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洌昨晚睡得晚,跑完幾千米回來洗了個澡。看見孟江南發朋友圈,然後又看見那個很早就被他送回家睡覺的人還點了個贊。
他本來點開和宋梨因的聊天框是想問問她怎麼還不睡的,結果恰好就看見那上面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他耐心地等了會兒,心想不出所料應該是句“謝謝”之類的話。結果良久後,對面蹦出一句:【你個狗渣男!】
“……”
許洌很懵逼,盯著那愣住了。
這句發出來不到一分鐘,很快被撤回。對面欲蓋彌彰補上一句:【不用回,發錯了。】
她喝多了,他可沒有,這話能騙著誰?
許洌想了想出生以來到現在應該是沒幹過什麼沾花惹草的事兒,這口鍋他可不背。
少年喉結輕滾著,懶散地問她:“我怎麼渣男了?”
宋梨因是真想不到怎麼找回場子的辦法了,她懷疑現在38攝氏度的腦子轉得比平時慢了點。
還有,許洌是不是揹著她偷喝桌上的酒了?怎麼吐息間都有點讓人醺醉的感覺。
少年骨感分明的長指摁在她身側,身上淡淡的小蒼蘭清冽感包裹過來。
稍稍傾身時,身上那件毛衣領口也低下來,隱約能看見白皙皮膚下骨骼的脈絡,鎖骨清晰而突出。
宋梨因後邊就是沙發椅背了,但她儘量不往後靠,否則只會顯得自己更被動。
她眼神慢慢往上,定在他那張在夜色裡顯得昏暗不明的臉上,小聲說:“渣男的定義就是有喜歡的人,還和異性保持一條手臂都不到的距離。”
許洌垂眼打量了一下和她之間的距離,確實一條手臂都不到,他還屈了下肘關節。
他居高臨下,下顎繃得很緊。鋒芒畢顯的五官本該是凌厲英雋的,但因為下巴頦的那個創口貼削弱了不少壓迫感。
“那‘狗’字怎麼解釋?”許洌低垂著眼,黑壓壓的密睫覆下眼瞼。放在她身側的手指蜷了下,語氣又冷又拽,“人身攻擊啊你。”
宋梨因張了張嘴,沒說出來話。
心裡茫茫然地雖然在這種事上遲鈍,但這會兒也並不算無知無覺,甚至有點心酸。他沒否認自己有喜歡的人,但依然想和她這麼不清不楚的。
“許洌我告訴你,我———”
我可不會陪你玩那些亂七八糟、不專一、不正經、白月光替身的感情遊戲!今天我們就在這說明白了,以後再敢釣我,我把你魚竿都剪了!
宋梨因難過歸難過,但還是挺有不卑不亢的原則。內心把這種話憋了一堆,正要破罐破摔地全丟給他,眼尾驀地被碰了一下。
我、敲!
我真是慣得你啊,還給動起手來了。
許洌食指指腹輕輕劃過她泛緋的眼尾,似乎是有點驚訝。但神色坦然自若,說的話有股渣得明明白白的意思:“你不是要哭了吧?”
“……”
我他媽活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怦然心動一次還怦上你個渣男,現在有點子難過,難道不正常嗎?!
宋梨因抿了抿唇,剛剛那腔一鼓作氣衝動摔碗的勁頭已經過去了。她突然發現自己可能確實有點沒出息,冷靜幾秒後也沒有想繼續和他玉石俱焚、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
許洌這人本來就長得像個不知愁滋味的驚鴻少爺,囂張尖銳的眼,淡薄的唇。乾淨貴氣,這種長相一旦壞起來也是真帶勁。
以為是清冷不可攀的雪山,誰知道是百花叢中過,片葉不負責。
窗外雨水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木質的窗欞上。
歇業的酒吧沒通知附近大學過來兼職的駐唱歌手,擅長彈吉他的學長坐在吧檯邊自娛自樂地來了一首老情歌。
許洌眼皮懶懶垂下,撐在她身側的手臂青筋突得明顯。人往裡更近一步,膝蓋跪在她腿邊的凳子上,瞧著她委委屈屈的表情。
還是怕玩脫,他吊兒郎當地笑了一下,收回手:“這樣就像渣男了嗎?”
剛才那種疏離氛圍下的陌生感被他這輕笑驅散,宋梨因反應過來被耍了,惱羞成怒地要抬腿踹他。
許洌掌心捏住她的小腿肚,指腹隔著那條牛仔褲無意地摩挲了一下。依舊在笑,聲音沉沉啞啞:“怎麼還動腳的?”
“你先動手的!”宋梨因忍無可忍,手肘抵著他膝蓋骨不輕不重地來了一下。
他順勢懶恣地倒下來,沒個正形地坐在她身邊,往後靠著椅背:“那我不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要哭了?”
