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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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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史嚴跟在許洌身邊也有6、7年了,他們是從大學就認識的。

 起初許洌入校時,部隊營區的軍長、□□就三番四次找他談話,搞得一個宿舍的還以為他是關係戶。又因為這哥們兒長得就像個白白淨淨公子哥,進校時還不愛搭理人,整天一副鬱鬱寡歡樣,不少同學私下都對他有點不善意的言論。

 但許洌這人專業能力很強,每次強化訓練都是第一名,硬是把那些喊他小白臉的話都給無形中壓了下去。

 尤其是當時看見他的高考分數,說實話這種分數能去T、P學府的,真不至於跑一所西北的非雙一流軍校來讀。後來他們一起進野戰部隊實習,從武裝泅渡、射擊戰術到嚴峻的野外生存軍事技能,許洌的優異更是脫穎而出。

 而且,史嚴至今記得大傢俬下雖然都嘲許洌是公子哥關係戶,但只有他知道許洌當時是真窮。

 當年軍校管理很嚴,智慧機不讓用,更不讓裝有線或無線網路。那會兒宿舍裡六個人,三個都因為異地戀分手。而許洌那時候連個手機都沒有,唯一一次打電話還是借他的用,通話不到半分鐘就結束通話。

 同樣是差不多的年紀,許洌出任務出得勤,從來都是刀尖舔血的難度,因此升官調任也比同屆生穩很多。

 史嚴一直覺得這兄弟要麼是孤家寡人,要麼是斷情絕愛。否則怎麼會在大學四年除了休學那幾個月外,每逢假期就加入護校隊從不回家,一畢業就被調令遠派了邊境。

 可直到這一刻史嚴才發現,下面被壓著的女人可能真沒多簡單,能讓許洌理智都空了一半直接跳了進去。

 地下室頂上的石板被搬開很多,好歹能聽見下面的動靜了。但最關鍵的一塊厚重石板因為鋼筋斷裂,光靠人力根本推不開,只能等白天機器開過來才能移開。

 上面很快傳來驚慌失措的大喊聲音,像失了主心骨:“許隊長!”

 “隊長?手電筒呢?都聚過來!”

 “許隊!許洌,許洌你他媽沒死就回一句!”

 地下室離地面還是有點高度的,許洌下去的時候帶著掉落的碎石子,好在這個三角區域的空間夠穩定。

 他在石板縫隙投進來的光裡瞧見離入口那最近的宋梨因跪坐在泥水裡,頭髮也亂七八糟的。

 許洌嘴裡咬著個小手電筒,朝她這個方向照了一下。確認她身上沒傷才鬆口氣,往上面喊了句:“活著,去催一下挖機。”

 宋梨因手上都是泥,用稍乾淨的手背蹭了下眼角,有點呆滯地看他。

 不是來救她的嗎?怎麼自己下來了?

 許洌人高腿長,在逼仄空間一角只能弓著腰。伸手攔著她腰抱到自己腿上,找了個廢棄的木桌子坐著。

 邊上就是化工廠,再加上工地的這些石粉太髒,指不定這水裡泡久了會有什麼後遺症的毛病。

 見她一直沒說話,他輕敲了下她腦袋,煞有介事地問:“剛撞到頭了?傻了?”

 “……”宋梨因清咳了兩聲,瞪他,“你才傻了。”

 她聲音全啞了,聽上去很是喑啞。

 聽到自己出聲是這個嗓音,宋梨因也有點不自在。剛想撓撓發癢的後頸,手就被他攥住。

 “全是細菌,瞎撓什麼。”許洌拿著手電筒往後照了下,她後頸估摸是被山林蚊蟲叮咬過,腫起了一大塊,“疼嗎?”

 宋梨因搖頭:“癢。”

 剛說完,就感覺到後頸一陣溫熱的呼吸輕輕吹拂過,他在幫忙吹。

 她整個人一僵,手腳都不知道如何安放。這才注意到自己坐在他腿上的姿勢,其實是不妥的,但這種情況下也有點無可奈何。

 後頸敏感的肌膚從生理性癢變成了心理性癢,宋梨因感覺到自己的額頭蹭到他下頷,往後挪了下:“我不癢了。”

 彼此沉默了幾秒,許洌打著手電筒射向左上方那個角落:“嘿,你有哪不舒服嗎?”

