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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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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6章 坑深303米,復活

 暮色如布,籠罩四野。

 龕合城裡,卻一片火光。

 雖然蕭乾在徽州發兵之前,曾揚言要南下出徵大理國,卻在半道上突然轉頭,直奔龕谷城有一點突然。但是,他們日行軍並未刻意迴避讓人知道,於是,在北勐大軍尚未到達龕合之前,南榮這邊已然得到了訊息,守將一方面派人快馬奔赴汴京通知景昌帝宋熹,一面調遣重兵把守龕合——

 時局發展到如今,已經有些亂了章法。

 事實上,南榮方面也得到了訊息,蒙合暗旨蘇赫,令其南下大理,對南榮進行合圍。可如今蘇赫卻不聽聖令,拉三十萬大軍直衝龕合城而來,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就像在沸騰的油鍋裡面燒水,一下子就炸開了鍋。

 有心之人,大抵都明白了。

 這北勐窩裡斗的日子,即將開始。

 早有風聞說蒙合與蘇赫之間不合,可天南地北的訊息,真真假假也撲朔迷離,一直沒有實錘出來。而此番蘇赫轉道龕合,對於南榮來說,就像謎底揭開,天光初現,簡直就是一個大大的利好訊息。

 蘇赫若和蒙合幹上,他們只會受益!

 而且,目前蒙合遠在哈拉和林。在蘇赫未有援軍的情況下,正是南榮舉全力殲滅他的大好時機。再說,龕合和定遠兩城,也是重要的戰略要塞,也不拉開大決戰,任由蘇赫闖進來。

 於是,龕谷這個地方,就成了油鍋裡的沸點了。

 在前些年的戰爭裡,龕谷深受其害,農事荒廢,工商受制。珒國滅亡後,得以喘息,今年以來,開始慢慢恢復。可奈何,戰事又起,蘇赫抗旨蒙合的第一劍,就指向了龕谷。身為龕合人,不可謂不悲催,上輩子他們肯定欠了天的。上次蕭乾拿下龕谷,去和完顏修換了墨九,而後又從完顏修手裡把他們奪了回去。如今輾轉一番,他又打向了龕合——

 這天晚上,龕谷的夜空中,喊殺聲不斷。

 被震驚的人,不僅有龕谷守軍,還有全城的老百姓。

 到了這一刻,他們已經到達了恐懼的極點。

 他們害怕!害怕龕合會再次淪陷。

 身為被奴役的下等民的感覺,記憶猶新,太過驚悚。他們好不容易從珒人手上解脫出來,若再落到北勐人的手裡,也不知是個怎樣的光景了。水深火熱中的龕穀人,這一夜都無法入眠,而他們在飽經戰火之後,在戰爭中,會比未見過戰爭的人更加勇敢。所以,在北勐大軍攻城之際,龕谷百姓聽說皇帝御駕在汴京,很快就將趕到龕谷來,居然在官府的鼓動下,自發地走出了家門,群情激奮地拿上了武器,大聲吼叫著要將北勐兵擋在城外,與龕合縣城共存亡……

 對峙感,緊張到了極點。

 不管宋熹來不來龕合,這一仗,都將是一場硬仗。

 蘇赫三十萬大軍壓境,而短短兩天,南榮已在龕合集合了六十萬守軍。

 宋熹要在龕谷與蕭乾大決戰之心,顯而易見。

 以二倍於蕭乾的兵力,卻只守不攻,也足見他帶兵的穩重。

 他們有源源不斷的後續支援,甚至全部南榮百姓都是南榮兵的後盾,而蕭乾孤軍入境,除了手上這三十萬人,其實他什麼都沒有。說得再難聽一點,他們吃了這一頓,下一頓的伙食在哪裡都不知道,如何啃這塊硬骨頭?

 不得不說,形式決定軍心。

 這樣的對峙,讓久受掣肘的南榮兵得到了大大的鼓舞。

 在北勐大軍還沒有到達龕合的時候,南榮援軍就從漢水、從淮河、從均州、從金州等地趕來,陸續支援龕谷,那大批的兵馬、軍械,彷彿流水一般,把龕谷池城守得風雨不透,鐵桶一個。

 這樣不遺餘力,不計本錢的打法,對南榮來說,還是第一次。也可以從中看出,宋熹擺好陣勢要與蕭乾幹一仗的決心有多強烈。這一日他似乎等了許久,上次汴京撞了空,掃了顏面,那麼今日,蕭乾不聲不響地開打龕谷,宋熹也就不聲不響地選擇了龕谷做主戰場。

 蘇赫反叛蒙合的訊息,讓整個南榮陣營都興奮了起來。

 他們都在等待著看這一場精彩的戰事。

 看蘇赫要怎樣飛蛾撲火,死在龕谷——

 夜色下,城裡、城外風起雲湧。攻城的、守城的、嘶吼著,一聲聲震動了蒼穹。天寒地凍的天氣,可兵士們卻汗流浹背,高高揚起的纛旗,搭上城牆的軟梯,兩軍交接處的殺人、兵戈聲,在戰馬聲嘶力竭的叫聲裡,彷彿帶著一種死亡的光芒,把這個戰場襯托血色纏繞,猙獰而恐怖。

 “殺啊!”