還好意思說!
宋梨因剛才是真被他那個混球神態給震驚到了,活生生一個騙了女孩子還不以為然的狗男人樣。
“你說有喜歡的人還和異性靠太近是渣男。”許洌長腿微屈,靠過來的動作刻意放慢,揚起好看的唇角笑,“那要是那個異性,正好是喜歡的人呢?”
宋梨因整個人都僵住了,感受到他極具傾略性的凜冽氣息一點點滲透進她咫尺方圓的安全距離裡,耳邊酥酥麻麻的彷彿有電流經過。
當然,更讓她腦子一空的是他說的話。
沒想出該問什麼的時候,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許洌耐心地等她回答,手指放在腿上沒什麼規律地輕敲,順便欣賞少女紅透的耳尖。
宋梨因耳根都躁得滾燙,光線暗沉,也不知道露餡了幾分。
他剛才就是故意的,擺出一副“我就是渣男”的姿態,看著她在誤以為他在釣她的前提下糾結又生氣。
她面無表情地攥緊了手,思忖著要不要再給他來一拳的時候,突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
一群人進來了。
孟江南帶頭,後面跟著的是王嘉芙、曾盈、朱勝那些人。
“許二!”孟江南人還在門口那就大喊了聲,嚷嚷道,“小宋走了嗎?剛在街上看見班上的同學,外面在下雨,我就把他們帶這來了。”
靜謐昏暗的空間被打破,空氣因為外面的雨聲漸大而變得有些窒悶。
明明兩個人之間還隔著點距離,但宋梨因莫名地心虛,拍拍自己臉頰試圖清醒點,起身坐到卡座對面。
正好酒吧被清場,大家平時進不來的也能在這玩。孟江南抬手叫了幾份小吃和飲料,幾個人圍在一張桌子那。
王嘉芙一進來就看見宋梨因,興奮地坐到她邊上:“同桌,你臉怎麼這麼紅啊,這裡很熱嗎?”
宋梨因一怔,聽見對面傳來一聲輕笑。
她不動聲色拿起桌上的溫水抿了一口,錯開眼:“今天起床的時候就有點發燒。”
王嘉芙點頭,端起一旁的熱水壺把她杯子倒滿:“那你多喝點熱水!”
“……”
人一熱鬧,大家就玩瘋了,緊接著可能是孟江南在手機上喊了人,連不是九中的也都湧了過來。陌生的面孔一加入,遊戲就玩得更大了。
從名詞table玩到拼魔方,又是搖骰子猜大小。
瓶子第五次轉到宋梨因這的時候,她對上的還是許洌。毫無疑問,在玩這些酒吧遊戲上面,她確實比不過他。
但是大家知道她不舒服,罰酒時也沒讓她喝。
一直到這局結束,外面雨逐漸變小,只剩下毛毛細雨隨著冷風飄。男生們沒玩夠,還想繼續打個碟。
王嘉芙和幾個女生說要先回家,外面已經幫她們叫好了幾輛計程車。
“宋梨因。”
她走到門口,被喊住,回過頭:“嗯?”
許洌把自己隨身帶的棒球帽扣她腦袋上,手指捏著帽簷把人拉近了點。
想到後面還有認識的那些同學可能在看,司機也在等。宋梨因臉頰有點熱,差點沒站穩,沉默了下也沒掙開他,聲音輕輕:“幹嘛?”
許洌探身,把她落下的手機塞進她毛衣的口袋裡,笑了聲:“記著,剛玩遊戲欠了我12個敲腦門和3次掰皮筋彈手指。”
“……”
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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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結束,離這學期的期末考試也不遠了。
九中的重點班和實驗班在每學期的期末考試之後,都會根據排名調整幾個人的班級。一般跟不上進度的就會被踢到普通班去,每學期大概都會有5個位置左右的調動。
七班雖然刺頭多,但他們大部分都是該認真學習的時候,沒人會馬虎。因此到期末,惹事生非的反倒少了。
週末,很久沒聯絡過的湯媛給她發了一個拉票的連結。臨近上節目,她粉絲不多,只能找親朋好友拉票攢熱度。
宋梨因和她聊了會兒近況,和她打了個視訊通話。
湯媛可能是很久沒和好友說過話了,也或許是在訓練營裡性格開朗了點,表現得也比之前活潑很多:“你知道我們節目的導師是誰嗎?你不追星可能沒聽過,叫廖謹言,特別帥一前輩!”
“我好像見過,不過沒看清臉。”宋梨因想起那次在酒吧那,後來她回去,也聽楚彌聊到過他。
“你怎麼見過的?他這段時間一直在京市啊!”
