫女,還有宋朝那個孫子。

 畢竟是大兒子的獨生子,就算再混吝,她這種重男輕女觀念扎進骨髓裡的,也對這孫子寶貝得厲害。

 老人家不缺錢,但節省慣了,有點好東西也不會留給孫女,偏心偏到太平洋那去。

 小姑娘在外面玩到太晚,或者在學校留堂了。一般回家就連剩飯都沒得吃,犯了點小錯還得被宋奶奶體罰關門外、抽手心。

 宋梨因人精,拿不到零花錢也不去鄰里蹭飯,就跑來沒人搭理的玫姨這。嘴上說著幫她打掃衛生,其實就是想和她一塊做個飯吃。

 兩個形單影隻的人,默契地像家人。

 日子糊弄糊弄,小孩就是在這麼不親不疏的關係里長大的。

 “以前你才到我腰這,幫我洗個紋身工具要苦力錢,替我去買酒也要跑路費。從小就精!”玫姨下巴揚了下,指指碗裡,“還沒吃完。”

 宋梨因這會兒已經停下筷子了。

 見她催自己吃,還得懶懶散散地哼一句:“你不是說我是豬嗎?我得吃少點。”

 “還少吃點?”玫姨佯裝生氣地拿勺子敲她手,碎碎念念,“將將一米七的人誒,還沒90斤,風都能把你吹跑咯。”

 宋梨因悶著聲繼續吃:“怎麼沒90斤了?88也是能四捨五入的。”

 入冬的傍晚,天黑得很快。

 烏烏的雲間夾雜著一輪清涼澄澈的圓月,牆上的爬山虎和薔薇枝條都已經蕭瑟枯黃。唯獨那幾棵大樟樹葉子還沒掉盡,風一吹動,就發出嘩啦啦的響。

 吃過飯洗過碗,宋梨因背著書包繞進自己家門口的巷口那時,才注意到外面停了輛眼熟的車。

 一進屋,果然瞧見了樊苓和宋仁慶。夫妻倆忙得滿世界飛,難得同時回了家。

 “放學啦?”樊苓笑著拍拍還在打電話交代公事的丈夫,接過宋梨因身上的書包,“本來想去學校接你,但搬家公司晚點就下班了,所以就乾脆在這等著你回家了。”

 宋梨因對他們這時候的回來還有點受寵若驚,乖乖喊了人,卻瞧見樓下房間裡有幾個搬家的工人挪出來兩張沙發。

 她下意識上樓看了眼自己房間,臉色立刻沉下來了,蹬蹬蹬踩著樓梯下來:“媽,我的東西呢?”

 樊苓沒覺得有哪不對勁,還提醒她:“剛剛搬家公司的車走了一趟,正好你去看看還有什麼沒收拾完的。”

 宋梨因皺眉:“搬去哪?”

 “8號公館啊,忘記家裡在那添了新房嗎?”樊苓還是沒覺察到她情緒,想來摸摸她腦袋,“之前喊你搬一直不搬,正好我和你爸回來把那收拾了一下,以後這房子就閒置著吧……一到下雨天,這個牆就發潮。”

 宋梨因躲開她的手,莫名執拗道:“我不想搬,您現在打電話讓他們把我行李衣櫃都運回來。”

 樊苓不理解了:“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兒啊?人家搬新家都高高興興的,這老巷子有什麼好念念不忘的。”

 她愣了愣,撇開臉:“就算搬也等我高考完吧,這離我學校近這麼多。”

 樊苓聽到這個理由才緩聲“哦”了句,又提議:“那要不辦個轉學手續?反正你現在才高二嘛,不耽誤。公館附近那個市十一中是新建的,聽說老師都是名校……”

 “為什麼總這樣把我丟來丟去?”宋梨因打斷她,漆黑一團的眼眸裡染上水色,“我習慣了在這一個人住,想著熬到上大學就好了……你們就讓我在這不行嗎?跟以前一樣別管我就好了!”

 結束通話電話的宋仁慶從院外走進來,擰著眉:“對著你媽媽嚷嚷什麼?暑假喊你搬就賴著不搬,那新房裡是有鬼?”