 他在和地下室餘留的另一箇中年男人說話。

 宋梨因轉過頭去看了眼,男人一直蜷縮在那個位置,從剛才另一個男人走後,他就沒出聲過,就算出聲也是“咿呀”的字音。

 “他好像不會說話,剛才那個大叔一直喊他啞巴。”

 因為怕被聽到,宋梨因說這話時是湊到他耳邊用氣聲說的。許洌怔了下,把手電筒給她:“照著我。”

 他用手勢做了幾個動作,那個啞巴似乎是看明白了,“嗯”了幾聲,一張灰撲撲的臉終於露出一排大白牙。

 許洌拿回手電筒,攬住她肩膀:“我左邊褲袋裡給你們帶了葡萄糖,拿一下。”

 宋梨因“哦”了聲,伸手去搜。

 後知後覺臉已經貼著他胸口,清楚地聽見心跳和呼吸起伏聲。她耳根發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你不自己拿?”

 許洌欲蓋彌彰地輕咳了句:“沒手了。”

 “……”

 故意得太過坦蕩蕩,宋梨因把其中一瓶葡萄糖補水液丟給啞巴男人後,抬肘往許洌胸口捅了一下。

 他英氣的眉立刻皺起,腦袋低垂著:“痛啊。”

 宋梨因把補水液一口氣喝完,輕嗤:“我看許隊長跳下來的時候都沒猶豫,應該好得很。”

 “哪好了?”

 許洌牽她的手去摸自己脖子那一道劃開的口子。

 宋梨因不明所以地拿著手電筒打光去看,指腹還貼著那溫熱的血管。發覺那道口子還滲著血絲,沒有完全凝結,像是被石塊還是什麼鋒利的東西劃破的一樣。

 也許是因為位置特殊,就在男人冷白脖頸的青色血管旁邊,顯得異常猙獰。

 宋梨因臉色一變,立刻挪開自己沾著灰的手:“你剛還說我手髒!”

 許洌唇角沒控制住上翹了點。

 “許洌,你別壓著我。”宋梨因只覺得鎖骨那的熱息太惱人,順著她身上這件薄襯衫的領口一路往下滑。

 他下巴懶洋洋地磕在她肩胛骨上,修長分明的手指攥著她纖細的腰身,低低道:“我有點累。”

 語氣像極了以前高三猛做幾套卷子後,少年就會撒嬌般往後一倒,後腦勺磕在她卷面上要求幫忙按按太陽穴。

 但拿現在和之前比較,實在違和。

 宋梨因眼睫在黑暗裡顫了幾下,沒挪動,驀地問:“這就是你現在做的工作嗎?”

 許洌睜開眼,想說詳細點。

 其實不止,他們這個兵種永遠是在最危險最前線的位置。每一次出任務都必備軍令狀和遺書,所以一個隊伍的人也沒多少,卻都是千挑萬選的精英精銳。永遠的17連,也希望能是永遠的17個人。

 但他只應了聲:“我今天特別慶幸從事了這門職業。”

 宋梨因呼吸和他恰好一起一落,沒回應,但貌似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上次說你‘現實’是開玩笑。”許洌低著眼,下顎收緊,“對不起。”

 宋梨因嘴唇上還沾著葡萄糖水液,舔了下:“你沒說錯啊。我不可以現實嗎?成年人才不會因為唯利是從就羞恥。”

 許洌喉結上下利落地動了動,嗓音包裹著夜色下的寂靜,格外低沉:“你不是,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她覺得好笑,“我同事他們都這麼說我。”

 “因為你是宋梨因。”

 他了解他的宋梨因。

 宋梨因安靜了會兒,冷著臉:“別給我套近乎,我律師費一視同仁六位數起步,諮詢另算。”

 許洌“撲哧”一聲笑出來,懶散地說:“知道了宋律師。”