宋梨因不想多說楚彌的私事,含糊地帶過一句:“嗯,反正……他人怎麼樣?對你們嚴格嗎?”
湯媛那端還在宿舍,約莫是怕人聽見,連忙戴上耳機,悶在被子裡:“嚴格倒還好吧,他蠻敬業的。不過聽圈裡人說他好像身體不太好。”
“身體不好?”
“就是說得了什麼癌,我也是聽我們公司那個副總說的。”湯媛嘆口氣,有點惋惜,“貌似比我媽那個病還要嚴重。”
聊了半小時,湯媛又要回舞蹈房了,電話匆匆結束通話。
宋梨因有點悵然,開啟她發過來的那條連結,發給微信列表的九中同學們顯然不可取。
她想了幾秒,複製好連結,打開了“互幫芒”那個軟體,群發了一下列表:【各位老闆們,有空幫我投下第三位的票哦!感謝,下次接單能打八折!】
片刻後,ID為“平平無奇放屁大王”的使用者給她發了個問號:【?】
宋梨因翻了個白眼,這跑單狗現在上線倒是挺勤快的,可是還賴著不還她錢是什麼意思?
她雖然還抱著那250塊的希望,但想著能多一票是一票,也沒一來就提還錢的事。點開聊天框,高冷地發了句:【投下第三位,湯媛。】
“……”
許洌點開那個連結,上面顯示著:“元氣少女預備女團練習生直播專場首唱,用音樂和你說晚安,請對你最喜愛的一位成員,投出你寶貴的一票吧!”
第三位“湯媛”是她追的明星?
他照做後,發了張投票成功的截圖過去。
因為最近幾天都在市體育館參加比賽,很久沒回學校。許洌想和她聊會兒天,發了句:【你在幹嘛?】
宋梨因目的達成,很快就收起和顏悅色的臉:【在想你那錢什麼時候還我啊,跑單狗!我說你他媽不還錢,還想找我當免費陪聊是吧?怎麼就這麼大臉呢????】
“……”
他是真想還錢,順便解釋一下。但她每次都這態度,估計他一打過去,人就被拉黑了。
而且就她這麼痛恨這ID的樣子,許洌暗自決定,他這輩子也不會讓宋梨因知道這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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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兩天考完,還沒通知是什麼時候放假。
體育課因為雨天改成了在教室自習,哄哄鬧鬧的環境裡,宋梨因邊上坐著搬凳子過來的左妮和物理課代表,兩人都在問她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
“我之前衝競賽的時候做過一道這種概念題型,當時看了一個大學教授的課程,是用伯努利方程解的……”宋梨因想找出手機查一下這個解法,發覺手機沒電了。
正好參加完市級冬季決賽的許洌從門口進來,校服外套上淋了點雨,濺得額前碎髮都是溼的。
他手上給宋梨因帶了瓶溫牛奶,也沒說話,就很自然地放她桌子一角。
邊上的幾個人都狐疑地把目光放在他倆身上,宋梨因清咳了聲:“你手機借我用一下,查個公式。”
許洌解鎖,丟給她,然後趴桌上補作業。
幾個人討論完那道題,紛紛搬著椅子回去。
宋梨因手機用完,拿筆戳他背脊,指指桌邊的手機:“還給你,謝謝。”
她說這話時特別一板一眼。許洌沒急著拿,多看了她幾眼:“怎麼了?”
宋梨因板著臉,反問:“什麼怎麼了?”
許洌大大方方地盯著她看,意有所指地笑了下:“要不我們繼續把那晚的話題給聊完?”
宋梨因面不改色,翻臉比翻書還快:“你弄錯了,我們沒有沒聊完的話題。”
許洌有點蒙圈,他是不著急提醒,但不代表他能接受她不認賬。本來就像是個小蝸牛的觸角,一碰就往回縮。
好不容易伸出來點,她現在還當沒伸出來過。
“要不我們可以聊聊你瀏覽器上查的東西?”宋梨因忍了幾秒,還是沒忍住,開啟他手機。
瀏覽器的歷史記錄那顯示著最近的搜尋內容:預備女團成員,湯媛。
湯媛不火,九中的人都不知道她即將上節目。更何況他一個新來的,估計是關注過這種女團選秀才會注意到了。
宋梨因眼睫乏味地眨了下,也沒多評價,只是輕飄飄說了句:“喜歡養成女團啊。”
許洌舔了下唇,覺得這誤會有點好笑。他不緊不慢地把手機收回來:“這個事兒吧———”
“pretext!”少女拿起本英語單詞,一本正經地背書,徑直打斷他。瞥他一眼,繼續道,“pretext,P-R-E-T-E-X-T,藉口,藉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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