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今年跨年下起了雪,南港市已經很多年沒下過雪了。除了有市政府準備的煙花,還有私人的刻字煙火。
但河岸這的兩個人都無暇分神,只顧著盯著眼裡的彼此。
宋梨因近十八載的人生裡,今天晚上的體驗全給翻新了一遍。耳朵已經燙得不像話,他偏偏還覆在那說些寡廉鮮恥的話。
兩隻手掏進少年外套口袋,往他身前走近了一步。
許洌突然壞心眼地捏了下她緋紅的耳垂,超落在她劉海那的小雪花吹了吹:“還親不親了?”
“親你個頭!”宋梨因就這麼埋進他胸口,手洩憤般掐了把他腰身。
許洌下意識繃緊,下巴磕在她頭頂。
宋梨因卻發現什麼新鮮事兒般,右手從他口袋裡拿出來,認真地戳他腰側:“誒,好結實噢。”
“別碰了。”他啞聲。
宋梨因渾然不覺地又掐了一把,存心找事兒:“別人能看,我不能碰?”
許洌好笑又無奈地握住她亂動的手:“誰看了?”
“去年籃球賽,你很暴露、很騷氣知不知道?”宋梨因邊說邊用腦門輕撞他,一字一頓,“像只花孔雀!”
許洌邊笑邊揉她額頭:“一年前的事記到現在?無敵忍者宋梨因。”
她聽著這個句式就發煩,瞪他:“我哪來這麼多外號的?”
“你男朋友取的,有意見?”許洌手臂懶懶散散地圈著她腰,冷白的手背青筋突顯。低眼,額頭抵著她解釋,“籃球賽那次不是為了勾引你嗎?”
誰讓她說了想他,又不負責。
宋梨因確實有點理虧,但難得心動一次,不果斷不鎮定都是再理所當然的事。
她抿下唇:“勾引我用你的肉.體?真看得起你自己。”
“嗯。”許洌微微皺著眉,感受到她還冰涼的手順著他裡頭那件毛衣的下襬就往裡探。喉結冷淡地滾了下,“你說這話前先把手拿出來。”
“……”
宋梨因手很快伸出來了,兩隻手扶著他臉往上很輕地吧唧一口,又把手縮回去貼著他緊實的腰腹肌理。跟做交換似的,十分熟練。
她努努嘴,側臉貼著他胸膛嘟囔:“真的凍手,今晚好冷。”
許洌都被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失語,徹底服她了。把人圈大衣裡,順手拿著手機給孟江南他們發了個提前先走的訊息。
發完,牽過她手塞口袋:“走了,不和他們去玩了。”
……
孟江南也是服了,白天說得好好的一塊玩仙女棒,結果這會兒海岸邊上就他一個人在。
冷風把他吹得像個煞筆,他把那幾桶煙花給放完之後,麻溜地回了家。
小群裡,幾個放他鴿子的人挨個出來求他原諒。
【祝東】:不好意思啊孟哥,盈盈臨時說太冷了,想回家。
【任鴻】:理由同上!對不住啊老孟!
【朱勝】:孟哥對不起!我沒女朋友,純屬是自己太冷了,我媽喊我回家喝湯。
【芙不芙】:孟大佬,班長突然不太舒服!我去給他送個感冒藥。
……
【不梨解】:不想放煙花,想吃小餛飩。
【線上】:+1
【孟江南不是孟姜女】:?我加你媽1,許二你別給我濫竽充數!
群裡另外幾個人敷衍地給他發了幾個新年快樂的表情包,沒再搭理他。
過會兒,孟江南點開許洌那張萬年沒換過的頭像,發現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變化。
原先那張夏日浮雲下的綠蔭風景照,這會兒枝頭上都開出了朵朵粉白色的薔薇花。
【孟江南不是孟姜女】:許二,你幹了什麼春心蕩漾的事兒?你頭像為什麼開花了??
【線上】:知道這麼多對你不好。
【孟江南不是孟姜女】:說人話行嗎?
【線上】:自己想去。
臥槽,他能想出來什麼啊?
孟江南驚訝的嘴還沒合攏時,對面又給他發來一列訊息,像是邊自己腦補邊打出來的。
【線上】:算了你別想了。
【線上】:我女朋友你想個屁。
【線上】:朋友妻不可欺,懂?
【線上】:滾,絕個交。
孟江南:???
我說一句話了嗎?去你大爺的!
-
今年的寒假只放8天。
吃過年夜飯,走過親戚,大家又回到了“低頭題海,抬頭前途”的緊張學習環境裡。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高三都這樣,到處都張貼著紅色的勵志語錄。
高三生的時間那麼少,卻過得這麼快,黑板上的倒計時一天比一天接近倆位數。
這學期,九中又多了不少趣事。
十七班有個傳媒藝術生藝考時斬獲三大名校的合格證,簽約某影片平臺,合同定金有七位數。
而文化生的週考裡,年級前十名有幾個眼熟的名字都被換下去了,重點班還有個心理壓力過大直接退學的。
而許洌的名字和成績都像是A級空降兵,新鮮又讓人好奇,畢竟他在新學期的第一個月月考時就拿了個全校第一。
比起平時遊譽、宋梨因這些人正兒八經的週一演講,他上主席臺那會兒還跟玩似的。
這種演講本質就是讓年級第一說說自己的勵志心得,一般都圍繞著“不恥下問”、“篤學不倦”、“求知若渴”這類主題。
錢虹彙報完這周各班的紀律扣分情況,看見是許洌過來,不情不願地把話筒前的位置讓出來。
許洌把話筒拉長了幾十公分,裝模作樣地清咳了聲,稍勾頸:“早啊大家。”
下邊人本來還處在無聊的晨讀裡,聽見他這種類似於聊天的演講方式,立刻在下面鬨笑成一團,還有人接話喊道“許哥早”!
