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將他們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的,王夫人還未臉紅,她卻先羞餒起來,低著頭,重重地嚥了咽口水。
王夫人雖然也知道他們是演戲,不過這般不知廉恥的話,聽著的確彆扭。
她輕輕咳了兩聲,
“可惜我已經嫁為人婦。”
“我不介意,我是說,你若與王老爺和離,我便立馬上門提親。”
丫鬟聽了這話,眼睛都瞪大了,可她還是沒說話,王夫人眼神忽然迷離了幾分,
“你若說的是真的,未嘗不是一種辦法,既然他鐵了心如此待我,我又何必強留,雖說以後不是你,可我相信一定會有別的良人等著我。”
她的這話並不是在演戲,而是打心底裡這般想,這幾日,她每日都與凌琅出行,可家裡面的那位好似未看到一般,就連生氣也沒了。
看來,他對她根本就不會再上心了,再用其他法子也一樣,不如徹底與他斷了聯絡。
這般想著,王夫人笑了笑,釋然了幾分,
“過兩日我便親自寫一份和離書,到時候,你可不要食言。”
馬車行到大街上,凌琅停下了車,伸出手,笑了笑,
“你平日裡很少到這些小攤子上買東西吧,其實小攤子上的那些玩意兒也挺有趣的,走,我們去逛逛!”
王夫人愣了愣,抓著手帕的一角,將另一邊遞到他手上,兩人先是在小攤子上逛了些首飾、團扇、荷包之類,又到鴻雁班看了看雜耍。
丫鬟一直跟在後面走得累了,王夫人也累了,走到“御落養膚”門前,說要進去調理一番,便讓丫鬟在外候著,自己同凌琅進了門。
門外的小嬋看著兩人一起進了後院,那副親密的模樣,倒像真正的夫妻。
她的心裡一時間像堵了石頭一般。
她是和小姐一起嫁過來的,小姐做的決定她不會阻止,就算如今她做得有悖倫理,她也不回去責怪小姐。
只是想到曾經小姐和姑爺那麼要好,現在就要散了,著實有些惋惜。
這當著丫鬟的面演戲著實有些難,兩人進了“御落養膚”的後院,都鬆了口氣。
凌琅看到朱小落,打了聲招呼,便瀟灑地從後門偷偷溜出去,去找自己琴湘閣的姑娘。
王夫人則進“御落養膚”店內,讓朱小落一邊給她洗臉一邊與說今日發生的事。
原本前面朱小落還甚是滿意,只是當她說到要寫和離書之時,朱小落愣了一下,嚴肅地問道,
“你不會演戲演著就真對那個二傻子動感情了吧!”
凌琅那個人她太瞭解了,吊兒郎當,沒個正行,撩妹倒是有一套,但是此人並不靠譜!
“與他無關,我只是覺得這幾日按照你的說法演戲,並沒有讓他回心轉意,反而讓我看透了他的心,愛便是愛,不愛便是不愛,如此明顯,何必強求。”
縱使曾經王粲然愛過她,可現在變了,都變了,倒不如找一個真正可以白頭之人。
如此想著,她鬆了口氣,苦澀地笑了笑,
“我要在你這多待一會,免得小嬋不相信,再給我試試你們這新的面膜吧。”
朱小落點了點頭,拿來的楚御新研製的蜂蜜珍珠粉面膜,仔細給她敷在了臉上,
“王夫人,這面膜的原料是蜂蜜和珍珠粉,具有抗衰老,保溼,養顏的功效,對您的皮膚極有好處。”
王夫人點點頭,閉著眼睛享受著臉上的冰涼,朱小落洗了洗手,又道,
“以後我可能不常在店子裡了,你有什麼就找阿憐姑娘,她技術很好的。”
估摸著明天她會讓小攤子上的人停業一天,那草莓種子不出意外也都發芽了,她需要人手回去幫忙。
想著總店這邊每天都有許多人過來,白花花的銀子她可捨不得,便想著留阿憐在這忙活自個兒回去。
王夫人點了點頭,又輕嘆了口氣,
“今後我也不一定能到這來了,你們什麼時候把店開到江安我才有機會消受了。”
“儘快儘快,到時候連城、臨安、江安、楚寧我們都會有連鎖店的。”
朱小落笑嘻嘻的,沒多想這話外之音,只一心想著賺錢。
王夫人在店裡待了半個時辰,朱小落見實在沒事可做,想著趕緊讓人去琴湘閣把凌琅找回來,繼續在小嬋面前做戲。
可轉念又想,這王夫人已經下定決心和王粲然和離的話,他們也不需要做戲了,於是笑著恭送她離開。
兩人花錢僱了個車伕,一路上王夫人都心不在焉的,小嬋也不敢多言,只是最後聽自家主子說要回到江安去。
一回去王夫人就讓她找來筆墨紙硯,她在一旁偷偷瞧著,到了夜裡她實在忍不住了,就跑去找晚歸的王老爺。
他的身邊來有一名穿著妖豔的女子,濃妝豔抹,像風塵女子一般,她一看就不喜歡。
老爺對她的忽然闖入很是生氣,開口就罵,
“那個女人她又怎麼了?沒事別來打擾我!”