 “殺!”

 “殺!”

 “殺!”

 城門久久不開,城牆上的南榮兵就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在沒有大威力火器的情況下,北勐騎兵目光嗜血,殺紅了眼睛,卻也久久破不了龕合的城門。而同樣殺紅了眼的南榮人,在膠著的狀態下,更加的興奮起來,城牆上的投石機裡,滾滾而下的巨石,將北勐欲破城的將士砸入了深深的護城河裡……

 不過半個時辰,河裡就浮上了不少的屍體。

 有南榮人的,也有北勐人的。

 那飄浮的河面上,似乎變了顏色。

 不再清澈,隱隱有暗紅的色彩,刺目而銷魂……

 “大帥,咱們給墨家借火器,轟他孃的吧!”

 “對,轟他孃的!”

 “大帥,南榮狗城裡也有火器!”

 “是啊!他們變狡猾了,這是準備和咱們耗著了!”

 “耗下去,他們就是贏!換你,你耗不耗?”

 “他孃的!南人就是奸!這麼多人,都他孃的不敢衝出來與我們真刀真槍的幹,算個什麼卵!”

 喊殺聲裡,對峙雙方都紅了眼,話也都說得不好聽。

 南榮兵在城頭上,大聲諷刺這一群北勐兵,是被蒙合遺棄的狗,而且還是落水狗,極大限度的挑戰著北勐兵的神經,這也是一種心理戰術了,對進攻的北勐騎兵造成了一定的影響,進攻的陣列慢慢就有了一點散亂。

 北勐騎兵剽悍的進攻力,整個天下都害怕。可他們潮水般的衝擊,除了自身的體格與平常的訓練有素之外,也因為每戰必勝的高度自信,這一刻,那種前途未知的心理感受,確實有些讓他們自亂陣腳。

 南榮這一上心理戰,確實有些了不起。

 不費吹灰之力,就削弱了北勐兵的進攻力度,銼了他們的銳氣,並且讓他們軍中很快就充斥了一種浮躁,哪怕瘋了一般的進攻,卻始終破不了龕合城。

 一輪接一輪!

 一輪比一輪猛烈!

 一場又一場的進攻,海浪似的衝擊。

 天地間全是肅殺的氣息,沉悶而低壓。

 亂軍之中,蕭乾緊緊抿著冷唇,手指寶劍,面色肅冷,一聲盔甲早已染滿了鮮血。

 “大帥!”

 一聲低吼中,格森將軍飛馳到蕭乾的馬前,抹了一把臉上重重的血汙,擰著眉頭大聲道:“這塊骨頭不好啃啊!南榮狗都他孃的瘋了,小小一個龕合城裡,到底囤了多少兵,太他孃的可怕了!就城牆上的守軍,都換了五茬兒了。死了一批換一批,死了一批還有一批。大帥,我們破不了城,再有兩個時辰,天就大亮了。耗一晚上,兄弟們也都累乏了,這形勢,對我們很不利,得想法子!”

 “依格森將軍之見?”蕭乾凝神看他。

 “不如原路返回,先休整之後,再捲土重來!”

 “不可!”蕭乾面色微微一沉,夜光下狠戾的樣子如同地獄修羅,“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若我們這次不能攻下龕合,那便不可再來了。”

 略略思考一下,他盯著格森鬍子上沒有抹乾淨的血沫。

 “格森將軍,你有沒有膽子去幹一件事?”

 “何事?”格森微微一愣,隨即欠身施禮,“格森任憑大帥吩咐!”

 蕭乾冷冷地盯著火光下巍峨的城樓,似乎還有些猶豫,好一會都沒有說話。任憑冷風吹颳著面孔,格森似乎也察覺到了那一股子不同尋常的氣氛,也不動不言,就那樣安靜地等待著。

 久久,蕭乾深眸微閃,像下定了決心。

 “你帶五萬人,偷渡漢水,佯攻汴京!”