一旁的錢虹看得不爽:“你稿子呢?沒準備好就別上來啊!”
她聲音大,離話筒這麼遠也能傳過聲。
按別人聽她這麼不耐煩可能也就道個歉好好講了,但許洌對她沒什麼好印象,半點不給面子地鼓掌,懶洋洋道:“好,那接下來讓錢老師分享考720分的心得體會。”
下邊人“啪啪”地配合鼓掌,把錢虹整懵了。
別說她沒考過720,就算是考過也沒聽過讓老師上去講的。
後邊的黃主任看著直嘆氣:“哎喲錢老師!你管人學生怎麼講呢?他高考還是你高考啊!他第一名還是你第一名啊?”
錢虹在眾目睽睽盯著被訓,一臉窘迫地說:“學生又不是隻看成績!”
———“原來您也知道不是隻看成績啊,但上學期您可不是這麼說他的。”
錢虹聞言錯愕轉身,後邊被換上來完成演講的宋梨因站在階梯那正冷冷地看著她,一雙眼睛涼的像霧。
明明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但心裡黑白分得跟明鏡一般。
她突然回想起以前和宋梨因總一塊兒玩的那個女生,成績差不上進,家境清寒還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
錢虹是從自己的學生時代就最討厭這種女孩,所以見湯媛一次罵她一次。
不過也好像就是從那個女生開始,宋梨因就一直對她有敵意,好說歹說最後也不留她班上學文。
再後來到那個許洌,當初也是以體育生的身份被分到她班上的。可她嫌他分低就沒要,沒想到這下兩個全校第一都在別人班裡了。
九中就是這麼死板,分數是天。
錢虹思想也一直以來這麼古板迂腐,但此刻就像是被個小姑娘扇在臉上了似的。
宋梨因慢步站過去,看著話筒前的人,輕描淡寫道:“您不讓位,是打算把我也趕下去?”
“……”
-
“哈哈哈小宋你真牛逼,我還是第一次看滅絕師太這麼吃癟!脖子紅得能去當交通燈了!”
孟江南夾在剛上去演講的倆人中間樂不可支,跟著散會回班的同學往教學樓走。
許洌手搭他肩上,懶著勁攬過人往旁邊走:“來孟狗,我跟你說個事兒。”
孟江南一臉興奮:“什麼事!”
“我想說你能不能走遠點?”
“?”
許洌把他帶到邊上,就甩開了。留下朱勝抱住暴跳如雷的孟江南,還他們小情侶的獨處空間。
宋梨因看得直樂,手上還抱著本古詩詞小冊子。
“傻笑什麼。”許洌屈指彈了下她腦袋,又交代,“你先回教室吧,我要下節課回來了。”
宋梨因仰頭看他:“你去哪啊?”
“楚彌過來了,找我吃飯。”
藝術生集訓藝考完,該拿證的都拿了。
楚彌雖然學得晚,省考考得不怎麼樣,但校考居然也拿到了一所美院的合格證,文化分只要過省線就可以了。
因為文化生和藝術生學習氛圍差別太大,九中領導就把他們藝術生的文化課校址挪到了早先不用的老校區裡,回來一趟都要坐個半小時的公交。
宋梨因想到之前列印好的基礎分錯題集還在桌洞裡,拍拍他手:“你等我一下,我也有東西給她。”
許洌謹慎看她:“什麼東西?”
被他這個戒備的表情逗笑,宋梨因無辜道:“你怕什麼?我又沒有你的童年黑照。”
“好玩嗎?”他氣得要捏她臉。
“飄飄在後面!”
宋梨因虛晃一槍,騙他轉頭,立馬混進教學樓那上樓的人流裡面。
換到高三教學樓,倒也不用像之前一樣跑幾層,上到二樓拐角就是七班。
因為兩邊樓梯呈現U字型,七班屬於樓梯口右邊唯一一個教室。
這會兒班裡人還稀稀拉拉地在操場那,又被祁飄叫停,在交代下午大掃除的事。
班上沒幾個人在,但後門垃圾桶旁邊卻並不冷清。
幾個人圍站著一團,本班的有王嘉芙和幾個女生。其他班上的面孔也熟悉,是唐夕那夥人。
中間坐在地上的是在掉眼淚的左妮,她校服褲腳那有幾個鞋印子,手裡握著的是一個木頭雕的籃球吊墜。
沒記錯的話,那是去年許洌送自己的生日禮物。
宋梨因一眼看過去,先是看見王嘉芙心虛躲閃的眼神。顯然她並不是來幫忙勸架的,反倒是有點加入其中、助紂為虐的意思。
而後又對上了唐夕幸災樂禍的表情。
她們似乎是趁著剛才半小時的早操集會時間已經把人教訓完了,這下正準備走。
“別看著我啊。她剛下去倒個垃圾蹭我腿上了,那我不能這麼放過她吧?”唐夕指了下地上的左妮,笑著說,“而且你真的應該感謝我,我來你們班上找她的時候,她正好在翻你的桌子呢。宋梨因,看走眼了吧?”
宋梨因沒理她,看向這群人裡:“王嘉芙,你站在那幹什麼?”
王嘉芙手上還抱著從左妮手上奪回來的錯題集。
聽到這麼質問,整個人都變得很羞愧,囁嚅道:“同桌,她們說左妮偷了你的東西……”
宋梨因面無表情地重複一遍:“我問你站在那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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