 -

 挖機在清晨4點半已經趕了過來,浩浩蕩蕩地開展施救工程。

 一場淋漓的大雨過後,朝暾初升。晨曦懸掛在山林間,天空明亮而澄澈,油潤潤的烏柏樹葉上閃著蘭暈和薄薄的白霧。

 大自然總是不講道理,給人類一場災難之後,又厚著臉皮美得像幻境。

 宋梨因踩著許洌手掌爬出來,只感覺空氣都清新無比。

 倖存者總是能收到比平時更多的關愛,就連和她一向不對眼的盛西惜也跑上前來噓寒問暖。

 而許洌出來的時候,只是洗了把臉就急著往施工場所走。

 一行人聚在那開了個小會商討開挖學校的方案後又立即散開,提著醫藥箱的醫護人員們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宋梨因休息了半小時,囫圇吃了幾口早飯,也跟著手腳健全的人一起去到救援場所做志願者。

 這個村子暫時沒有統計到死亡人數,但被壓斷手或腳的工人多達130多名。這對於這些靠體力養活一個家庭的人來說,簡直是無妄之災。

 到下午又來了一批救援的武警和醫療隊和捐助中心的人,抗震救災指揮部開過小會。在診斷過幾名流感病毒發燒的病人過後,給大家一人發了兩包預防感冒的藥粉。

 天災之後防瘟疫,倖存者裡帶傷易感染的更要嚴加註意體溫異常和病情預防。

 臨近傍晚,發生了一場晃動不大的餘震,搭建起的救援站藥片和麵包等捐助過來的食物都撒了一地。

 許洌手上吊著鹽水瓶回來時正好和撿東西的宋梨因面對面碰上。

 宋梨因視線往他後面被押著的男人看了一眼,又是之前和她一起關在地下室的那個人。

 注意到她目光一直緊盯著自己在流血的肩膀,許洌躺到一張空的病床上,開了瓶礦泉水灌了兩口。雙手乖乖地交叉放在小腹那,認真道:“我沒事。”

 後面走過來的梁勘是之前義診團隊的,和她說了下情況:“這人中午體溫沒量,一聽在挖學校財務室那塊地方就急著過去撿錢。錢沒撿著,下去正好碰上餘震,害得人許隊為了救他被砸了。”

 男人被後面一名士兵押著回來測量體溫,還嗷嗷叫喚。

 “我也是過去幫忙的志願者,你們這樣對我合適嗎?”他指著躺在病床上的許洌,大放厥詞,“這個什麼隊長長得人高馬大的,不就砸了一下,體格這麼好能被怎麼著?流血流汗保家衛國本來是你們軍人應該做的,保護我們老百姓也是你們的義務!”

 “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吧?”宋梨因打斷他,一股咄咄逼人的架勢,“這種情況告你一個妨礙軍務和妨害傳染病防止罪都夠你坐到老了。看你這麼坐不住的樣子,應該不會想進監獄。”

 “……”男人被她幾個專業詞彙唬得沒敢說話,悻悻地摸摸脖子,索性轉過頭不看她那凌厲的眼神。

 繼而賣慘道:“哎喲醫生,不是要量體溫嗎?還有我這個手沒接上呢,真要斷了!”

 “藥品剛到,現在給你接。”梁勘拍拍宋梨因的肩,岔開人,“你同事辛夢她們在村口石碑那,去幫幫忙。”

 等她一走,幾個大男人才敢喘口氣。

 史嚴拍拍胸口,給許洌遞了個眼神,調侃道:“隊長,你們家這律師好凶,這哪敢惹?分分鐘請你吃牢飯!”

 “挺可愛的啊。”許洌笑得肩膀都在抖,又猛灌了幾口水,“以前更討喜,誰都喜歡她。”

 他眼睛又瞥到邊上那個啞巴男人手上正拿著一本本子在記東西:“那是什麼?”

 啞巴給他做了個手勢:倖存者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許洌拿過來看了眼,掃到最下面一行熟悉的電話號碼,她一直沒換過。

 那個正準備脫衣服接骨的男人見宋梨因走遠,啐了句:“公報私仇吧!不就是昨晚推了她嘛,我想活我有什麼錯!”