小嬋本來膽子就小,被他這麼一吼,說話都顫顫抖抖的,
“小姐她要與您和離了,之前一直跟在小姐後面的那個男人他答應要會娶小姐。”
王粲然愣了愣,而後一把放開手中的女人,氣沖沖地就往那邊去。
小嬋跟了過去,看到王粲然踹開門,大步流星走過去,伸手就要打人。
可這一巴掌卻讓瘦弱的小姐生生接住了,她清冷地看著姑爺,冷笑了一聲。
姑爺放下手,大罵道,
“你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天天和那個男人廝混在一塊,心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丈夫?”
“我和別人怎麼樣,和你有什麼關係?既然你不真心待我,就放我離開吧,和離書我已經寫好了,快簽了吧,明天早上我就離開。”
清清面無表情地將和離書拿到他面前,王粲然直道好,卻遲遲沒有下筆。
“你知道一個女人和離之後有多少人恥笑嗎?”
“與你無關,不對,或許你應該高興我之後那樣可憐的下場。”
她的眼神十分淡漠,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淡漠,他搞不懂她怎麼會忽然變成這樣。
前幾天的那個男人每日都來找楚清清,但他都一直跟在他們後面,也沒見他們有什麼過分之舉。
所以…所以他一直覺得那個男人不會對他構成什麼威脅。
可是,今天這是怎麼了?那個男人到底說了什麼?
“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我這麼冷漠了?”
“這話該我問你…”
王粲然的心猛地一頓,好似被一顆巨石砸中,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也想不起來,到底什麼時候自己對她變了…變得冷漠,變得不管不問,甚至出去找別的女人…
自從她上次意外滑胎,大夫說恐怕日後再難有孩子之後,他就對她有怨恨,不想再碰她,也沒想過再得到一個孩子。
想起來,自己現在這般,應是咎由自取吧!
他苦笑了一聲,提起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後拂袖而去。
楚清清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身子好像一下就被抽空了,重重跌倒在地,一滴情淚就流了下來。
她淚眼模糊的看著桌上的和離書,最終嘆了口氣,
“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嬋鬢美掃峨眉,巧呈窈窕之姿 ,選聘高官之主,解怨釋結更莫相憎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王粲然回到屋子裡,那曼妙舞姬便如小蛇一般嬌媚纏來,王粲然推開她,兇巴巴地就讓她滾。
舞姬一臉莫名其妙,從地上爬起來就憤憤不平地離開,他拿出墨水未乾的和離書,看著上面的字,一下便氣了,攥著拳頭,用力錘了錘桌子。
“願相公和離之後,狀元高舉妻妾成群,行高官厚祿,等萬人之上,冤冤相報已然無怨,一別經年,各自安好。”
好一個各自安好!
他渾身發抖,一手撕開和離書,才安下心來,躺在床上睡去。
明日沒有和離書,我看你怎麼離開!
朱小落很早就跟著楚御回到州西村了。
楚御如今在玄武營有一匹專配的馬,速度極快,跑得還穩,朱小落坐在馬背上都感覺舒適了許多。
朱小落為了早點回到州西村很早就起床了,睏乏至極,昏昏欲睡的。
如今天氣開始變熱了,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所以她坐在馬背上便經不住地靠著楚御睡著了。
楚御騎馬行在山路上,山路崎嶇陡峭,原本就極考驗馬技,如今朱小落這個沒心肝的還流著哈喇子睡著了,讓他騎馬歷程更難了。
他只好一手環住朱小落的腰,一手牽著馬鞭,小心翼翼地騎著,生怕把她弄醒。
朱小落睡得迷迷糊糊,香香甜甜的,等她轉醒過來,耳邊就聽到了一陣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她慢悠悠地往前一傾,腰間的大手卻驀然收緊了,朱小落這才發現在自己睡著的時候楚御一直握著自己的腰。
她咂咂嘴,問道,
“我睡了多久啊?”
楚御的嘴一張一合的,吐出熱氣來,紛紛揚揚地灑在她的後腦勺,
“兩刻鐘。”
朱小落坐直身子,拉緊了馬鞭,一手揉了揉他的手腕,
“怎麼樣?”
楚御點了點頭,
“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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