 “啊!”格森微微一驚,一張烏漆漆的臉上滿滿的詫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南榮有多少人囤在汴京?在開戰之前,不算這些各大地方軍營的烏合之眾,單單宋熹從京畿之地帶往汴京的人馬,都號稱八十萬了。而開戰之後,宋熹又集合了京兆地區與汴京原本留守的三十萬兵馬,可謂百萬雄師守汴京。

 這這這——

 大帥讓他帶五萬人夜渡漢水,闖東京汴梁?

 啊哦!

 格森粗糙的臉上愕然著。

 這一刻,分明就寫著幾個字:“大帥,你不是在逗我麼?”

 以卵擊石的事兒,確實得藝高、膽大、還得不怕死的人才敢幹。

 格森藝高,膽大,可他怕死啊。

 嘿嘿笑著,他大大的手掌抬起來,直摸腦門。

 “大帥,咱們這次打不過,可以先儲存實力,不急著這一會,更犯不著去拼命——”

 “我並非真讓你去拼命!”蕭乾冷冷看著他,又停住了。

 這個計劃似乎是他臨時起義的,還沒有完全地思慮周全,他一邊在說,一邊也在想,“你偷渡漢水,做大軍攻城之舉,只為給南榮施壓。他們如今大軍壓向龕合,對岸小城定會疏於防守。你有五萬人,足夠應付。這樣的目的,只為擾亂他們的視線,打亂他們的陣腳。讓他們慌亂,逼他們回援!”

 “格森明白了!”格森大大小小的仗也打了無數次,很快就曉得了他的意思,“大帥這一招叫什麼?用中原人的話說,就叫:圍魏救趙!”

 想到了這樣一個詞兒,格森的目光裡,有些小得意,似乎通曉了中原文化似的。

 “不圍魏,只救趙。更準確說,這叫聲東擊西,真要圍魏,你腦袋就只有留在汴京了。”蕭乾糾正了他,然後想了想,又將手上帶著鮮血的佩劍遞了過去,“你拿我佩劍去,定可馬到功成!”

 拿他的佩劍來做甚?

 能殺雞還是能宰羊啊?

 格森是個孔武有力的傢伙,用慣了大刀,有點瞧不上蕭乾手上那一柄秀氣的寶劍。不過看那劍長得好看,又是大帥親手遞上來的,他也就樂呵呵地接了過來,往腰上一別,爾後執了馬韁繩,嚴肅著臉。

 “格森在漢水那頭,等著大帥!”

 說罷,他拍馬就要離去。

 “慢著!”蕭乾突然喊住他,衝他招了招手,待他打馬靠近,才俯過頭去,“格森將軍,你只有五萬人,記住:拼不起!遇上南榮大軍不要正面迎仗。打不過,就跑,換一個地方再接著打。若實在無法周全時,可領兵帶此劍,直奔漢水碼頭往西二里處——”

 如此這般詳細地吩咐著。

 蕭乾的有些話,聽得格森一愣一愣的

 可他是一個執行力很高的人。而且狠戾好殺,喜歡冒險,擅長進攻,是一個可以打突擊戰的將領。故而蕭乾在他的身上壓下了重注,甚至連漢水下方的甬道秘密都告訴了他。雖然沒有直接說破,拿著劍去,會有人接應,也說了個八九不離十了——

 格森沒有多問,只深深看了蕭乾一眼。

 那一眼裡,有信任,也有一種男人式的佩服,以及從此跟著他乾的決心。

 “末將當盡全力!”

 遲疑一下,他潤了潤乾澀的嘴巴,又抬眼望向蕭乾。

 “大帥,末將在哈拉和林有幾房妻子,還有幾個孩兒,若在此戰中,末將不幸戰死,還望大帥幫著編一個什麼名目——或者就說末將臨陣脫逃,死在了亂軍之中。”

 蕭乾目光一沉。

 就著火把的光線,看著眼前這個漢子。

 一瞬後,他重重的,重重地點頭承諾。

 “好。你且放心去吧!”

 “末將必不辱命!”

 格森一聲“駕”,粗重的喉嚨長長的吆喝著,揚長而去。

 蕭乾久久站在原地的冷風中,看著他的背影不語。

 那一句“臨陣脫逃”,說得坦然,卻也沉重。他不為別的,只為了他的家人不受牽連。格森此番跟著他過來打汴京,若一旦活著還好,總有機會照拂一下家人,而且他行軍在外,也只能聽主帥的命令,也有個說法。可若他死了,那他一家子怎麼辦?蒙合會不會為難他們?

 落下一個“臨陣脫逃”的罪名,難聽了一點,但在這樣的時候,於他才是最好的。

 “唉!”趙聲東走了過來,“主上,你決定了?”