 宋梨因壓不住心底那股煩躁,直接喊出來:“有啊,為什麼要把弟弟的房間空著,難道他活著嗎———”

 話語尾音被一巴掌打斷,耳朵在嗡嗡鳴的那一瞬間頓時變得火辣辣,羞惱的熱度傳至脖頸。

 就連屋子裡正挪著冰箱的三個工人都呆滯著沒繼續往前走,重物託在手上又退回去。

 宋梨因不得不承認,除了疼痛之外還挺痛快的。

 一直以來悶窒的話題即使也沒說幾句,但好歹從閉口不談變成了放在明面上來。像是灰濛濛的天穹,終於撕開一道口子,不管透進來的是天光還是暴雨,總歸有了道不能再假裝相安無事的裂隙。

 她轉身跑出門的時候還能聽見夫妻倆在吵架。

 可能因為她剛才說的話,也可能因為宋仁慶那衝動打過來的一巴掌。

 -

 宋梨因是在十歲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曾經有個雙胞胎弟弟的事,從宋奶奶數落她的嘴裡意外得知的。

 樊苓生她時算早產。她比那個弟弟早出生三分鐘,僥倖活著,而弟弟出生就是個死.胎。

 這樣一來,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比如年夜飯總會多留出一碗放在香火案旁邊、收拾以前的舊衣服時能找到很多捨不得丟棄的男嬰服裝、就算是裝修新房,也要留個相同佈局的房間在宋梨因房間的旁邊。

 也許是因為往後十多年,樊苓都沒能再懷個男孩,宋奶奶對這個兒媳也一直不待見。

 老人家甚至因為迷信去問過道士,想問問為什麼兒媳懷不上孩子了,最後得出一個宋梨因命格八字太硬,克弟弟。

 不管宋父宋母信不信這種東西,但當時宋梨因太小了,三觀還沒成熟,哪懂這麼多。

 她聽著宋奶奶有時候逐漸刻薄的指桑罵槐,潛移默化地也就相信過這理由一陣。

 愧疚持續到上高中那年,宋梨因才覺得這些話都是放屁。

 可她又發現自己的父母大概還是有點介意的,他們一直沒再懷上過孩子,也就一直想念著那個夭折的孩子。

 加上醫生提過異卵雙胞胎確實存在一胎猛搶營養,就會導致另一個胎兒在胎像不穩時夭折的事實。

 他們並不避諱告訴她曾經是有機會有弟弟的,所以這麼久以來在奶奶家聽到宋奶奶說那種迷信的話也不會特意去糾正。

 在某種程度上,好像也是在告訴宋梨因她活著不容易,畢竟搶走了另一個孩子活下來的機會。

 好可笑,她從孃胎裡就開始努力活著了。

 結果活到十七歲,和爹孃都不親近。還得看著他們給那個不存在的弟弟留個房間,來時刻提醒她的生命有多“幸運”。

 宋梨因也忘記是從什麼時候就和他們不親近了,她這人從小就有點軸,心裡有了間隙就難再把距離粘回去。

 到後來,解決完湯媛的事情,她只想著以後考個離家遠點的大學,能不回家就回家了。

 說她狼心狗肺也好,說她冷血無情也罷。

 但人活著,總不能揹著這種荒謬又虛無縹緲的負罪感過一輩子吧。

 哪怕宋父宋母他們不再太過於執著著那個沒能順利活下來的孩子,也該注意到自己女兒的牴觸心理了,可他們沒有。

 -

 大概是公曆年加上節假日,老城區用電負荷過大,線路直接暫停輸電兩小時。

 宋梨因走到巷子口時就瞧見後面一片萬家燈火同一時間暗下來了,接著又是一些燭光、手電筒慢慢亮起。

 不遠處的市中心廣場放起了人工煙花,那邊的熱鬧襯托這邊的人間更加寂寥。

 她漫無目的地繞開了巷子口那輛私家車,不能去玫姨那,他們會找過來。

 宋梨因嘆口氣,走去了社群街道那家美佳宜便利店。

 停電的緣故,收銀臺的小姐姐挪出了幾根蠟燭和幾個不太亮的應急燈放在前門那。

 在玫姨那吃過晚飯,宋梨因現在也不餓。但想著要待在店裡待久點,她總得買點東西,於是就拿了一盒泡麵坐在透明的玻璃窗臺那。

 開水也沒泡,下巴磕在那,看著付完錢還剩下2%電量的手機。

 宋梨因點開了朋友圈重新整理,滿屏都是煙花秀圖片和元旦快樂的闔家團圓飯。

 最新一條是她前桌的,沒配圖,只有一句文案:【人可唔可以吻煙花?】

 很快就有一堆眼熟的同學點贊評論。

 她眼睜睜看著2%的電掉到1%,於是也在下面評論了一句:【不燙嘴嗎?】

 作者有話說:

 小宋:誰也別想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浪漫

 小許:就兩格電還分出一格來評論我朋友圈,喜歡我?嗯?

如果您覺得《初戀了嗎》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18211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