 “你想活沒問題,但你不能讓別人因為你差點喪失活下去的權利。”許洌冷冷睨著他,弓身從那些即將要用在他身上的藥瓶裡找出一小瓶枸櫞酸舒芬太尼,捏在掌心。

 一旁的梁勘看了他這動作一眼,沒說話。

 “麻醉劑不太夠用。”許洌直起身來,面不改色地覷了男人一眼,眼神銳利隱隱透著點不爽,“這種程度的傷,直接接骨吧。”

 “誒你什麼意思?”男人雖然看不懂那瓶藥到底是什麼,但直覺不對。

 許洌拔開弔瓶徑直走了,男人還對著他背影叫罵。

 拿著針管的梁勘把針放回去,表情淡淡地睨著男人警告道:“少在我耳邊大小聲,我可不是專業的骨科醫生。”

 -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地震,律所的人在這本來能幫上忙的陳年舊案和經濟糾紛此刻都沒了憑證。

 災難過後,更困難的是重建家園和撫平傷痛往前走。

 晚飯時間,夕陽西沉,宋梨因正在村口的石碑那噴漆寫鼓勵標語。

 這些噴瓶本來是用來在牆壁上給村民們做普法教育的,從本應寫的“法治海安”變成了“守望相助共克時艱”,任誰看了都唏噓不已。

 ———“吃過飯了?”

 身後安靜無人的丘陵處陡然傳來一句疏懶的聲音,宋梨因寫字正入神,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縮了下肩膀立即轉過頭往後退幾步,幾個動作連貫得一氣呵成。顯然受了驚嚇,烏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緊他。

 許洌本就是刻意放輕了腳步,沒讓她察覺,見她一臉嚇到戒備警惕的樣子又沒憋住笑。

 暮色下的深山裡其實有些可怖,風聲呼嘯而過發出怪異的聲響。

 他不知道是從哪回來,軍裝袖子往上捲到手肘下一點,青筋突起的手臂就這麼自然垂落在褲側。清清冷冷地立在那勾唇看著她,鼻挺唇薄,一向冷淡的視線裡多了幾分暖意。

 宋梨因有些恍惚,反應過來這是重逢後第一次這麼清楚直白地看著他。

 少年青澀的眉眼輪廓如今更英朗銳氣了,瞳仁漆黑有神,頭髮短利,穿著一身不怒自威的軍裝,身上散漫的氣質也更沉穩堅定。但也依舊是燦爛挺拔,朝氣蓬勃的樣子。

 空氣中蔓著淡淡的菸草味。

 他以前從來不抽菸,儘管整天和孟江南那堆校霸們一塊玩,但沒沾上過他們的這種習慣。

 宋梨因往前走近,突然朝他靠過去。

 許洌靜靜地站在那沒動,和她的氣息漸漸纏上。眼下柔軟紅潤的唇瓣越靠越近,他掌心握成拳,像是著魔似的低頸想去吻她。

 宋梨因立馬偏開臉,從他兜裡抽出了煙盒。女人細細長長的眉眼一彎,笑得無辜無害:“借個火?許隊。”

 “……”

 他舌尖挫敗地抵了下腮。

 她故意的,整他剛才嚇她。

 美人計,操。

 宋梨因永遠是有仇必報,當場就報。

 許洌嚥了下喉嚨,慢悠悠地抬了抬下頷:“你後面有蛇。”

 宋梨因哂了句:“我信你我是白痴!”

 她正要轉身,許洌拉著她往後側方躲開,手疾眼快地用虎口掐住後面那條菜花蛇的七寸處。

 宋梨因被那條長長黑黑的蠕動有脊椎生物嚇得徹底失語,手心都涼了,頭皮乍起,往後連退了好幾米。

 許洌不太理解,舉著那條蛇朝她走過來:“怕什麼?不是被我抓著了嘛。”

 他邊說,還邊為了證明自己控制住了那條蛇,居然捏著它頭尾,給它打了個結。

 宋梨因:“???”

 宋梨因幾乎是咆哮:“你滾!!!!”

 -

 作者有話說:

 宋梨因:想徹底玩完就直說,別搞這些()

 蛇:聽我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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