 嗯一聲,蕭乾眸中映著火把的光線,平靜而淡然,可聲音卻滿帶涼意。

 “請辜將軍來一下。”

 此次北勐大軍南下,辜二其實一直就在軍中。甚至就在蕭乾的身邊,但他始終扮演著一個普通侍衛的身份,加上平常為人沉默寡言,存在感很低,蕭乾亦不曾故意對他有什麼特別的照拂和表現。故而長久以來,竟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到底什麼人,有什麼身份,和別的侍衛有什麼不同。

 辜二是個聰明人。

 大戰之時,蕭乾突然招他前來,有些事情,怕要變了——

 “王爺!”他輕喚著,從蕭乾的背後走近。

 蕭乾脊背挺直,正在觀察戰局,聞言慢慢調轉馬頭,走近辜二的面前,盯著他看了久久,一雙冷冽的眼如同千年的深潭,看上去冰冷如霜,可偏偏又帶了兩簇赤紅的火光,似乎在發酵著一種什麼情緒。

 “辜將軍,我們當初在陰山說過的話,便要始於今夜了。”

 辜二嘴皮微微一動,慢慢抱拳,“要辜某怎麼做,王爺請吩咐。”

 “我要夜渡漢水,前往汴京——”頓一下,不待辜二詢問,他又壓低了聲音:“你替我留在這裡,指揮這場戰役。”

 他替他指揮?

 辜二微微一怔,沒有講話。

 幾十萬人啊!蕭乾全部的身家啊!

 他對他就這樣的信任?

 “王爺,我——”

 “辜將軍之能,我心知肚明。而且,除了你,亦無人可為。”蕭乾深幽的目光中,轉過一束複雜的光芒,“你來做蘇赫,我放心。你也不必做別的,就在龕合,拖住南榮兵。”

 即便辜二是個淡定的人,也是驚得不行。

 不管蕭乾單派給他什麼差事,他都會覺得正常。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蕭乾會把這裡的軍務,全部託付給他。而他自己——居然膽大地選擇夜渡漢水,前往汴京。

 這是要做什麼?

 辜二從來不喜多問。

 可這一刻,看著蕭乾沉沉的面色,他還是忍不住問了。

 “這——太突然了,而且王爺單刀赴會,也太冒險!我不贊成。”

 “我會帶一些人,不算單刀赴會。何況那邊有格森,還有古璃陽!”

 古璃陽?辜二對這件事有一些瞭解。當初他和薛昉在汴京待了不少時間,對古璃陽與蕭乾的交情也知之甚詳。但此事不同於其他,兩國交戰,干係太大,古璃陽那樣一個極度忠信大義的家國天下者,會心甘情願為蕭乾所差?

 “王爺,你好像一個賭徒。”

 辜二的無奈,換來了蕭乾一個略帶淒冷的笑。

 “辜將軍說得對。我便是一個賭徒,還是一個從來沒有太多籌碼的賭徒。”

 “王爺,三思啊!”

 他目光裡隱隱的擔憂,蕭乾看得很明白。

 幽幽一嘆,他道:“多謝辜將軍掛懷。正因如此,我才得親自走一趟汴京。”

 說到底,就算他對薛昉、走南和古璃陽幾個人都有信心,可他那三十萬的舊部呢?他們都是南榮人,要把他們全部策反,薛昉做不到、古璃陽做不到、走南更做不到——若他們做不到,偏生又想在這樣不利的戰爭狀態下幫他,從而急功近利,說不定反會釀成大禍,功虧一簣。

 他去險,不去更險。

 這確實是一個賭注。

 也是他必須賭的賭注。

 辜二木然的臉上,浮出一絲猶豫。

 “就不能派別人嗎?辜某也可替王爺走一趟。”

 蕭乾搖了搖頭,“你去了,亦無意義。”

 連古璃陽都做不到,辜二一個外人,當然更做不到。

 當今天下,也只有一個人可以。

 蕭乾。

 他自己。

 他必須過去,為他們做這個決定,做他們的鎮魂之石。

 沉默了片刻,辜二眉心緊緊擰起,“蕭使君,這是——準備復活嗎?”

 蕭乾一怔。片刻,方才淡淡一笑,“復活!”

 “可是,王爺——”辜二的臉上,依舊還有太多的不確定。

 要他來扮蘇赫不難,他早前在陰山已經習慣了,對蕭乾說話的方式、行為都可模仿,以假亂真。為保險起見,大不了再多戴一個面具,穿一套巫師袍,這些東西都有準備,而且在大戰之中,除了蕭乾的親信,其他人等,也不會太注意觀察主帥,要瞞天過海,確實不難。

 可蕭乾如何做得了蕭乾?!

 今日的他,哪裡還是昨日美冠天下的蕭使君?

 遲疑一下,他終是看著蕭乾的臉,疑惑地問了出來。

 “你的臉,如何讓人信服?”

 蕭乾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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